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

關燈
這一天,我餓得不行,我大口吃了幾口並不抵餓的積雪,決定再爬最後一次冰山,如果還是什麽也沒看到,那我也只有認命了,這也許是上天的旨意,所謂天要亡我我不得不亡。當我爬上山頂時候,已經累到不行了,休息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緩過勁兒來。每次爬完山,累得要死要活的時候,我所想到的都是做魂魄那時的種種的好。

如果我還是魂魄,再高的冰山在我眼裏看來也只算得上小菜一碟,蹬個腳飄上山頂那是輕而易舉的事,如若在風小的情況下,可是現在……氣都喘不通了。

這次所做的所有努力,仍舊是徒勞的,像之前那幾次一樣,我頹坐了來,身子軟軟的,絕望極了,看來我最終都還是得葬身於此。我躺在山頂上一塊平滑的地方,望著像雪一樣蒼白的天空發呆。

我的眼睛是木然,神彩皆無。我的腦袋似乎亦已經隨著心提前進入了死亡的狀態,因為我發覺我聽不到任何聲響,也無法進行任何思考,以至於有人在冰山底下大聲呼喚,大聲地說話我都全然不知。

後來,有人爬上了冰山頂,也許是他被我的神態給嚇到了,他沒有叫喊,而是蹲下來伸手試探我的鼻息,之後他大大呼了口氣,向下邊的人大聲說了一句:”山頂上確實有人,是個女子,還有呼吸,被凍暈過去了,你們再上來一個人,把她弄下去。”

我的思維就在此刻恢覆了博動,恍惚的神經一下子清醒了,我一骨碌蹦了起來,直楞楞把那個站在我旁邊的人唬了個踉蹌,差點兒摔落到冰山下去,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施用巫術將他給穩定住的話。

那個約摸四十歲上下穿著厚重的我可以稱之為叔叔的男子尚自驚魂未定,另一個被他叫上來的穿著厚重的男子已經爬到山頂上來了,這位看起來較另一位年輕一些的男子看到我同樣吃驚不小。

他從我身邊經過,將站在邊緣上的那個驚魂未定的男子拉進來一些問:”隊長,你怎麽跑到邊緣去了?還有,你不是說,人是昏迷的嗎?這是怎麽回事兒?還有,這小姑娘竟只穿了這麽點衣裳,天寒地凍的,太不可思議了這是。”說完,他用一種像見到了怪物的眼神打量著我。

被他喚做隊長的男子沒有回答他一連串的問話,其實,我看得出來,那男子所困惑的所想知道也正是這位隊長所困惑的所想知道的。

隊長走上前來,這時的他已經是鎮定自若了。

他註視著我,眼神裏是滿滿的疑惑滿滿的驚訝。良久,他才用很溫和的聲音問我:”小姑娘,你不冷嗎?你怎麽穿得這麽單薄,這裏可是南極,寒冷至極的地方。”

我搖了搖頭以表示我不冷,剛見到他時,我是極其興奮和激動的,可是現在我卻說不出話來,也許是太久沒有在人前說過話了的緣故。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會跑到這個地方來?你家在哪裏?看,你穿得多麽單薄,在這種酷寒的地方,你竟然說不冷,你是在和自然對抗嗎?簡直超乎人的想像!你在這裏呆了多久了?是怎麽生活的?”另一個男子急忙跑上前來,又是連珠炮般砸下一大堆的問題。

我只是一味的搖頭,什麽也不回答,因為在他們面前我感到怯然。是的,他們簡直無法想象,我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鵝黃色裙衫竟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天寒地凍的地方,而且還生活了這麽多天,不被凍死也沒有被餓死。如果按照正常的思維去解釋這一切的話,毋庸置疑,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就像那三十來歲的男子所說的,“簡直是超乎人的想象”。

我想就算我一一如實回答了他們,他們也不會相信我說的話,所以我覺得我還是不回答的為好。

許久,沒聽見我的回答,兩位男子對望了一下,隊長對另一個男子說:“也許,她不會說話。”

“如果不是這小姑娘長得這麽秀麗,我還以為白天日裏見到鬼了哩。”那男子說,”不會說話,那太可惜了,她是那麽泰然自若地站在寒風凜然的嚴酷天氣裏,沒有一絲的顫抖沒有一絲的痛苦,我想她沒有說謊,她真的不怕冷,你不覺得這太靈異了嗎,隊長?這絕對是超乎自然的靈異現象!”

話雖然說得很小聲,但是我還是聽到了,我依舊默不作聲。

“嗯,確實是這樣的,多說無益,我們還是趕緊把小姑娘帶下冰山去,這裏危險極了。”隊長扭頭看向我說,“走吧,小姑娘,我們帶你下去。”

我沒有點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不知道他們要帶我到什麽地方。

隊長好像看穿了我心中所想,安慰我說:“小姑娘,你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來這裏進行考察的南極考察隊……”

“隊長,我想她不是不能說話,而是聽不懂我們說的話哩,她肯定不是中國人。”隊長身旁的男子截道。

“嗯,有可……”

“不,不是的。”我說話了,聲音有些急促,我怕他們因為這個原因而不帶我走,“我是中國人,請你們把我帶回中國去好麽?把我帶回中國去吧,拜托你們了。”

兩個男子對望了一眼,俱都驚訝萬分。

“原來你聽得懂我們說話,你是中國人。”三十來歲的男子說,“那我們問你的時候,你怎麽不說話呢?”

“帶我回中國去罷”我只有這一句話能說。

“先帶小姑娘離開這裏,其他的以後再說。”

我說能夠自己一個人下山,隊長卻執意要把我背下山,盛情難卻,我只有照做。

下到山底,又看到了幾個和隊長他們穿著打扮一樣的幾個人,我給了他們一個微笑,他們見到我無不像隊長和那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初見我時那般震驚萬分。他們的唇蠢蠢欲動,想要開口詢問,但隊長打了個手勢,他們也就沒好問出口。

我向魚鳥們依依不舍地告了個別,然後他們就把我帶回去了,但不是帶回中國去,而是去他們在南極的駐站基地。

駐站裏居住著的七個人,平均年齡都在三十五歲以上,是做得我父親的人了。

他們都待我很好,就像父親對女兒的那種,總是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隊長他們還要我穿上跟他們一樣厚重的服飾,我婉拒了,因為我跟他們不一樣,寒冷對於我可以說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在這裏吃得飽睡得好,然而,唯一讓我受不了的就是,他們七嘴八舌地,逮著機會就像機關槍似的,向我問這問那,我呢,始終都保持著沈默,因為我知道,關於所有答案的始末,他們都不能理解也不會相信的,不回答比回答要好。我不能滿足他們,即便他們會失望會不開心。不過,出於禮貌,面對他們的咄咄詢問我始終保持著微笑。久而久之,他們也漸漸少問了,不過還是會問,只是沒以前那麽頻繁了。

我已經在駐站基地住有一段時間了,卻見這裏的人沒有什麽舉動,我是指回中國的舉動,當然,他們很忙,他們要到南極的各處地方去勘察,我留在基地裏。他們很多諸如此類的舉動都不在我所關心的範圍之內,我只關心他們什麽時候才能帶我回國。

一天,我忍不住問隊長什麽時候才能回國。隊長說,還要等上一兩天,他說他們還有一些手尾沒有完成。他問我這麽著急回去是不是想家了,我點了點頭向他說了慌。

我哪裏有什麽家,我的家在一千五百年前就沒有了,我之所以著急著回去,是因為我一個女孩子跟他們一幫大男人住在一起始終都不方便、不自在,可是我不敢把這個真正的原因說出來,我怕他會誤以為我嫌棄他們。隊長的回答讓我開心了好大一會兒。

兩天後我隨隊長搭上了回國的船只,經過漫長的旅程最終安全抵達了中國。

剛一下機場,隊長就問我家住在哪裏,他要送我回去,我拒絕了,慌稱我家離機場很近,我自己可以回去。但是隊長還是不放心,不依不饒,堅持要送我回去以保險起見。

我的謊言在他的堅持不懈自動瓦解了,我說出了實情,我出了我的名字,我說我是個孤兒,雙親早就不在了,沒有什麽親戚更沒有家,我說這些的時候淚水直在泛紅的眼眶裏打轉,我強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隊長有好一會兒沒說話,中間有人提出要收養我,隊長也沒做任何表示,後來隊長決定將我送往孤兒院,我看得出他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做出的這個決定。

他們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責怪我說謊,只是和聲和氣地問我為什麽要說慌,我低下頭來沒有回答他們。

我被送進了C市的一家和孤兒院裏,剛到那裏的時候,那裏的人們都用一種特別驚奇的目光看著我,其實,不只是孤兒院裏頭的人才用這種目光註視我,在回來的漫漫旅途中,無不有人不用這種目光打量我,搞得我渾身不自在。我當然明白這其中的原因,因為我身上的裝扮是古裝,和他們現在的裝扮格格不入。

有一個比我小一些的孤兒院裏的孩子還問我是不是來這裏拍戲的,連孤兒院的院長初見我,都以為我是電視上的某個明星。

隊長他們把我送到這裏,就各自走了。面對這裏陌生的環境,我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不適應。

院長是個和藹可親的中年婦女,她吩咐在這裏工作的一個員工(女的)帶我去換了衣裳,還把我的長發給紮成了兩條馬尾辮,讓我看起來很清爽。現在我整個就是一現代人了,也不會說再與這裏的人格格不入了。

在這裏生活著的都是孤兒,有的是一生下來就被父母拋棄的,有的是像我一樣雙親都不在人世的,有的是身懷殘疾而被家人遺棄的等等,各種情況的都有,總之說得直白一點,他們都是沒有人要的孩子。這些孩子有年紀比我大的,有年紀比我小的,也有與我同齡的(我肉身的年齡只有十二歲,而我魂魄的年齡要比肉身大兩歲,肉身的年齡才是我實際上的年齡。)。

不管是比我大的還是比我小的又或是與我同齡的,他們都對我很友好,總愛黏在我身旁,嘰嘰喳喳像一群小鳥似的說話,我只聽他們說,有時也會簡單地說上兩句以回應他們的熱情。

他們對我的名字感到既奇怪又好玩,爭相喚我的名字,時常還拿來逗樂子,不過那是沒有惡意的,我並不在意。

除了院長,孤兒院裏的人打第二天開始就沒再投予我奇怪的目光了,我已經像個現代人一樣完全融入到他們生活中去了。院長每次看到我的時候,還是用第一天那種驚奇的目光打量我,甚至有增無減。有時,她也把我叫到她辦公室去,問我一些隊長他們之前問過的問題。

我猜,肯定是隊長他們跟院長一五一十交待清楚了我的“奇”事,所以才致使如此的。我也仍舊和以前一樣逢問不答,微笑以對,適當的時候還會裝一下瘋賣一下傻,院長知道怎麽努力也問不出什麽,時間久了也就作罷,只是註視著我的那種奇怪的目光一直都沒有變。

我在孤兒院生活得很好,我和這裏的每一個夥伴都建立了深厚的我友誼,我以為我會一直在這裏生活下去,然而不是。孤兒院裏的孩子,只要有人符合領養的條件,他們就可以領養這裏的任意一個孩子,而且院長也會非常高興有孩子被領養走,畢竟被領養走的孩子無論是在生活條件上還是感情補償上都要比孤兒院要好得多的。

我有幾個要好的夥伴就被人領養走了,他們走的時候,我的情緒很低落,在他們的眼中我也看到了他們對這裏的許多不舍,但是他們離開這裏去過更好的生活,我們都還是為之感到高興並誠心地祝福他們的。

我只考慮到我的夥伴們有很可能會被領養走,卻從未考慮到自己也可能會給領養走,而這一天就發生在我來這裏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點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