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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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了也許會很失落很傷心,但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譚姝頓了一頓,繼續往下說,“他是位優秀的已婚男士,新婚不久,我和李雲江受邀去參加了他的婚禮。知道新娘是誰嗎,他高中時候的神秘女友,澳洲人,那會兒關於Angela的事情他一句也不肯跟我們說,對了,我這麽說你一定覺得奇怪極了,忘了與你說,我和他曾經是同事,曾經的曾經也是同學,他叫昊宸堯,從國外轉學過來的,那時候他就是學校的明星,可受歡迎了。喜歡他的女生成群結隊,她們哪裏知道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該給雲江一個小小的報覆,你得聽我把話說完,我給你當傾聽者的權利。”她笑笑說。

李總已經開完電話會議,因為鎖著門,我們說話又小聲,此刻他尚不知他的太太在外頭,沒多久電話又響了,下一個電話會議又開始了。

“不能成為戀人,成為知己總是可以的,所以後來我和他成為了很好的朋友(那是我進日天集團工作之後的事了,平時我們也少有聯絡),他有什麽話想說的時候就會找我傾訴,我呢,同樣的將心裏話跟他講,不要誤會,我們之間單純是彼此的傾訴對象,我現在只鐘情我們家雲江。”

“Angela是個厲害人物,前年的前年,我進了日天集團工作,Angela是我的上司,她起先對我非常滿意,讚賞我的工作效率。後來,她漸漸地對我挑三揀四,總是無端找茬挑我的刺兒,她對我性情大變無非是我和昊總走得太近了,她心裏一定以為我對昊總眉來眼去,□□裸地勾引,前年的去年我就被炒了,在那裏工作僅一年時間。原本只是件不起眼的小事,被人小題大做之後就變質了。”

我本想強制忍住好奇心的,可還是不禁問了那麽一句,“什麽事?”

“那天舉辦完公司的會展之後,昊總載我一起去喝茶,他的心情看起來不大好。我想Angela跟蹤了我們,確切地說,她跟蹤了昊總,走到我們面前來的時候她說了一句“真巧”,然後就若無其事地坐下來一起飲茶。第二天上班,她拉長著臉,看我哪都不順眼。後來我把兩位重要客戶的資料弄丟了,我清楚有人在我的電腦上動了手腳,有之前飲茶作為導火線,這次火徹底被點燃了,燒得鍋發紅,我這條礙眼的魷魚就被炒掉了。”她用雲淡風輕地腔調頗為詼諧地說,“連想留住我的昊總就此事與她據以力爭都無濟於事,因為他根本就不夠她爭。不論是發生這件事之初抑或是發生這件事以後,深知此事背後原因的女同事們都感到岌岌可危,有一段時間,昊總打她們面前經過她們除了禮貌性地問好都不敢睜眼瞧他一眼,他跟我說,他感覺自己就跟毒蛇猛獸似的。他表面上什麽都不說,其實心裏清醒得很,然而他內心深處覺得愧對於她,所以也就由著她。想不想知道原因?”

我沒做聲。

“因為昊董夫婦之前強烈地反對兩人交往,他被迫與其分手回國,但並不徹底,誰都曉得,相愛的兩個人做到徹底分手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以為他能說服他的父母接受她,所以讓她等等再等等,一等就是好幾年,後來Angela一氣之下嫁給了一個她不愛的人,她的前夫還是個雙戀人,有一個男性情人,他因這個感到愧疚,他覺得是他耽誤了她害了她。Angela跟前夫離婚後就來到中國找他了,可此時他已經愛上了另一個女孩,而且還跟那個女孩秘密結了婚,這無疑加深了他內心的內疚。”

聽到這裏,心猛地一跳,我知道她說的那個女孩就是我,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從來沒說過“我愛你”。

“後來發生的事情有些煽情,不,準確來說是悲情的。他和那個女孩秘密結婚沒多久又秘密離婚了,神不知鬼不覺的。中間存在著天大的誤會,誤會的引導者便是Angela,具體是什麽樣的誤會就此略過,因為說來話長。女孩走了,離開了D市,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即便昊總對她誤解至深,心裏依然放之不下,愛之深恨之切這個道理誰都懂得,他是真的對那女孩動了感情,而對Angela純粹只是出於愧疚。昊總私下裏去找過她,秘密打聽她的下落,然而一無所獲,女孩的保密工作做得很棒,她是鐵了心要從他的世界徹底消失,像風一樣。女孩離去的那一年,可以說他白日過得還算像個人樣,夜晚天曉得他是怎麽度過的。Angela重新成為了他的女朋友,他表面承認她的身份,迎合她對她百依百順無非是想減輕自己的愧疚感,反正女孩消失後他已經無所寄托。昊總心裏不好受,又無人可傾訴,然後我便有幸充當了那個傾聽者。昊總一直拖著與Angela的婚事,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等待那個女孩的出現,若幹年後他等到了,他在女孩哥哥的婚禮上見到了她,然而他卻留下一束花倉皇地逃走了,他聽說她在某座城市結了婚育有一對龍鳳胎。昊董和他夫人知道那個女孩回來後,催逼他們兒子與Angela完婚,越快越好。在得知Angela陷害女孩的陰謀之前(他是從女孩父親在監獄裏服刑的女友口中得知的,她因誤殺了她男友被判了刑。)”

我站起身,譚姝亦剎住了話頭,因為這時,李總從辦公間出來,驚喜地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他一張可愛的臉由於妻子的到來而激動得紅撲撲的。他妻子回抱了他,埋怨他這個大忙人冷落了她。

“還好有心青在,你是永遠體會不到一個人孤零零等上個把小時的那種冷清,你說,該怎麽懲罰你的好?”

李總面對妻子關心的責備咧嘴傻笑,“該怎麽懲罰怎麽懲罰,來!”他伸出一條胳膊肘,解開襯衣的紐扣捋起袖口,“盡量使勁兒,不掉眼淚我絕不原諒我自己。”

譚姝真抓起她丈夫略顯黝黑的胳膊作勢咬了下去,其實牙齒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李總的手臂上只有一圈淺之又淡的齒印,李總扭曲著臉,用另一只空閑的手佯裝抹眼淚,跟個犯了錯的孩子似的。

譚姝噗嗤一笑,癟癟嘴道:“能不能長大幾十歲而不是返老還童?瞧,連心青都笑你厚臉皮!”

瞅著李總他們夫妻倆恩愛的舉動,心底蕩漾著說不出的羨慕。

牙齒、手臂、咬、牙印,一切都熟悉得恍在昨日,因為一圈牙印他對我許下了不能兌現的承諾,因為有那圈牙印在心底做了保障,我翻著日歷、掰著手指苦苦盼他回來,結果盼不來承諾兌現卻盼來了背叛,回首往事恍若如夢,然而這夢卻常常在我腦海牽縈,多少年過去了,到現在依然忘不掉該丟棄的回憶。

“你怎麽哭了?怎麽了?”我已經很及時地轉過身去,還是被譚姝看見了。

我翻眼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把眼淚如數逼回到心裏去。

“沒事兒,我是被你們的見面感動到了。”我回轉身莞爾一笑說,“感覺像是久別重逢”

“這是事實”譚姝笑說,“我等了他個把鐘還不夠久啊。”

“哈!”譚姝似乎想起了什麽,拉我重新坐回到扶手椅上,“適才,我說到哪裏了?”話音甫落,她對她丈夫說,“我和心青一見如故,還有許多話要講,你不用管我,也不許打攪我們,你忙你的去,不忙的話可以坐在旁邊聽,但是不能插嘴,不能幹擾我們說話。”

李總對太太的話惟命是從,他選擇坐在太太的旁邊默默傾聽,保證絕對一聲不吭。

“講到哪裏了?”譚姝滿意地瞅了一眼丈夫,回轉頭問道。

“在得知Angela陷害女孩的陰謀之前——”

本不想在聽她訴說下去,她的述說好比將那一段段不願回首的往事一幕幕搬上熒屏,跟放電影似的,它們給我原本風平浪靜的心湖帶來的情感上的沖擊是可想而知的。

前一秒,我為李總的出現感到前所未有的高興,我以為我可以結束傾訴人的講述在我身上引起的痛苦了,後一秒輒跟個洩了氣的氣球一般感到沮喪,哪料得傾訴人並不打算就她丈夫出現的這小段插曲中止故事的完整性,反而為多了一個親密的傾聽者感到歡欣。

“嗯,對,在得知Angela陷害女孩的陰謀之前,昊總已經下定決心要忘卻那女孩重新找回對Angela最初的那份感覺。就在他下定決心沒多久,他在報紙上看到了一條新聞,那女孩的父親被女友誤殺了。女孩父親是個粗暴的人,嗜賭酗酒,他不知從哪得到了一筆不義之財,住好吃好穿好,然而沒多久卻在賭博中輸個精光,女友苦勸無果要離他而去,他當天喝了酒竟然朝自己女友抄起了菜刀,在扭打中刀子捅進了他肚子,女友進了監獄。女孩走以後,昊總一直對女孩因嫉妒指使父親入屋□□Angela的事有所懷疑,雖然人已離去,貌似已經晚了,但他堅持要把事情弄清楚,他想也許那個被抓起來的女孩父親的枕邊人應該知道些什麽,然後他便去監獄以親人的名義去探望她,她是個孤兒。從她嘴裏知曉答案後,昊總幾乎崩潰了,一個大男人在開車回去的途中差點出了車禍,一整天跟個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似的魂不守舍,此時伊人已走,他後悔也來不及了。”

譚姝一口飲盡一次性紙杯裏的水,他丈夫湊上前去拿杯子起身到飲水機前為她滿上。

“原來你在說昊總的情史,可征得他同——”李總意識到自己前面保證過得話,馬上收了聲。

譚姝笑笑繼續說道:“不能怪Angela,Angela是整件事情的主使者也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那怪誰呢,昊總把所有的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然而他畢竟不是聖人不足以擁有完全原諒犯下錯誤的那個人的大度不凡,所以他決定定下與Angela舉行婚禮的日期,拖了好多年的,他似乎謀劃好了,實際上是迫於雙方父母的壓力,也是出於對新娘的負責吧,他不想耽誤她,他可以與她成為一輩子的朋友,卻不能與她長相廝守、白頭到老,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他逃婚了,並打算和回到D市的女孩私奔。聽起來很浪漫吧,我也覺得很浪漫,可惜浪漫沒辦法持續到底,Angela懷孕了,昊總必須對此負責,因此,他們倆最終是結為了夫妻。昊董夫婦對迷途知返的兒子滿意壞了,有好一陣子我怎麽也想不明白,當初如此強烈反對兒子交外國女朋友的他們怎麽就改變了初衷,對這個外國準兒媳婦的喜歡簡直到了狂熱的地步。後來我曉得了,這其中有著密切的經濟利益與政治鏈條。日天集團在澳大利亞投資了很多項目,牽涉的資金可謂巨大,而Angela的叔叔又是澳大利亞政壇上的一名高官,權利炙手可熱,經商可少不了貫通政治這一關,左右這中間的關系覆雜得很,不是一言兩語能說清楚道明白的,況且我是個局外人。總而言之,昊總與Angela的婚姻是必然要締結的,無論Angela有無懷孕,懷孕僅僅是一催化劑,昊總自己也充滿了無奈,他現在只求得那女孩能理解他,他清楚地知道這是一種奢望,這種奢望很過分,因為女孩對此根本一無所知。”

李總站起來鼓掌讚揚妻子講得極為精彩動人同時感嘆道:“想不到堂堂日天集團的總裁有這麽一段風流韻事,可惜了,只聽了後半部分,事情的來龍去脈弄不清楚,雖然大致情史脈絡還是有所掌握。”

這時,電話又響了,在譚姝講述後半部分的過程中,它就一直響個不停,李總不得不去把它不合時宜的幹擾掛斷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來豎耳傾聽,期間,他太太沒少給他白眼,這會兒為了躲避妻子的瞪眼,他識趣地溜回辦公間拿起電話繼續拖延了許久未接的電話會議,可以清晰地聽到裏頭傳出的一連串道歉聲。

我回到自己辦公桌前時,譚姝說:“瞧,可不只是女性天生八卦,回到家,他準要纏著我將昊總的情史重新講述一遍,可惜了,他不是那女孩。”他們兩夫妻的表現讓人覺得既溫馨又好笑,可是我怎麽也笑不出來,一整個早上,眼睛楞楞地盯著電腦熒屏,心思卻已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哪裏有淒風淒雨就飄到了哪裏罷。中午,李總夫婦強烈要求我要跟他們一起去享用午餐,我實在沒有什麽心情,加上我不願打擾他們兩夫妻的甜蜜用餐,婉言軟語加以拒絕,譚姝並不見得會買我軟磨硬推的帳,她直接牽住我的手就往電梯口處走。除了一句“你呀,盡可偷偷滴喜歡一個人,這沒有錯,錯只錯在這人不但結了婚,心裏還裝著另外一個女孩。”

很慶幸,餐桌上的話題不再圍繞昊宸堯、Angela和女孩的話題展開,談話的氣氛輕松愉快,第一次發現李總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如此有幽默感,譚姝偷偷地告訴我他的幽默感僅限於有外人當前,有妻子在旁,缺少其中一者均無法發揮。

“他就是這麽個怪人,連他自己都承認了。”她在我耳旁補充說,李總像是聽見似的,在一旁楞楞傻笑。

不論是在工作上還是在生活中,李總始終保持著一副和藹可親的面容,從外到裏他都是一個好相處好說話的老板。

餐桌上的輕快談話並沒有消除上午譚姝一見如故的敘述對我產生的影響,一整個下午我都沒辦法專神工作,連給自己倒杯水都畏畏縮縮,生怕昊宸堯就站在落地窗前,然而我還是忍不住頻頻朝落地窗方向偷望,雖然視線有所局限看不到窗的對面。

是呀,他也有他的無奈,倘若當初他對我說出那三個字會不會就是另外一種結局。他與Angela的關系當時給人的感覺確實是暧昧不清的,一直以來無不讓人懷疑他愛的至始至終都是她,而我不過是他丟缺情感上的一個寄托,當心裏真正放不下的那個人出現了,這樣一個寄托隨時都可以拋棄在一旁,慢慢被遺忘淡卻,興許那時候我太過於多愁善感了罷。

“可此時他已經愛上了另一個女孩,而且還跟那個女孩秘密結了婚”

一切都已經太遲,錯的時間愛上對的人,永遠也無法跨越那條橫在中間的銀河,甚至連對窗相望都做不到,唯一能做到的只有放下罷。這種愁思到了晚上越發濃重,放下終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往事就像放電影一樣重新一幕幕在腦海裏更清楚的回放。月光從窗戶外洩了進來,窗簾的影在微風中搖曳,夜黑風高,輾轉反側,心中酸楚。為了使眼淚不掉落下來,起床輕輕蹭到客廳茶幾給自己倒了杯水,眼睛看著天花板許久許久,可是低頭下來飲水的時候飲的卻全是淚水,苦苦的,澀澀的,鹹鹹的,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如果是心病還須心藥醫的話,藥又在哪裏?

這個夜晚註定是個無眠之夜,祈求這種令人痛苦的無眠之夜今後不再有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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