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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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廣場上,心情一下子莫名其妙地低落下來,打不起一點精神,耳邊縈繞著賣唱的中年大叔用沙啞的嗓音唱響的一首《愛我別走》,我不由自主地走到樹蔭下駐足聆聽,眼睛裏無來由地滲出了淚水,所有的偽裝都假得跟真的似的,這些年來一直竭心竭力地致力於以假亂真的敢情,到頭來得到的是竹籃打水,那顆打一開始就淪陷的心從來就不曾往上爬出來過,情感的泥淖已經層層地包裹住了它,在過去的那些年裏它只是得到了它主人在強迫壓抑自己的條件下並不痛快的喘息,現在它在裏面哭泣,泥淖地越積越厚使得它喘不過氣來。要是自己與生俱有的巫術能幫助它一層層剔掉那些惱人的可恨的泥淖該有多好,如是乎,它就可以不被痛苦所折磨跟煎熬了。

有一個比我更深陷在歌聲裏不能自拔的人,那就是唱這首歌的人,當我的眼睛能看得清楚東西時,我瞅見了他眼裏閃爍的淚花,他唱得並不怎麽好,至少不是音準腔圓,必須知道他不是專業的歌唱者,但這首歌裏一定牽系著他的一段令其刻骨銘心的情感,因此他唱得如此真摯飽含深情,能使周圍的人冒著太陽蒸騰的熱氣駐足靜靜聆聽,並為之動容紛紛往他面前的盛錢的紙盒裏投幣。

我是最先一個投幣離開的,我實在受不了歌聲裏飽含的悲愴與淒涼,仿佛那不止是歌唱者那段誰都不知曉的感情的真實寫照,那歌曲分明就是針對我而來的,我加快了腳步逃離,遠遠地還是聽到一句了“愛我別走,如果你說,你不愛我——”,結果又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何時起,我竟然變得多愁善感到如此無藥可救?! 與上次見面相隔不到一個星期,我和盧曉筠又見面了,這次是在盧曉筠D市的家裏,蘇亞妹挺這個大肚子隨我一起來,那天是盧曉筠的生日,不止我們兩個,滿屋子都是人,親朋好友一個不少。

偌大的客廳布置得非常漂亮炫彩,這是在她表嫂Angela的策劃與指揮下大家夥手把手裝飾起來的,氣球、彩紙、緞帶、花、彩燈、帽子、綺衣等等,活脫脫地猶如一個大型舞臺似的布置,帶著滿滿的歐美風格,可以說整個客廳幾乎被璀璨耀目的彩飾奪去了它原本的雅致安謐。

接受到盧曉筠的邀請函,我做了一番掙紮在要不要應邀去參加她生日party這個問題上,很顯然,蘇亞妹是極力鼓勵我去的。

她自懷孕以來一直處在寂寞無聊的狀態,沒有參加過一些比較大型人多的對外交際,因此她對這個好幾個月來都想望著party一下的生日應邀函十分看重,她抓住我的手興奮地說,“這下可好,我終於能見到你描繪中的你我同學盧曉筠的廬山真面目了。”

的確,她有理由興奮的,不切確地說是幸災樂禍罷,這小蹄子由於在懷柔期間享受著養尊處優的公主般的待遇,母親每天變這樣兒給她熬燉營養湯,吃到她膩煩了不說,還給她的體重帶來了她稱之為“可怕性”性的增長,聽說盧曉筠不似以前苗條了,她心裏自然是有所安慰的。(自從我離開D市,盧曉筠去了E市,她們就沒見過面,即使在網上一直保持著聯系,對於這次見面她還是滿心期待的。)

“你看,看看嘛,你媽媽都把我當豬養了,整個人給各種營養補品灌得要浮腫有多浮腫。”

宇成哥一次悄悄地對我說,這是每天晚上蘇亞妹對著鏡子顧影自憐的時候,嘴裏嘀咕來嘀咕去的總是這句話,他聽得耳朵都出繭了,於是他所能找到的解決辦法就是每當蘇亞妹洗完澡坐到梳妝臺前時,他就借口上洗手間,每次軒軒在相對固定的那個時候自己一個人去洗手間解手時,他都能看到他的舅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玩著手機,有幾次他要出聲叫被手機熒屏照亮整個臉龐的舅舅時,他舅舅都很是機靈地及時地制止了他。

軒軒每次解手回來皆非常困惑地跟我說,“媽媽,舅舅在客廳玩手機,他為什麽不讓我叫他呢?”

“因為呀,你舅舅怕舅媽把他吃嘍。”我做了個吃人的動作開玩笑說。

“才不咧,媽媽騙人,舅舅是給舅媽趕出來了。”芊芊插嘴說。

然後軒軒信了他妹妹的話,但他們並沒有因此害怕他們的舅媽,因為她在他們眼裏是一個溫柔可愛美麗的舅媽,反而他們舅舅的嚴肅令他們敬而畏之,嚴肅是宇成哥當上工廠裏的科長後慣有的一種職業表情正如他對待任何事情都認真負責一樣,他表面嚴肅,心裏卻是熱騰騰的,小孩子嘛,一般都比較忌憚表面嚴肅的人。

“綁也要把你綁去,你哥不陪我去,你還能不陪我去?我可不依!”我對她說出我的顧慮之後,她語氣堅決地對我說,那架勢讓人深深相信她說得出必然做得出。

“少來了,你已經綁架了一個去還不滿足麽?”我摸了摸她的肚子打趣兒說,她一聽把眼一瞪,緊接著便假哭起來,責我不夠朋友,怪我連小姑子的本分都沒做好,她說小姑子應當無條件服從做嫂子命令,而且還是個懷了孕的嫂子就更應當服從。

我哭笑不得,我也只是猶豫著要不要去,並沒有直接說不去,“你至於這般煽情,羞不羞?”

想必她在追宇成哥那會兒用的也是這種死纏亂打的方式罷,作為她賣力表演的報酬,我最終決定和她一起去,為什麽這裏不用“陪”呢,畢竟是人家的生日party,應邀不去是十分不禮貌的,何況她還是盧曉筠呢。

那個人究竟有著什麽樣的魔力,能教你的心經歷了將近八年的掙紮與努力,在痛苦中堅強,在堅強中忘卻,在忘卻中孤獨,當已然習慣了一個人生活,習慣了他不在眼前腦海裏出現的日子——我選擇回來究竟是對與錯,然而我的家在這裏,而有他的城市總能在無形之中牽系著我的心,為之歡悅、為之緊張、為之瑟縮、為之怯懦、為之期待、為之痛苦......

在公寓的樓道口我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即使在路上碰見,像朋友一樣寒暄兩句打個招呼就好。”是否真的能做到,像朋友一樣寒暄兩句打個招呼,這是一種奢侈,倘若保證不了永遠不見,那麽至少盡量避免相見,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遇見,更不該相戀。

如果能夠不遇見,何苦來的相戀,又哪裏來的分離與痛苦。還是魂魄之時的遇見是一種幸運,是他把我帶到了屬於我的國度,實現魂神合一之後的遇見無可指摘,那不過是一種巧合,或許可以算得上是一種緣分,然而這種緣分卻不是月老所賜予的緣分,相戀便註定是一個錯誤,一個美中有痛的錯誤。

那個晚上,所有人都玩得盡興而歸,包括我,使我詫異的是我原以為會受影響的心情反過來卻被既嫻雅又狂歡的生日party所影響,整個過程中,我始終在他面前表現自如,即使剛開始有一點點的不適應不舒服,但無傷大雅。

party上來了很多人,有認識的和不認識的,我和盧曉筠共同認識的朋友韋卓越、吳釗政、朱皓學長、杜民軒(盧曉筠父親姐姐的兒子,她的另一個表哥,雖然與他不熟,算得上認識,在好幾年前的一個舞會上我們還說過話。)所有人都變化不大,只不過是結婚的結婚,有孩子的有孩子,單身的單身如此而已,還有許多不認識的盧曉筠的男性朋友。

鐘燕和周欣悅也來了,她們只與盧曉筠見過一面,不過她們已然成為了她的朋友,不論是party、聚會、舞會、酒會什麽會都好,主要是娛樂交友玩的開心,講究熱鬧,奉承的都是人越多越好。

盧曉筠的女性朋友(除開共同朋友)似乎對我並不待見,與我說話冷面冷語,在其他人面前卻表現得相當活潑,滿面春風,對此我大惑不解。蘇亞妹把其歸結為女人的嫉妒心,“一整個晚上男士們都圍繞著你盤旋,連壽星都妒忌了,何況旁人?!”不過是出於禮貌應男士們的邀請多跳了幾支舞,出於禮貌與男士們多交流了幾句,這並不足以引起她們的妒忌,怪只怪她們肚量太小。

“你就該經常性穿裙子,瞧吧,”回到家後,蘇亞妹圍繞我轉了一圈說,“寶藍色的裙配你的凝脂膚,不施粉黛照樣光彩照人,我說的沒錯吧,整個party上多少只蜜蜂在你身邊嗡嗡嗡。”

我不以為然,那條寶藍的裙是一次與蘇亞妹一起逛街的時候,蘇亞妹強迫我買下來的,她自然有理由得意的,她說的無非想表明“瞧,我多有眼光!”這話罷了。

雖然是非正式的party,但畢竟是慶祝性的生日party,不能穿得過於平常,我才迫不得已穿上蘇亞妹強迫我買下的那條寶藍色淺領連衣裙,結果把她驕傲得跟個皇後似的。

Angela是party上唯一允許攜帶的家眷,我很高興,她一直圍繞著她丈夫打轉,直到party接近尾聲,他們夫妻始終黏在一起,即使我和昊宸堯有幸單獨待在一起那也是相當短暫的,僅唯一兩次在通往洗手間的過道上擦肩而過,所以不足以影響我在party上總體興奮的心情。

Angela的堂弟Kin是個十分善於交際的人,短短幾分鐘就成為了party上所有他未曾認識的人的朋友,所有人都拜倒在他的風趣的語言和幽默談鋒上,女士們爭相向他獻殷勤,實際上她們主要還是拜倒在他英俊的外表和瀟灑的紳士風度上。

“即便如此,那位kin帥哥仍舊對你情有獨鐘哩,你身邊總少不了有他。”回去的路上,蘇亞妹當著韋卓越的面這麽對我說,不曉得是有意的亦或是存心的,反正都一樣。(party結束後,韋卓越開車送我們回去。)

蘇亞妹其實只是去湊個熱鬧,吃幾塊蛋糕,整個晚上她一直安安靜靜待在一個角落裏和有妻室的一位男士說話,朱皓學長的妻子也懷孕了,比她只晚兩個月,他就他妻子與蘇亞妹有許多共同話題可聊。蘇亞妹心裏倒無怨憤元素,她不過是來湊熱鬧和感受熱鬧的罷了。

溫蕓不在盧曉筠邀請的範圍內,整個party之間我並沒有一句涉及到溫蕓的話,舞曲開始之前,盧曉筠自己跟我說起,她在生日的前一天在廣場上遇到她。

“我幾乎認不出她來,有錢的日子過得好是滋潤哩,她身邊那男的一看就是個小白臉,她對他頤指氣使,他對她唯命是從、恭恭敬敬,她要我陪同她一起吃飯哩,那是一件有失身份的事情,你認為我做得到咪?”盧曉筠語氣裏的鄙夷顯而易見,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她作為壽星接受各種禮物、鮮花手忙腳亂的興奮勁兒。

“你一定恨死她了對不對?她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牽連到你了哩。”

我莞爾一笑,搖了搖頭,“不,我不恨她,該發生的事情始終都會發生,與他人無關。”

盧曉筠嗤之以鼻,從此我在她心中以宿命論者的形象存在著。

“以前她是我們最要好的朋友哩,現在什麽都不是了,頂多就是個路人。”

整個party的主人公盧曉筠除了和她兩個表哥、嫂子、嫂子的堂弟Kin還有表弟昊旭堯各跳過一曲相當短暫的舞外,其餘的時間都是和她的初戀在跳,不跳的時候便在擺著幾層蛋糕的沙發旁喝酒閑聊,那股熱乎勁給人的感覺就像他們是一對相愛的戀人而非普通朋友。昊旭堯在party上頗顯得有些悶悶不樂,原因是一個比她大兩歲的主動搭訕他的女子從一開始就纏著他,又是要求與他喝酒,又是要求與他跳舞,壽星許完願之後到了蛋糕大戰的時間,她還暧昧地用手指挑蛋糕餵他吃,然後又將一紙碟蛋糕全個兒撲到他臉上去,笑得咯咯直樂,我幾乎忍俊不禁。

我知道,那張帥氣的臉在奶油的粘黏下一定十分難看,因為他兩只手曲成了拳狀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他也只有忍著,沒有一個有教養的彬彬有禮並具有紳士風度的人會對一個女人動手動腳,他不過是借拳和眼神宣洩一下憤怒而已,不會也不可能會真的動手,我想,那女人的確有些過分了。

杜民軒至今單著身,party上他與一個漂亮的女子調情,那女子態度不冷不熱,像是在敷衍他,後來他尷尬地向她道歉,因為他表妹告訴他,她的朋友是個有婦之夫,甭提他的臉有多紅,我們都笑了,他連連灌了自己幾杯酒。

那天晚上我也喝了點酒,睡了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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