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幾乎滿座，侍者領我們上了二樓，二樓有小半桌子是空的，靠近落地窗的桌子全坐有人，孩子們挺是失望的，他們和我一樣在外頭吃飯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一邊靜靜地吃東西，一邊觀賞窗外的景觀，很是愜意。

我們沒得選擇，在一張遠離落地窗，靠近墻角裏邊的桌子旁坐下，點了三份牛扒、水果沙拉、三明治和奶茶。

這裏裝潢十分高雅，情調盎然，消費一定便宜不到哪去，有什麽關系呢，只要孩子們吃得開心。錢去了還可以賺回來，然千金卻難買快樂。

奶茶先送了過來，在主菜上來之前，孩子們坐的很安分，連說話都小小聲的，因為周圍所有人都是這樣，他們表現得很優雅很有教養，來這裏用餐享受的是良好素質的熏陶以及安靜環境的愜意，這樣的氛圍非但不會讓人感覺很壓抑，反而覺得輕松舒適，是適合放松情緒放松身心，享受生活和趣味的地方。

“媽媽，來了。”芊芊喝下一口奶茶指著我身後，向前探著身子小小聲說道。

“是不是餓得肚子咕嚕嚕在叫，看把你們高興得——”我嫣然一笑。

“媽媽，韋叔叔讓我們不要說話。”芊芊挑起一條小眉毛，捂著嘴咯咯直笑。

我轉過身去，看到韋卓越食指抵在嘴唇上，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服朝我陽光一笑。

“本來想給你驚喜的，給小精靈生生破壞了。”韋卓越挫敗地說，朝芊芊一瞇眼，芊芊遂笑得更開了，幾乎把所有目光都引到這邊來。

“噓”韋卓越又將食指抵靠嘴唇，“你——，天生就是個鬼精靈。”

“親愛的藍心青女士，請問我可以和你們拼桌麽？”

他眼睛迅速掃了一遍周遭，像一個歐洲紳士般地請求。看他那滑稽的模樣，我忍不住抿嘴笑了。

“韋叔叔，那——那有一張空的。”芊芊指著一張在視線範圍內空著的桌子說。

韋卓越聳聳肩，一副被打敗的無奈表情。

“歡迎拼桌”我忍住笑說，“在小孩子面前可說謊不得，他們比任何人都誠實，在小孩子面前說不切實際的謊不僅有罪還自討苦吃哩。”

“韋叔叔，你怎麽在這裏？”一直被他妹妹搶了風頭的軒軒問。

“我在邊上班呀，和你們媽媽是鄰居。”韋卓越一邊拖動椅子坐下一邊說，“怎麽今兒孩子們在這？”

“哦，你先點餐，我們都點了。”我把菜單遞給他，喚來侍者。

他點了一份和我們一樣的。

“姥姥陪舅媽產檢，我們陪媽媽上班。”芊芊答他道。

“說說你，你是不是經常在這用餐？”我望著他，他會來這應該不是湊巧。

“倒不是經常，偶爾吧。”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鼓點，“我看見你們從樓下出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也看到了呢？會不會他也跟來了這裏？不會，有Angela在，他應該不會跟來這裏。

“昊總和Angela回家了，在你從樓下出來之前。”他洞穿了我心中所想，“我本來是要回去的，車子剛剛駛出地下停車場，你們就出現了。”

然後他又調轉車頭，重新開回去放好？這無疑是解釋得通的。“叔叔，把手伸過來，我有東西跟你。”芊芊神秘兮兮地說。

“有什麽好東西要跟我分享？”韋卓越挑了挑眉，向前傾著身子。

芊芊松開抓成拳的小手，一顆玻璃紙包裝的糖果，“你嘗嘗，很甜的。”芊芊說完朝她哥哥使了個眼色，露出一個天鵝絨一般甜柔的微笑。軒軒也笑了。

“是嗎，喔，我得嘗嘗才行，芊芊送的，不論什麽都像密一樣甜。”

聽她韋叔叔這麽說，她芊芊笑得更甜了。

韋卓越打開包裝紙看也不看就要往嘴裏送，軒軒和芊芊張著小嘴直直地諦視著他，這個當口，我們點的牛扒、三明治和水果沙拉都上來了，韋卓越照樣看也不看包好包裝紙，狡黠一笑，對孩子們說，“飯後甜食，我先收著，吃完飯再品嘗。”

孩子們神情沮喪地看著他們面前逐漸增多的盤碟而他們的糖果卻被冷置在一旁。

“好吧，吃完飯你可要當著我們的面品嘗。”芊芊撅起小嘴說。

“遵命！”韋卓越打了個敬手禮，跟個孩子一樣可親可愛。

“韋姍的琴練得怎樣了？”我用手示意芊芊拿餐巾拭嘴角兩邊的油膩時問。

“讓她自己來，她會。”我阻止韋卓越的幫助。

“嗯，學會了音符，能彈出不成曲兒的音律。”韋卓越說，“她每天晚上都要練上好幾個鐘，聒噪，我想我的耳朵很快要耳鳴了。”韋卓越苦笑。

“怎麽會，曉筠的鋼琴可是很不錯呢。”

我知道盧曉筠自告奮勇要當韋姍的鋼琴老師，免費授課，她說她在韋家很受歡迎，韋母喜歡她，韋姍也喜歡她，韋卓越對她客客氣氣的，她說她不喜歡他的態度。盧曉筠的鋼琴可是跟名師所學，名師的學生能差到哪裏去，而且在一次全國鋼琴比賽中，她還獲得了二等獎。

“敢情韋姍初學，還未上手哩，總是要循序漸進的。”

“循序漸進簡直要把她折磨瘋，”他拿餐巾按了按嘴角，“她天生就不是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還巴巴想學好鋼琴。談得不順手，曲不成調不就，不是嫌自己手短一個勁兒地扯著自己的手指就是嫌我買了架爛鋼琴彈起來一點手感也沒有，當著老師的面也口不擇言，可想而知曉筠被她弄得有多難堪，如此脾氣浮躁的人怎麽能學好像鋼琴這樣需要靜下心來優雅演奏的高雅樂器，嘿，她練不好的時候，一切東西都成了她的死對頭。有時候，我可是寧願呆在房間裏不出來，耳朵裏塞上一團棉花，好好專心地把一本自從她學琴以來被耽擱的書看完。”韋卓越搖搖頭一臉無奈。

“盧曉筠可也不是個有耐性的人，她和韋姍能融洽相處麽？”

我想我是明知故問了，盧曉筠再怎麽沒耐性也不會在喜歡的人的妹妹面前表現出來，何況是在他們家，她向來善於把子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自己喜歡的人及其親近的人看，人的忍耐有時候是無限的，在特定的時間地點和人物面前。

韋卓越燦然一笑，“她比你我想象中要有耐心得多了，無論韋姍怎麽發脾氣，她始終微笑著安慰她勸導她，一切得慢慢來著急不得，奇跡的是韋姍漸漸聽進去了她的話，每次她這麽說總能教她平靜下來。

“這不很好麽”我笑說。

韋卓越和盧曉筠能走在一起，我想最沒意見的應該是我罷，雖然盧曉筠身上有些小毛病，但她的本質是好的，只是一旦養成了習慣的東西很難改罷了。人無完人，但凡凡人，誰身上沒有些瑕疵？不定他們倆在一起之後，韋卓越能夠很好的幫助她剔除身上所常年養成的瑕疵。

餐末，芊芊伸手把糖果抓在手裏搖了搖問韋卓越還要不要，韋卓越點頭，“當然，我正想甜蜜蜜呢，你卻把它拿走了。”

“我改變主意了”芊芊縮回手，挑起一條眉，“因為我們不想害你，給——”

她把糖果遞給她哥哥卻碰到了收拾餐桌的侍者的手，糖果脫手掉進了油膩的盤子裏，女侍者有些驚慌，芊芊咯咯直笑起來，搞得那女侍者一頭霧水。

我朝道歉的女侍者擺擺手，示意她不需要道歉。

離開西餐廳到了寫字樓下時，芊芊招手示意韋卓越蹲下，雙手搭在嘴邊悄悄地對韋卓越說了些什麽。

韋卓越瞪大了眼睛，接著哈哈笑了起來。“叔叔知道”他對芊芊說，“叔叔是故意的，瞧把你開心得，正合我意！”說完，他又哈哈笑了起來。

我一頭霧水，回到辦公室問芊芊人小鬼大的在弄什麽玄虛。

軒軒不顧他妹妹的制止，告訴我芊芊在糖果上惡作劇，想要戲弄韋卓越。

“那不是糖果，是紙，糖果紙裏面包的是紙，我看著芊芊包的。”軒軒無視他妹妹的呶起的小嘴繼續說，“媽媽，韋叔叔很聰明。”

芊芊垂著頭，生怕我因她的惡作劇責罵她。

我拿起她兩條搭在胸前的小辮子輕輕晃了晃，並沒有責罵她，不過是個小孩子逗趣的惡作劇，興師問罪太不人道，芝麻綠豆不值得深究，況且大家都因為這個惡作劇開懷大笑，在不以人身傷害為基礎的前提下，開心就好。

“媽媽，這是我早上畫的。”

芊芊遞給我一張畫紙，畫紙上畫一條灰色的道路，用兩條曲線表示，一棵棵葉子稀疏的樹木——實際上更像幹枯的樹杈——沿著道路排開。路上有像蟲子一樣形狀的各種顏色的車，路旁畫有一棟方格子疊起來的建築，漆了雞蛋黃，是用黃色蠟筆畫的，大格子中又有小格子，小格子代表的是窗，有兩個格子窗上站著有人，位於建築的中央，建築頭頂上畫著白雲還有藍色的天空，兩只鳥直線打格子建築上方飛過，一只鳥停在樓頂的一個角上，翅膀撲開得大大的。

“媽媽，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看”我打了個哈欠回答道。

“韋叔叔就在裏面作工”芊芊小聲說，跑到落地窗旁指著對面那幢高大的建築物。

“嗯”我輕聲答道。

芊芊一向十分活躍，可她也一直有午睡的習慣，今兒個不知怎麽了，她楞是不犯困，她哥哥已經在李總辦公室裏的沙發上睡著了，她的精神還蠻飽滿的。

“芊芊，媽媽先趴在桌子上睡會兒，你自個兒玩會兒，”我把手機給她，“兩點鐘叫媽媽起來，好不好？”

芊芊欣喜異常地點頭答應，躍坐到扶手轉椅上玩起手機游戲來。她是有理由興奮的，得不到我的允許，她和她哥哥幾乎沒有手機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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