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才發現手機丟了，結果有了個沒接到電話的具有說服力的理由。

家裏只有宇成哥和蘇亞妹還有他們的小寶貝，母親和芊芊軒軒都不在。

我問蘇亞妹大晚上的他們都去哪兒了，蘇亞妹支支吾吾的，沒把話說清楚，問宇成哥，宇成哥說出來的話猶如晴空中的一個霹靂，我雙腳發軟攤到在沙發上。

宇成哥和蘇亞妹一個勁兒地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他們尚未知道真相，我哪裏能回答他們在我耳邊的嗡嗡，好一會兒，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當下宇成哥和蘇亞妹的懷疑在我眼裏無關緊要，我只想見到我的兩個孩子。我坐上出租車，一路催命似的催促司機，“快點，再快點，再再快點！”，司機把我當成了瘋子，有幾次想半道丟我下車。

我開始相信昊宸堯說的話了，昨晚確實什麽事兒都沒發生，我不曉得我是怎麽被轉交到昊宸堯手上的，但卻不得不叫人懷疑，所有一切都是昊錦添搗的鬼，他與宋餘慶竄通好了並利用了他兒子，只是為了絆住我，從我身邊搶走孩子，是這樣的，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剛剛才與昊宸堯依依不舍地離別，哭得不知有多傷心多心痛，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又恨透了這個與孩子們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男人，恨透了這個男人冷血無情的父親。

驅車趕到時，昊宸堯的車正從大門口駛進去，短短不到一小時的時間，我們又要見面了，這一天的歡快、悲傷、不久前的道別顯得尤其荒謬可笑，命運也太諷刺人了。

是管家陳富領我進去的，多年不見陳叔蒼老了許多，他還認得我，給了我一個熱情的擁抱，我有些勉強地笑了笑，並不是針對他，而是針對把孩子們從我身邊帶走的那個人，見到故人，我心裏還是非常高興的，只是被我前來的目的打壓了。

走到門口，昊宸堯見到我感到非常驚訝，同時眼睛裏閃爍著興奮，他欲要說些什麽，我沒理睬他——雖然生他的氣對他很不公平，其實他也什麽都不曉得——快步走了進去，方媽見到我，先是楞了一下，進而滿面笑紋，我朝她禮貌性點了點頭，她把我和昊宸堯領進了會客廳。

我吃驚地看到軒軒在和坐在輪椅上的昊錦添有說有笑地下玻珠棋，昊旭堯在一旁觀戰，芊芊和姚瑤在沙發上玩積木，同樣是有說有笑的，儼然就是幸福的一家人。母親坐在一旁，她看到我時，眼神裏透露出責備，臉上堆滿無奈的笑。

“媽媽來了”母親對孩子們說。

孩子們見到我，蹦跳著撲進了我的懷，一霎間，我和昊宸堯成了眾人焦點，他就站在我旁邊。

我要帶孩子們回去，昊錦添阻止了。

“等等，吃完飯再走不遲。”他臉上展露慈祥的微笑。

“媽，我們走吧，宇成哥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我說。

母親剛站起來就被昊母挽上胳膊，“既然都來了，吃了飯再走。”

“不了，我想我們還是回去的好，不然家裏的糧食得浪費了。”

我瞧見昊錦添在給孩子們使眼色，我備感意外的是，孩子們竟乞求我留下來吃晚飯。

“媽媽，吃了飯再走好不好，吃了飯再走嘛。”

在這強制的見面之前，孩子們和昊錦添夫婦都還是陌生人，為什麽短時間內他們就能心有靈犀如此呢？為什麽他們就應當親密如此呢？血緣真的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麽？那麽我由衷地希望這種力量永遠建立在謊言的基礎上，可是謊言似乎已站不穩腳跟，正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分崩離析。

“舅舅舅媽還有小弟弟在家裏眼巴巴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飯菜涼了，舅舅舅媽會不高興，小弟弟會哭，你們不想看到小弟弟哭對不對？”

我哄著孩子們，他們點了點頭。

我正要帶他們走，樓梯響起了腳步聲。

Angela挺著個大肚子從樓上走了下來，原來她一直都在，企嬋也在，尾隨Angela後頭下來。

“沒見過像你這樣沒有禮貌的媽媽，來了自然要吃了飯才能走。”

她朝昊宸堯撒嬌性一笑，他們相互親了彼此的臉頰。

在企嬋要跟我說些什麽的時候，她走到我身旁在我耳邊壓聲說道，“你在害怕什麽呢？難道你還放不下堯，還是你有別的企圖？”

這是什麽邏輯，難道不留下來吃飯就是圖謀不軌？難道拒絕邀約就是謀財害命？也太荒唐了些。

“我沒有”我微笑著說，“既然盛情難卻，媽，我們就吃了飯再走吧。”

孩子們這會兒歡呼著蹦到昊錦添和他夫人那裏去了，孩子們的舉動讓我更加堅定了決心，這個城市也許註定不是我和孩子們的最終歸屬。

毋庸置疑，飯桌上的氛圍很怪，除了孩子們天真的笑容，純真的話語，每個人臉上不同程度地攜帶著各種表情。

昊宸堯默不作聲，Angela表現出一副從容的待客之態，有說有笑，仿佛我們之間並不存在著任何芥蒂，如同款待好朋友好姐妹一般熱情，我明顯感覺到她對孩子們並不待見，或者說有意無意地加以忽略的敵視。

昊旭堯一如既往說笑，仿佛一點不受怪裏古怪的用餐氛圍影響，企嬋在他身後模仿著他說話的樣子，顯得另類的滑稽可愛。

母親一言不發，默默地吃著，然而吃得很少，整個人顯得心事重重。

昊母姚瑤一個勁兒地給孩子們夾菜，昊錦添和她夫人做著一樣的事情，他問了我孩子們生活和學習上的一些事情，我的回答只有三言兩語，要知道沒有哪一個母親願意與知曉孩子們身世並隨時準備著把孩子們從我身邊奪走的人分享孩子們的生活和學習的。

沒見著李嬸，可能已經不在這裏工作了，伺候我們用餐的是方媽和另外一位阿姨，那位我不認識的阿姨一直註視著孩子們，笑容從來沒有從她臉上消失過。

這頓盛宴對我來說吃的特別艱難，每回答一次昊錦添夫婦的問話無不如履薄冰，臨走的時候，他們跳過我直接囑咐孩子們常來玩，孩子們也雀躍應允。

我不得不去想，如果讓孩子們自己選擇，他們會選擇跟誰，跟他們的爸爸爺爺奶奶，還是跟他們的媽媽，我心裏沒底。也許他們會恨我，恨我欺騙了他們，恨我隱瞞了他們父親就在眼前的事實，在他們心裏，也許父親的位置會比母親的位置要高一些，畢竟他們從小就缺少父愛。

昊宸堯要送我們回去，Angela拉住了他的胳膊，“有旭堯”我沒讓昊旭堯送，雖然他態度堅決，而我卻比他更為堅決，他似乎被我的堅決嚇到了，楞怔的那會兒，我們已經走到了大門口。

走出這棟宅子的時候，眼睛鼻子一起泛酸，淚水就這樣不受控制地流下來了，所幸大晚上的也沒人看見。

回到家我想一個人清靜一會兒，母親他們也看出我是真心累了，不再盤問，我想他們多多少少已經猜到些什麽了。

企嬋一直有話要對我說，看到我難過的樣子，終究沒說，她陪著我默默躺在床上，屋子裏只有孩子們低聲的交談聲，討論的盡是我最不願意聽到的他們眼中的昊家的人和事，某樣菜好好吃，某某人好好......

次日，我辭去了工作，決定來得如此突然致使每個人都覺得驚詫奇怪，當行李箱擺放在宇成哥、蘇亞妹和母親面前時，他們睜大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你——這是要幹嘛？”蘇亞妹抱著孩子，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離開”我沈靜地回答。

“去哪兒？”母親也顯得從容，似乎早就料到有這一出。

“不知道，只要不是D市，或者越遠越好。”

“怎麽倉促如此，孩子們怎麽想？”

“舅舅，我們不想走。”孩子們躲到宇成哥背後。

孩子們熟悉了這裏的環境，有了自己的小夥伴，我理解他們的不舍，但是，作為母親我是自私的，即便再內疚，我也要違背他們的意願，因為我不知道沒有了他們我該怎麽辦，他們就是我的全部。

“對不起！”

我分別擁抱了我的親人們，在可愛的小寶貝額上留下一吻。孩子們擦著眼角默默回到了我身邊，拖著他們的小行李箱。

母親他們沒有再多說什麽，我不得不離開的緣由我想他們心中已然明了，只是我的離開太過突然使毫無預感的他們一下子沒辦法適應。母親蘇亞妹和宇成哥送我們下樓，我想離別最好是越快越好，所以沒讓宇成哥開車送我去機場。

當計程車啟動的剎那，我已經看不清窗外朝我揮手的人了，這一次的不舍要比上一次來得強烈，這個城市，很熟悉，這個城市裏的人，很親，雖然不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我的情卻系在了這裏，我本以為這裏會是我最終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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