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父母就是地球，永遠圍繞著兒女們這些太陽在轉一點也不為過，然而，可沒見過有像蘇亞妹這般殷勤的嫂子圍繞著她同學兼小姑的我打轉，她總是想操手我的終身幸福，“為了我好姐妹的終身幸福著想，我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你的表現了。”她如是說。

她擅自主張邀請韋卓越來家裏做客，她說的在陪母親去市場買菜途中遇見的他倒不假，母親可以作證，寒暄過也就好了，她把他請上門來了，若在平時也就是在那天晚上醉酒之前我一點意見也沒有，這——教我如何面對他？瘋言瘋語、摔酒瓶子、罵罵咧咧、擁抱、吻，一想起這些就夠讓人羞愧與尷尬的，加上前不久在花園裏，我招他生了氣，我想蘇亞妹如果知曉這些也一定不會給我留情面的，她存心要撮合我和韋卓越，她把他比作薩克雷筆下的威廉·鐸炳——這是我閑在家裏的時候看完又借她看的一本書《名利場》裏的一個人物——我耳際不時響起她左一句右一句的“可憐的韋鐸炳，可憐的韋鐸炳”。

“你不是愛米莉亞·塞德立，你是善折磨人的瑞蓓卡小妖精。呃哼，你是愛米莉亞沒錯，可你最深愛的喬治·歐斯本卻朝思暮想要求與瑞蓓卡私奔，清醒一點可憐的愛米莉亞，你的喬治已經和瑞蓓卡私——不對，是結合了。”事後我責怪她瞞著我邀請韋卓越來家裏做客的時候她說，“我相信你們倆就是本書裏鐸炳上校與愛米莉亞小可憐的最後的完美結局，真是大愛鐸炳上校，彬彬有禮，紳士翩翩。”

她所表現出來的花癡模樣簡直讓宇成哥為之抓狂，冷不防地說了一句，“說得那麽好，你倒是嫁了他的好。”

蘇亞妹氣得直瞪眼睛，我和母親都笑了。

韋卓越要上家裏來做客的消息還是在他已經來到家門前聽到他問好的聲音時，我才得知，此前蘇亞妹並不直說，兜了好大一個彎子，還神秘兮兮地說今兒個有貴客光臨寒舍，“你得打扮打扮，給寒舍增光彩。”於是她把我推到了梳妝臺前，不顧我的不願理又是往我臉上撲胭脂——你的臉色一點兒也不紅潤，又是往我嘴唇上塗油膏——還有你的唇，挺漂亮的小嘴幹癟成老太婆了，又是畫眉——多好的柳葉眉，末了，把我衣櫃裏的衣服好好擺弄了一番。

所有人都幫著她瞞著我，宇成哥不可置否，母親卻舉雙手讚成她這樣做。

等到門鈴聲響，母親故意讓我去開門，韋卓越一臉陽光的笑映進眼眸，片時的驚怔過後，我在內心的羞愧中微蹙眉宇。

我諦視蘇亞妹，蘇亞妹無視我的生氣，歡欣雀躍地熱情招呼客人進屋，他不是一個人，他妹妹韋姍也來了。

韋姍笑嘻嘻地望著我，向我招了招手表示有話對我說，我俯下身去，聽到了這麽一句她誤解我表情的話：“我知道你不歡迎我，正如你到我家來我不歡迎你一樣，我來是因為芊芊和軒軒，我想他們了。”

微笑凝在臉上，尷尬極了，很明顯這位早熟的小姑娘錯解了我表情。孩子們聽到韋姍的聲音從房間裏奔了出來，一人一邊牽著她的手，拉她到房間裏看他們下的波珠棋以及畫的蠟筆畫，軒軒還有好多怪獸玩具要像客人炫耀，他們都很喜歡這位大姐姐。

飯桌上，韋卓越主動與一直默不作聲的我搭話，他的神態表情顯得輕松自然，我沒法把這個他和花園裏的那個他等同起來，與他相比，我倒顯得過於拘謹別扭，興許我的表現反而會加深他對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的印象。

在他的帶領下，我也漸漸的放開，又回到了那晚之前的自如狀態。整個我和韋卓越說話期間，韋姍一直盯著我瞧，皺著眉頭，若有所思，不曉得她那小小的腦袋瓜子裏在想著什麽。

韋姍不僅對我表現出強烈的不喜歡，對蘇亞妹同樣日此，蘇亞妹和她說話應也不應，看得出來她總在鉆空子插話進來，目的就是為了打斷我和她大哥的對話，她大哥對他的表現很是不滿，幾次拿眼嚴肅地看著他，甚至出聲責備。

母親事後向我訴說她對韋姍的看法時這樣說：“我可不喜歡那小姑娘，不禮貌，冷淡，對大人愛理不理，和小孩子倒是放得開，嘻嘻哈哈的打成一片，總而言之，在她這個年齡段她可是個不得多件的怪人。”

韋姍的年齡段正處於青春叛逆期，脾氣古怪卻是能夠理解的，我們都是打那個年齡段過來的人。

餐畢，蘇亞妹挺著個大肚子指揮著全屋子男女老少把擺放在大廳中央的沙發椅子挪到一邊的墻壁旁——唯一指揮不動的只有韋姍，她站在廳中心雙手叉腰看著我們忙活，她拒絕了她大哥請求她參與其中的目光，使她大哥的臉漲得通紅，她也拒絕了她的兩個小夥伴的熱情邀請，使得軒軒和芊芊不無傷心——如此大費周章的般挪移，空出了廳中心一大片地方，原來是為了騰出地方來做舞池，這全是蘇亞妹一個人的主意，剛搬挪完華爾茲的舞樂便悠然響起，蘇亞妹銀鈴般清脆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回蕩。

“各位朋友，稍微休息一下下，晚餐後一個重磅節目即將來襲，聽到了嗎？多麽悅耳優美的旋律，好了，咱們找好自個兒的舞伴，舞會開始了，鼓掌！”

這就是她吩咐我們挪動家具之前所說的自有安排。

韋姍仿佛知曉蘇亞妹心中打的是什麽主意，急煎煎跑到她大哥面前來央求做她大哥的舞伴，韋卓越對她今天的表現不是很滿意，沒有很快給她表態。

韋姍鼓著腮幫子，咬著下嘴唇，眼睛紅紅的，韋卓越沒則，只得答應做她的舞伴，他妹妹總是有辦法控制住他，她開心笑了。蘇亞妹撇撇嘴，怏怏不樂地瞅了韋卓越一眼，牽了宇成哥做她的舞伴，母親和我，軒軒和芊芊，全家人、客人在悠揚的旋律中翩翩起舞。

蘇亞妹在上大學的時候參加了一個交際舞社團，華爾茲、探戈是她最為拿手的，每當晚上她心情特別好的時候，全家老老少少都要跟著她學習跳華爾茲和探戈，所以，從母親至孩子們，沒有人跳起高尚優雅的華爾茲來時束手蹩腳，即使還不是最好。

相對於蘇亞妹因計劃受挫而悶悶不樂，我卻是很高興韋姍能一整個晚上“霸占”她大哥，舞終曲末時，她沖我笑得很開心，我越發覺得她漂亮可愛，她對向她賠笑得十分勉強的蘇亞妹和母親甚至是她大哥一點兒也不在意。

午後她十分熱情地和宇成哥談話，蘇亞妹幾乎吃起一個只有十來歲的小女孩的醋來，瞧她拉長了臉瞅著有說有笑的兩個人，心裏不定對這次的邀請有多後悔呢，她可是巴不得正在津津有味走著波珠棋的芊芊和軒軒兄妹倆能夠纏著他們喜歡的大姐姐同他們玩，又或者她巴不得當即就把韋卓越兩兄妹請走，說不定她心裏已經在醞釀著找借口了。

母親坐在蘇亞妹身邊，兀自沈迷於她喜看的電視劇中，對周圍發生的一切置之不理。“我有話跟你說”韋卓越說，我跟他去了陽臺。望著高樓下夜晚城市的夜景，內心有些忐忑不安，韋卓越要對我說什麽？希望不是我所擔心的。

兩人沈默的空檔，只聽得見韋姍和宇成哥的說話聲、電視裏的表演聲以及輕輕拂掠耳際的風聲，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又清清楚楚地浮現在腦海。

“你最近一直躲著我，為什麽？”他出聲問道。

心一個勁兒地怦怦直跳，拐個彎兒問涉了那天晚上的事，我該怎麽回答才好？

“呃，有麽？”我掩飾性笑笑，“沒有呢。”

我能回答的只有那麽寥寥數語。

“你——沒接我電話，沒回短信，□□上也沒有回覆。”他像是喃喃地說，“一次在路上遇見，我叫你你沒應我，轉頭走了，一次在花園裏遇見，你無疑也在躲著我，只是沒來得及。”

我一時無言以對。

“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對與不對？”

他站直身子——起先他拱著身子十指交叉合攏雙肘支在圍欄上——凝視著我，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憂傷。

我垂下眼瞼心中的忐忑演變成了深厚的愧疚，那天早上我一聲不吭就走了，沒跟照顧了我一晚上的人道一聲別，再沒有比我更忘恩負義的人了罷。

“我不想傷害你，我不想傷害任何人。”我低低地說，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他。

“你可以拒絕我，但是我不希望你總是躲著我。”一陣沈默之後，韋卓越一只手搭上我的肩，“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我擡起頭來，他馬上轉過身子，恢覆之前的站姿。

屋裏透出的燈光映亮了他半邊臉，微笑掛在他嘴角邊，他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另一只手的中指，這是他在矛盾的艱難抉擇下表現出來的慣有的一個動作，我知道，我又一次傷害了他。

“哥——該回去啦！”韋姍出現在陽臺口。

韋卓越兄妹走了以後，蘇亞妹抱怨韋卓越不該把他妹妹帶來，破壞了氣氛，“她有性別歧視，對同性冷冷冰冰的，對異性卻殷勤得很。”可不是麽，雖然她說得在理，她的語氣無疑透露出濃濃的醋味，她在同一個僅有十二歲的女孩較勁兒。

“下次帶上他妹妹，可不要他來了，你說是不，一個晚上青兒和韋卓越一支舞也沒跳成。”蘇亞妹對她的丈夫以及婆婆說。

我聽了只是笑笑，誰敢擔保她要表達的不是另一個意思。

一整個晚上企嬋都悶悶不樂，夠難為她的，心性貪娛的她只得默默隱在角落，眼睜睜瞅著大家夥翩翩起舞。

臨睡前她出去了一趟，回來已是變了個模樣，她歡欣雀躍地撲到床上來對我說：“我剛剛經過宇成哥和亞姐姐房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是關於你的哩。”

“是麽，說來聽聽。”

為了迎合她變好的喜悅心情，我表現出強烈的好奇心，即使我也好奇，不過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強烈。

“他們在談論關於關於你和韋卓越的事情”她躺倒在床上說，“起先亞姐責怪宇成哥舞會的後小段忽視了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被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迷了心竅，沒聽見宇成哥出過聲。我剛要離開的時候，宇成哥出聲了，一出聲便提到了姐姐，他說，‘青兒的事，你就別插手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瞎折騰’，亞姐很快就還口了，她說，’不管怎樣，你不覺得他們是郎才女貌的一對？‘我想宇成哥肯定是搖頭了，因為他說，‘郎才女貌頂什麽用，得要青兒願意，她在感情上比牛倔。’呵呵，他竟然拿你與牛兒相比呢，真逗！亞姐說，’青兒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她和韋卓越之間缺少最正面的情感溝通，無可否認韋卓越是個極其癡情的情種，可這種埋在心裏一點作用沒有，得讓它通過舌尖傳達出來，在另一個人心裏生根發芽。‘‘只你和韋卓越一廂情願，不見得青兒歡喜你的插足。’宇成哥是這麽回答她的。回來他們夫妻就你和韋卓越的問題爭論了好久，最後亞姐又回到了談話的開頭，有些委屈地說道，’不管了，不管了，省得你和韋姍大姑娘你一言我一語的，日久生情，我倒是成了推動我自己丈夫犯罪的得力助手了。‘‘或許你還忘了說這一句——’宇成哥正兒八經地回答說，‘你和肚子裏的孩子從此成了孤兒寡母，被媽聽到，又該說你的不是。’’不是沒說出口來著，你心知肚明便好。‘姐姐，我在門外外頭聽了他們的對話可是笑得前仰後合呢，我現在還想笑，看吧，我就知道你聽了會笑。”

實際上企嬋只說中了一小部分，我笑主要是看到她愁眉舒展而且不再生她姐姐整個晚上撂下她孤零零一個人不管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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