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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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馬路上,冷風撲面,樹葉在頭頂上沙沙作響,習慣了暖呼呼的天氣,突然進入冬季,還是有點適應不過來,不知為何,我開始漸漸地對冷有所知覺,許多年前的南極天幕下,我穿著單薄的一件綢群四處飄蕩,在朔雪寒風中穿梭,在冰面上打滾,在冰冷的海水裏嬉游,體會不到酷寒的滋味,不知嚴寒是個什麽東西,更無法將其描繪出來,長大後,慢慢地感受到了四季的分明,慢慢地體味到了夏季的炎熱,春季的溫暖,秋季的涼爽和冬季的冰冷,雖然較之其他人我仍舊屬於後知後覺的,並且不會感覺到比別人感覺到的寒冷。

D市的冬季算是好的,相比於F市,它是溫暖的,F市的冬季要比它嚴寒得多。至少現在F市的樹木光禿禿冷清清地站立在道路兩旁,而非還有黃綠葉斑駁地伸展在枝頭,還能看到落葉飄舞的D市。似乎腳能生風,每一步都能帶動底面上的落葉起舞,即使D市冬景沒有F市的美麗壯觀(D市缺少仙幻一般美麗的雪景,缺少銀裝素裹的壯觀),它還是有它冬季獨特而別有韻味的美。

道上行人很少,我享受這種在冷風中漫步的寂靜,讓臉頰、脖子、雙手□□在冰涼冰涼的空氣中,心中陡然升騰起一種對那些裹頭裹臉、束手束腳的人的責備,他們本可以大大方方地享受這種愜意,與大自然的親密接觸。

我忍不住笑了,記憶回到了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帝巫國,朦朧中記得帝巫國的冬季要比D市的冷,而且還飄雪,每到初雪時分,我和企嬋都自然而然地興奮,在閨房前的寬道上迎雪奔跑,嘻嘻哈哈的,逗得一群子宮女公公追在我們後頭跑,生怕我們摔著捧著,他們過度的小心翼翼、提心吊膽常常惹得我們不歡,然後對他們撒公主脾氣。

對遙遠那些淹沒在時間裏的日子的想念總是傷感的,卻又身不由己。

記得我和企嬋躺在雪地裏,睜大著眼看著雪飄飄零零,飄到在臉上、脖子上、衣服上,嵌在頭發裏,然後一個上午都花在了屋外的雪地上玩耍,結果流了鼻涕,招來父王母後一頓疼愛的責罵,挨罵的自然是大孩子。

“想什麽這麽出神?”

身旁響起的一個聲音把我唬了一大跳,我遽然側頭,果真是他!

“呃,你怎麽在這?”

“我一直在你身後,你只對腳下的路著迷。”他啞啞地說。

“你跟蹤我?”我微蹙眉宇。

“我只是估到你會來”

“為什麽離開,我不反對你離開,但至少留下我一個人,生死由命。”

走了好長一段沈默路途,他驀地冷冷地說。

我莞爾,沒有說話。

出於洩憤,他加快了腳步,急急地走到我前面,病似乎好了很多,精神看起來不錯。

他的圍巾在身後翻動著,雙手插在外套的衣兜裏,昂首挺胸,因生氣而雄赳赳地在我面前走著。

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待我要跟上他的時候,他忽然小跑了起來,顯然是故意的。

我快步跟在他身後,他離我漸漸遠了,我本可以無視他的孩子氣,但還是隨著他的節奏小跑起來。

就在我與他的距離越來越近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結果我一頭撞到了他的背,他轉過身來,嘴角掛著一絲狡黠而得意的笑。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我瞪著他,看在他病未好全的份上不去計較。

他笑開了,幾近剖腹,而我居然也跟隨他一起笑了。

“我不冷”他欲要解下圍巾的時候,我說。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圍巾就圈到了我的脖子上。我們並肩默默走著,早就過了需要搭乘公交回去的那站點。

“我要回去了”我說。

他瞅了我一眼,牽起我的手。

“如果你想再走走,我想我可以陪你。”

我沒有縮手,一股奇異且令人畏懼的力量控制著我,貌似看起來是被動的,唯有自己清楚究竟是被動還是主動。

“走回去吧,我送你。”他說,一邊把我的手攥到他的衣兜裏。

我笑了笑,心裏並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還有好長的一段路,冷風中行走,不能保準再度感染風寒,變得再度像我昨兒看到他的那般虛弱。

牽手是美好的,明知這種美好是短暫的,依然留戀、期待,相愛是甜蜜的,明知這種甜蜜是負罪的,依然冒險、沈淪。如果非要找一個為自己脫罪的借口,我想身不由己是最好的理由罷。

我們已不止一次瞞著所有人偷偷地呆在彼此身邊了,地球照常運轉,心照常跳動,一切都沒有變,一切又仿佛全變了,他是有婦之夫,我是寡婦(只要當事人不出來澄清,幾乎每個人都這麽認為),兩者之間存在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道德的鴻溝、一面自我約束不允許穿透的墻。

在一起,所有透過眼睛一一過掠進心裏的風景如此旖旎迷人、如詩如畫,空氣如此新鮮舒暢,所有聆聽到的聲音如旋律樂曲般悅耳美妙、若幻若真,即便如此,心中還是有那麽一絲清醒,我們都知道,我們就好比偷腥的貓。

不久前才把D市的冬季與F市的冬季做了一番對比,猜想在F市的兩位朋友當時當刻在做著什麽,是不是像我一樣在對比著兩座城市不一樣的節氣,是不是彼此手牽著手在飄雪中依偎漫步(不同於我們,他們是幸福並快樂的)。

沒幾天,我收到了閔怡發過來的郵件,郵件的前半部分她巧妙地賣弄了一番玄虛,後半部分驟然來個轉折,以一種十分平靜的口吻告知我,她回來了,她清楚地知道一方的故作平靜能給另一方制造多大的驚喜。

在一家新開的餐飲店裏,我們四個又聚在了一起。

有了愛情的滋潤,閔怡變得越發好看了,說話的聲音也很溫柔,而她的丈夫也有了明顯的變化,似乎又變回到了從前的那個歐陽樂天,不再是成天一副陰郁的表情,仿佛在他身上附著許多個謎,他談鋒健了,笑容燦了,身上散發著高中時期那種朝氣,青春而富有活力,這才是他本來的面目。

他漸漸放開了心中一直耿耿於懷的那件事,興許還有所芥蒂,但是能重新踏上這座城市,說明他努力向前邁出了很大的一步,當然,功不可沒的自然非閔怡莫屬。閔怡說他們結合被家裏人接受了,“究竟是我最親的人,血濃於水,我知道他們遲早都會接受的,父母與兒女慪氣總是最先敗下陣來的。”

閔怡相當開心,她的家人見到歐陽樂天本人之後對他挺是滿意。

“光是長得俊就把她家裏人收買了,想想最初的緊張真是多此一舉呢。”

好幾年前那個自命不凡的歐陽樂天活靈活現地呈現在大家面前,我們都為此感到高興。

我們在一起聊了很多,韋卓越似乎在躲避與我在談話上有所交接,我也表現得過於自如反而顯得做作,我很難過,一次又一次因為我的拒絕而使得他深受傷害,如果從一開始就傷透他的心,或許我會感到欣慰,沒有什麽比慢性折磨更讓人心碎與心疼的。

連閔怡和歐陽樂天都發現了我們的不對勁,他們尚不知曉韋卓越向我求婚的事情。

“我說,你們兩個有古怪”閔怡骨碌著眼珠子,目光在我們兩人身上逡巡。

“是麽?”我有些慌張地微微一笑,“怎會這麽認為?”

“對,肯定有古怪!”歐陽樂天在沈默的韋卓越肩膀上拍了一下,“倒是給個解釋?”

韋卓越擡眼幹笑了兩聲,其中的苦澀滋味我深有感覺,有種想哭的沖動。

“噢,有嗎?我怎麽沒發現?你呢,你有發現嗎,青兒?”韋卓越用掩飾性的微笑對我說。

我沈浸在內疚裏一時沒反應過來,話茬就被閔怡奪走了。

“在一起了吧!”

拍掌的響亮聲諷刺性地在耳邊響起,想到韋卓越為我做出的種種,對比我對他做出的種種,淚水直逼眼眶,我為我的失態感到抱歉,因為他們都被嚇到了,僵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高興的,好久沒見你們了。”我掩飾性微笑著說,想要岔開這個話題。

閔怡手指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你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須臾,她說,松開捏著下巴的手指,“如果你們不想說,我們就只吃喝,聊別的話題。”

“對對對,真該打!”歐陽樂天附和著說,“曉筠沒時間過來,可惜了,我們早該好好聚聚。”

被提及的話題還是兜不住去,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盧曉筠不來的原因,韋卓越拒絕了她的愛戀,接著又收到了他向我求婚的消息,我們兩個人無論哪個,都是她最恨見到的罷。

“呃,我真想見見她呢。”閔怡接過話茬,“有機會的,我們可沒那麽快回F市去,改天我們再一起出來聚面。”

“不過,我現在最想見到的是——”閔怡喝了口湯接著說,“是芊芊和軒軒兩個可愛的小家夥,青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他們在家裏一定寂寞壞了,你該帶他們倆過來,好久沒見,想念得緊呢。”

“掐指一算,差不多一年了。”我笑說,“真心想念,還不如抓緊地懷上一個呢。”

閔怡不好意思地瞪了我一眼,“我們現在尚未有這個打算,對吧樂天?”歐陽樂天點了點頭。

“真羨慕你,孩子們的媽,宛如少女,我們都老了,就你一成未變。”

我想說點什麽的時候,歐陽樂天提出要和我換個位置,給出的理由是夫婦應當坐在一起。我語塞,一開始他們就應該坐在一起的才對,中途交換位置實在說不過去,雖然我很想反駁,無奈找不到借口,因為歐陽樂天似乎預感到了我內心的活動說了這麽一句話“前一半時間留給許久未見的兄弟,後一半時間自然要陪著內人的,我說的沒錯吧?”接著,我就坐到了韋卓越身邊,起初感到從未有過的拘謹別扭,後來韋卓越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朝我會心一笑,他的笑使有所放松。

“朋友”他松開手後說,“青兒,在老熟友面前見外可不好。”他頓了頓接著說,“面見得多了都快變成陌生人了,羨慕你們呀,距離滋生想念,青兒對你們的感情可比我深得多,是吧?”他說以開玩笑的口吻,還做出一副愁苦的表情。

“怎麽會?”我說,“平等以待呢”

“你們兩個是真的真的——有點怪”閔怡皺著眉頭忽而又松開,“不過,我可不想糾結在‘怪’字上,雖然很好奇。”

越是想掩飾某樣東西便越是彰顯,這樣最好不過了。

接下來的後半部分,閔怡花了好大篇章敘述她和歐陽樂天在泰國度蜜月的那段時光,敢情是存心激起旁人的羨慕與嫉妒似的,不過我知道存心只占卻其中的三分,另外七分是真心想同朋友們分享他們的快樂與幸福,然後又花了小幅篇章講述他們度蜜月回來的第二天就大吵了一架,原因是歐陽樂天把她送給他的蜜月禮物遺落在另一個國度他們租住的別墅裏,講述時語氣中仍不無抱怨,歐陽樂天則在一旁一邊悠閑地吃著飯後盛上來的水果一邊和韋卓越說上一兩句話,仿佛他妻子在說一件離他很遙遠的事情,結果閔怡咬著下嘴唇不滿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歐陽樂天被水果的汁水嗆到,咳嗽不已。

閔怡看著咳得滿臉通紅的歐陽樂天,滿意地笑了,接著他們夫妻倆來了小段爭吵,他一句“謀殺親夫!”,她一句“殺得好開心!”,使得我和韋卓越啼笑皆非。

驀地,心中湧起一絲酸楚,曾幾何時,我和昊宸堯也有過這樣如此有趣的夫妻之間的對話?遺憾的是,這似乎從來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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