凡煙小說

☆、第 1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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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自己沈睡了許久許久,一點知覺也沒有,仿佛全身都麻痹癱瘓了似的。

我醒來,睜眼看到四周都是冰,雪亮、透明且堅固的冰把我給團團圍住,讓我感到害怕,感到惶恐,我不曉得這裏是個什麽地方。

我想離開這個到處都是冰的地方,起初我以為這不可能,因為我被冰嚴嚴實實封鎖住了,然而我試著動了一下,我還是能動的,如石頭般牢固堅實的冰對我來說如同不存在一樣,對於我的活動根本起不到任何一點阻礙作用,這讓我感到很奇怪。我站了起來,身子輕飄飄的,仿佛離開了肉體的魂魄一樣,我意識到了我的不對勁兒,底頭往下看去,原來我就是一個魂魄,我的肉身被牢牢冰封住了,完好無損的。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我死了嗎?我變成鬼魂了嗎?那麽,我的肉身為何會被冰凍住了?我茫然而又迷惘地瞅著我被冰封住的肉身,想哭,卻哭不出淚水。是呀,我怎麽忘了,我已經不是人了,哪裏來的淚水。

待茫然和惶恐過後,我覺得我應該去弄清楚這是個什麽地方,為什麽會有那麽厚實的冰。我要到冰表上去,我嘗試著使用了一下巫術,把我帶到地表上去。沒一會兒功夫,我就來到了地面上,我驚喜於我還可以使用巫術,這將會給我帶來很多的方便。

我放眼環視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周遭俱是白茫茫的一片,白得刺眼白得眩目。到處都是皚皚白雪,到處都是凝結的冰,原來這是一個被冰雪所覆蓋的天地,偶只有一兩小塊地方□□著,沒有被冰雪所霸占。太陽斜照著,讓這冰天雪地看起來閃閃發亮,金碧輝煌,十分美觀,我被這等從未曾見過的景觀所吸引,忘卻了自己出來的目的。

我不能走路,我移動都是靠“飄”來完成的。

我飄到了我所看到的最高的一座冰山頂端,欲要把這個冰雪覆蓋著的地方瞧個徹底。

除了冰雪還是冰雪,一間屋子也沒有更不用說人了。我的心一下子又跌回到恐懼之中,什麽都沒有,只有白雪、堅冰和一個身處陌地、孤苦伶仃的魂魄。傷心害怕之餘,我忽然想起了小企蟬,不曉得小企蟬被巫術帶到了什麽地方,是不是也被帶到了這裏,是不是也被冰封在了下面。

我又回到了冰面下邊(在這個地方連地面都是冰做成的,冰層厚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這讓我驚奇不已。),在冰裏上下左右四處飄蕩,放聲呼喊,尋找著小企嬋可能被冰封住的肉身,呼喊著小企嬋可能像我一樣離開了肉身的魂魄,然而,我找了很久,聲音都喊到嘶啞了,魂魄也疲憊了,還是連一個人影一個回應也沒有。

傷心之間,我也假設到了,或許小企嬋被巫術帶到別的地方去了,那地方一定比我這地方好得多了,她現在一定活得很快樂,不必像我一樣魂身分離,在這個白茫茫的世界裏四處飄蕩。如果是這樣,我為小企嬋感到高興。但也不排除另外一個可能,那就是小企嬋根本就沒被母後用巫術送走,因為當時來不及了,或許她已經和父王母後他們永遠地在一起了,這是她所不願意的,這違背了父王和母後的意願,他們希望我們倆個好好地活著,可是現在——小企嬋和我都不知是死是活。

我回到了冰面上,這時,四周已經是漆黑一片。

風呼呼地從我身邊掃過,幾次差些把我吹走,我使用巫術定住自己的魂魄,都還是有種要被風給卷走的感覺。這裏的風蠻大的,我以前沒遇到過這麽大的風,需要使用巫術來穩住自己。

為了避免黑夜裏被風給帶走,我潛回到了冰底裏,找到了我被冰封了的肉身,細細地打量著自己。

被冰固定著的肉身平平地躺著,顯得很安然,根本就不像死去的狀態,而只是酣睡了,睡在一個漂亮漫無邊際的水晶宮裏。這讓我相信,我還沒有死,只是魂靈了出竅,等我的魂魄重新回到肉身裏的時候,我的肉身自然會蘇醒過來的,我那時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於是,我嘗試著回到肉身中去,可是怎麽也回不去,肉身中好像有種無形的力量在強烈排斥著我,使我不能完全進到肉身裏面去,實現魂身合一。

每嘗試一次,我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痛苦,這種痛苦讓我感到戰栗,讓我最終選擇了放棄,要再這麽嘗試下去,我覺得我的魂魄隨時有煙消雲散的危險。即便如此,我還是不相信我已經死去,假如我真的死去了,那麽我那有輪有廓栩栩如生的肉身,又是怎麽一回事?有誰能夠解釋?

基於在冰下分不清白天與黑夜,我離開了肉身回到了冰面上。借著天上的星星閃照下來的一點點微弱的光亮,我找到了一個可以避風的冰山洞,在裏頭呆著,孤獨與害怕席卷著我,使我意識清醒,一點睡意也沒有,我感覺在茫茫的天地之間只有我一個人存在。我縮在山洞的一方角落裏,坐等天亮。

頭腦清醒的情況下,在黑夜裏等待天亮的過程十分漫長(當時的夜很短暫),有時候,我甚至覺得這個過程是無止境的,我永遠都不可能等到光明的到來。

我等得犯了困,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我睡著了。

當陽光斜斜地射進洞口,透過冰面反射到我身上時,我知道天亮了。我揉搓著雙眼,飄到陽光裏,沐浴著旭日散放出來的柔和的光芒,心中的陰霾少了很多,我整個的精神都爽朗起來,人也跟著豁達開來了。

我飄出了冰山洞,到開闊平坦的地方去,希望能碰見一些什麽東西,動物也好植物也好,什麽都好,但最好還是人。我不相信這麽大的一個地方,就這麽被閑置著,連一個人影兒也沒有,就算沒有人跡,也應該有其他一些的生物存在的才是。

在冰山洞附近一帶搜尋,一無所獲,於是我飄到了更遠的地方去尋覓。我想,反正我是飄的不是走的,所以不管要飄多遠要覓多久,才能覓到一個人影兒或者一些其他的生物,我都不在乎。我在這個不曉得大小長寬的地方委實太寂寞太孤獨,寂寞得讓人感到害怕,孤獨得令人腳底生涼。我不知道我自己會在這個地方呆多久,也許會呆上一輩子,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這個孤魂野鬼怕也是活不長的。沒有人能禁受得住寂寞和孤獨的折磨,就是魂魄也不例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還是一無所獲,心中不免感覺到有些失落,但我並沒有失去繼續尋找下去的鬥志。我回到了冰山洞裏,十分落寂地縮在了昨晚的那個角落裏,又開始了對天亮的漫長等待。

這天夜裏的風不僅大而且多,一直在洞口呼嘯個不停,有時還會精明地溜進洞裏來,想把我給卷出洞外,再吹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本來就飽受寂寞和孤獨折磨的我,已是非常的可憐了,這可惡的風在這等時候還跑來湊熱鬧,攪得我愈加不得安寧。

我發現這個地方除了冰多雪多,風也特別多,而且反覆無常,時不時刮上一陣,時大時小時長時短,變幻百端,所以我每次出去的時候,都提心吊膽的,怕萬一從遠處刮來一陣使我猝不及防的大風,不知道會把我吹到哪一個地方去,也許在途中就把我吹得魂飛魄散也說不定。

我的肉身在這裏,我對這裏的一切也剛剛有了一點熟悉,我不想又被帶到另外一個陌生的地方去,更害怕經受那種被生生吹得魂飛魄散的痛苦。出到外頭的時候,我必須十分地謹慎小心如履薄冰,放亮眼睛、拉長耳朵、警醒頭腦,只要感覺到有些許的不對勁,遂馬上找一個可以避風的地方躲起來,只要稍有一絲的疏忽,我都有可能萬劫不覆。

天亮了,昨夜我一夜無眠,我強打起精神,準備進行這一天裏的尋覓。我順著昨天的路線,加快了速度,飄過昨天尋覓過的地方,繼續向前行進。

我把一雙眼睛放得雪亮,細細地掃過每一處地方,不放過每一個隱蔽的角落。每當遇到高一些的冰山冰川,我就會飄到其頂端去鳥瞰這個白雪皚皚的世界,搜尋除我以外其他的生命。我不敢不借著冰山冰川,憑空飄到高端去一覽山小,風會不定時地刮來,沒有冰川冰山作為屏障(有風刮來時,我可以及時躲到背風的一面,逃過一劫),在高處我會更容易被風刮跑。

太陽快要落下去了,我依舊無果而返,心中極其煩悶、難受、憤怒。我覺得我應該做些什麽來發洩一下,否則我會發瘋會死去。於是,我找到了一座小小的冰川,使弄巫術把它炸得粉碎。冰川碎片在夕陽下反射著金黃色的光芒,像爪龍身上的金光閃閃的鱗片,又像夜空中閃爍的星星。看著散落一地的碎冰,我心裏好受了一些。我瞧著被夕陽拉得老長老長的一座冰山的影子,發了一會兒怔,然後飄到冰山洞上去了。

冰山洞正好對著夕陽,我倚在洞口旁,無聊中忽然起了些興致欣賞起遠方的夕陽來。這裏的夕陽比在帝巫國王宮內看到的夕陽要美麗得多,它把原先穿上的白色鑲金的衣裳給褪了下來,換上了一件淡黃色的衣裳。夕陽的周圍環繞著一圈紫紅色的圓環,像是披著一件紫紅色的披風。隨著夕陽的墜落,紫紅色的圓環也慢慢地縮小,它最終躲到冰蓋下邊去了,這是我所不願意的,因為它的離開意味著黑夜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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