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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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飄起了小雨,斜打著落地窗,浮起一顆顆透亮的水珠,一滴一滴順著重力滑落下來,我望著窗外,Angela在和她丈夫說著什麽,然後挽起他的胳膊,他撐著傘——那把我托韋卓越還他的傘,同樣也是下雨天,那天的情景歷歷在目——頭微微向這邊側過,我忙撤回目光低著頭攪拌已經涼透的咖啡,在擡眼,他們倆的身影已消失在蒙蒙煙雨裏,我感覺到了眼角的溫熱。

謔!雨越下越大了,一波接著一波的雨水從高處斜往下淌,窗外的風景都被淹沒在了水波裏,白晃晃團成一片。

早知這雨能下這般久,我就不應該拒絕Angela讓她和她丈夫一起送我回去提議,就不應當謊稱自己想一個人再待會兒因為難得有片刻悠閑的享受。

到了傍晚時分,雨小了,猶自淅淅瀝瀝地下著,天色比平常時候暗沈,廣場周圍的商鋪陸陸續續掌上燈,道路兩旁的霓虹燈也依次亮起,燈光映射下的雨霧有如一張無限延伸的魚眼密集的大網,升騰起白蒙蒙的煙霧。

雨線很美,行人稀拉,咖啡廳裏沒剩幾桌人,室裏的氣溫因為下雨天而變得涼颼颼的,坐得久了,冷起一身雞皮疙瘩。

這麽呆下去也不是辦法,沒有人曉得這雨什麽時候會停,我在考慮要不要打電話讓人送把傘過來,這樣濕噠噠的天氣只適合呆在家裏,除非有十分緊要的事情需要外出,否則沒有人願意出門,我自身也不願意麻煩任何人。

穿過廣場,往右拐,那條大道上豎立著一個公交站牌,我只需小跑過去等上十來分鐘便可坐上回家的公交車,然而地面上的積水晃亮晃亮的,走下臺階只稍邁出一小步,帆布鞋都有被弄濕危險。

穿過廣場,或許可以很快地打到一輛出租車,但不可避免地還是會淋濕頭發衣裳和鞋子。要不在等上幾刻鐘?積水會滲進地裏去,雨會由小趨近無。

由於咖啡廳裏開著空調,外邊的氣溫原本已足夠清冷,在裏邊呆久了感覺似冰窖,冷得人直發抖,十月末,逢著下雨天,天氣都是冷冷颼颼的。

我站在咖啡廳門前的臺階上,兩手不停地戳著手臂,再猶豫今晚或許只能在這裏過夜了。鞋子濕了衣裳濕了,回家洗個澡就解決了,頭發濕了,洗個頭也就解決了,總好過在外頭傻傻等待、冷冷清清地挨凍。

我決心要走的當兒,夜色與雨霧交織的朦朧處出現了一把白色的傘,接著是一個撐傘人的頎長的身影,他黑灰色的穿著融入了夜幕,在燈光的照射下才一點點顯露出來,傘擋著了他整個臉龐,我只對他稍有所留意,因為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憐。

走下臺階,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跳過積水的地方,剛到一盞路燈下,一個人影擋在了前面,雨傘遮住了頭頂上的燈光,在暗處,我還是能依稀看清楚來人的模樣。

他凝視我片刻,舉起我的一只手把傘塞進我手中,也許他觸碰到了我手臂上豎起的雞皮疙瘩便脫下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又是一個無言的凝視,他一雙深邃的眸子在黑夜裏閃著光。

他轉身,默默地走進雨簾,飄逸的短發被微風拂起,掛著越來越多細小的雨珠,在光亮處猶如覆蓋了一層白霜,人影漸行漸遠,最後變成一點消失在夜幕裏。

我仍舊怔怔地站著,直到披在我身上還散發著他的體溫的外套快要掉落,我才醒過神來伸手將它攏緊,心裏酸得跟什麽似的,兩汪淚水在眼眶裏直打滾,一邊緩步往前走一邊任由淚水在臉上肆意。

反正沒有人看到,為什麽不能哭呢?他總是這樣,總是這樣不經意地出現在你眼前,然後賺足你的淚水,然後不負責任地走掉,這算什麽?明明知道不能這樣,他卻做了。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我在這裏,記得Angela在電話裏並沒有提到她和誰在一起,在給他打電話之前,她只是禮貌性地問了我要不要他們夫婦一起送我回去。

這樣不清不楚地要糾纏到何時,什麽時候他才能做到對我視而不見,連朋友也不可以,什麽時候我才能不思不想不念不望?當一個好心人看你可憐把他的傘給你不行?偏偏你要思要想要念要望,最終受折騰的是誰?

藍心青啊藍心青,如果你能做回帝企娥多好,不曾在這個世界出現過,安安份份地在帝巫宮裏生活,等待著一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或許便不會遭受此般痛苦的無奈。

父王母後一定不想看到我難過,我卻無時無刻不在讓天上的雙親為我擔憂為我愁,我是個不孝女。

能幫助自己的只有自己盡人人皆知,可誰又曉得身不由己的滋味,再次遇見便註定是一輩子的絲連,一輩子的掛念。付出過真心的感情,付出過真情的人,哪能說忘就能忘,又哪能說斷就能斷?人生短渺,愛一次恨一次遂是一世,不怨不恨,不憎不悔,唯求時間能一一過濾往昔,淡一點再淡一點,無法完全抹去,至少能淡之如水,坦然面對。

傘再一次到了我手中,他打的是什麽算盤,想讓我親自把傘還回給他麽?我做不到,又一次不得不麻煩韋卓越幫忙,還有那件外套,我的臉皮簡直厚到家了,還要麻煩人家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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