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頭沈得厲害，睜開眼縫，初還以為是在自己的家裏，結果周圍的一切布景擺設都沒見過，而左右打量了自己的衣裳，全身都酥軟了，我嚇得說不出話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我不是應該在家裏的嗎。我縮在床角，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滴落。

我只記得昨晚我喝了許多酒，陪我喝酒的宋餘慶說過要送我回去。是他！“混蛋！”嘶啞的喉頭扯出一句幾近歇斯底裏的咒罵，他怎麽可以對我做出這種事來！

床在震動，我整個身子都在抽搐痙攣，腦海裏空白得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死”，被糟蹋了的女人還有什麽臉面活在這世上，換作一千五百多年前我生活過的那個遙遠時代，即使我堅強到無心尋死也會被世俗道德處死，一個女人最重要的貞潔都被踐踏了，如同兩頭顱擱在斷頭臺的斬刀下。

也是我自找的，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竟然會傻到與一個本能地對他心存芥蒂的人一起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買醉，叫誰去不好，韋卓越、盧曉筠、周欣悅、鐘燕、譚姝、吳釗政甚至是昊旭堯，誰都可以，為什麽偏偏是他？！

第一次應邀與他在西餐廳吃飯時，他說的話就讓我感到不適，一種人如其話的預感的產生並沒有引起我過多的註意，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下場，卻又怪誰？連後悔都來不及的絕望，也是我自找的。

“你醒啦？”

很不真實的聲音，如果不是眼見其人，我懷疑這是胡思亂想產生的幻音。

我說不出話來，喉嚨哽咽得難受，這到底是哪裏，為什麽會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現。我掀開被子從床上蹦起向他撲了過去，身子帶隨著他的一起震動。他這是抱著我沒有說話。

“發生了什麽事兒？”我稍微平靜下來的時候問。

他欲推我出懷，我死命抱著他的後背不依不撓。

“什麽事兒也沒發生”他安慰我說。

“沒騙我？”

“沒有”我緩緩移開他的懷，註視著他。

他微笑著用襯衫的袖子擦拭著我的臉頰，“不過在洗手間呆了一分鐘，出來你就哭成了淚人。”

“你怎麽會在這，這是哪裏？”他哂然一笑，“你可能還不知道，羊入虎口，我的私人公寓。”

“好吧，你應該在這，那我呢？我為什麽會在你的公寓裏？一定發生了什麽，是嗎？”我抓住他的手，“告訴我好嗎，我只記得我喝醉了，宋餘慶說要送我回去......”

我看到他容色變了，心裏已有了答案，苦笑了兩聲，頹然滑落在地。他將我抱起，一直強調著說什麽事都沒發生，可我心裏清楚那不過是安慰人心的謊話，不過是欲蓋彌彰的自欺欺人。

眼淚像打開的水閘似的，無聲流徙，悔恨已經不足以彌補內心惶恐與羞憤，十多年前所受到的屈辱如今這般真實地在我身上重演了一遍，唯一不同的是，得逞的屈辱永遠比不得逞的屈辱更加罪不可恕，更加具有摧毀性殺傷力，對於女人，沒有什麽比肉體上的受辱更讓人心如死水的。

“瞧你，像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昊宸堯笑了，“如果我的話你都不能相信了，你還能相信誰？”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懷著既怕又恨的心情想要將他的謊言看穿，假如可刻意掩飾的話，我在他臉上搜索不出一絲破綻，他的目光如他說話的語氣一般堅如磐石。

“真的麽？”

我有些激動地立起，就在我要相信他的時候，他突然摟住了我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我就知道他在騙我。不曉得為什麽，我變得異常冷靜了。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是麽？如果是的話就別說對不起了好麽？”

“對不起，如果不是那條短信就不會有昨晚的事情發生，對不起。”他的語氣裏充滿著深深的自責，他不會曉得我去酒吧買醉的真正原因。

“短信輕之鴻毛，與它扯不上關系”我說，吸了一下鼻子，“我餓了，既然是最後一次在一起了，雖然以這樣令人不快的方式，這一天，我們應該開開心心度過的不是麽？”

我穿的是睡袍，當我在為穿什麽衣服出去的時候，門鈴聲響了，幹洗店的員工送來了我昨晚穿出去喝酒的那整套衣裳，衣裳嶄新程亮，粘附在上面的酒氣和各種汙濁的味道消失得了無影蹤，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茉莉花香，聞起來很舒服聞著茉莉花香一件件穿上沒有汙垢凈白一新的衣裳，這是醒來後唯一能讓我心情開朗的一件事。

我們一起去吃了飯，游了河廊，逛了公園，喝了下午茶，看了電影.....所有情侶們該做的，都被我們在一天內的時間裏做完了，即便不能做到了無遺憾，也應該有所滿足的。

從電影院出來，已入夜，冷風撲面，心情愉悅，仿佛從來都沒有一天像今天這麽開心過，昨日發生的種種如雲煙消然，興許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卻又假得那般真實。

十指緊扣的溫存令人心痛，是時候說不見了。

“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也許會覺得奇怪，那奇怪就好，請不要期望求得解釋。”我說。

他停下腳步凝視著我，“什麽？”

臉頰忽熱忽熱地有些發燙，“你——是我的初戀。”

他噗嗤一聲笑了，捏了一下我的鼻子，“這也算得上秘密，算得上秘密也算不上奇怪好吧。”

“我還沒說完，”我笑了笑，“其實，我早就認識你了——”

“我知道，在咖啡廳裏打工的那次，你不是人看一眼就能忘卻的女生。”他說，扯出一個邪魅的笑，“你該不會是對我一見鐘情？”

他說的是高考結束後，我與溫蕓、林美英在咖啡廳打工時見到他與一個女孩子相親的那次，原來他還記得，然，他在大學裏卻表現出一副不認識我的桀驁模樣。

“也許還更早，”我說，不過更早的那些事情他沒有必要曉得了。

“什麽？”

“沒什麽，我們再走一會兒好麽？”我們覆繼續往前走。

“昨天晚上真的什麽都沒發生，你別多想了。”

幹嘛又提起這個，這樣一直默默走下去不好麽？我生氣了，抽出手，“我回去了，不見。”

提步往前，他從身後將我抱住，那一刻，眼淚的溫熱旋即被風冷凍，只感覺臉上一片冰涼。

在冷風中擁抱了許久，我徐徐轉身，凝睇這張熟悉而英俊的面龐，被風吹亂了的烏而黑的發，寬而亮的額，粗而昂的眉，深而邃的眼，長而彎的睫，高而挺的鼻，堅而毅的嘴，光而滑的頜，一層淡淡的覆蓋在毛孔上的細毛，一條條不明顯的細紋，還有臉上屈指可數的斑點，我只能把這張倒映在眼裏的被放大了的完美無瑕的臉龐深深刻進腦海，深深地藏在心底。

踮起腳尖，我第一次主動吻了他，也是唯一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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