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公寓樓下時，一眼就看見昊宸堯穿著一身新郎裝笑吟吟地瞧著我，我大為所驚，臉色都變了，為了證實他不是我由於失眠的後遺癥所產生的幻覺，我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皺起了眉頭。

我懷著忐忑而驚惑的心情向他走去。

“你——怎麽——上這來了？”我問，此時的他不應該是在這裏的。

他沒回答，只是看著我笑，笑得人心慌。

“你們好，好久不見。”他擡手朝我身後打招呼，我驚詫地轉過身去，是軒軒和芊芊，還有他看不見的企嬋。

他們膽怯地瞅了我一眼，然後笑晏晏地望著昊宸堯。

“叔叔好！”芊芊道。

“叔叔好。”軒軒跟著他妹妹道。

“上車，叔叔帶你們去個好玩的地方。”

我來不及說一句話，軒軒和芊芊就鉆進昊宸堯的車後座了，我正要叫他們下車，手就被昊宸堯一把抓住，硬是將我推進了車後座，我尚未反應得過來，車子就開走了。

有必要親自來接我們去婚禮的現場麽，是因為害怕我不來才出此令人措手不及的一招，如斯是，那大可不必，可話說回來，我也不是非去不可，似乎我在他的婚禮上所承擔的份量並不比他的父親母親以及新娘的父親母親，我不過是他們婚禮一個微不足道可有可無的客人，如此大費周章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軒軒和芊芊也在前往他婚禮現在的車上，我最關心也最擔心的是這個，所以自我上車，我的眉頭就沒松過，無論企嬋和孩子們怎麽道歉撒嬌我都不買賬，雖然我知道這怪不得他們，他們並不曉得此一去，就有可能意味著離開我，也意味著我要離開他們，我仍舊很是生氣，氣他們不明白媽媽的良苦用心，更氣昊宸堯突如其來的出現，再也沒有比他更古怪更可恨的人了。

車子拐過兩道彎之後，一路向前行駛，我被窗外綺麗的風光所吸引，一時竟陶醉起來，沒有去留意車子到底行駛了多久，直至芊芊問出聲來，我才發覺車子確實行駛了很久。

“叔叔，什麽時候才能見到新娘子？”芊芊打著哈欠問，她和他哥哥都睡眼朦朧。

從後視鏡上可以看到昊宸堯嘴唇邊緣逸出來的一抹微笑，是一抹涵蓋了某種含義的笑，不像是身為新郎官所特有的幸福的微笑，更像是擺脫了新郎官外衣的幸福輕快的笑，如果我沒看錯的話。

“你這是要載我們去哪裏？”我隱隱感覺不對，D市的大教堂應該挺進的才對，車子已經不知道開了多久，芊芊軒軒和他們的小姨都在打瞌睡。

“噓”他快速回過頭來噓了一聲，輕輕地說了一句：“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他今天的表現十分古怪。

“你不說，請停車。”

汽車繼續行駛，他一句話沒說，擡眼看了一眼後視鏡，給了我一個別有意味的笑。

我傻傻的，一時間竟被他的笑給攝惑住了，怔了良久，到最後乖乖做出了有駁於自己本意的安安靜靜呆在他車廂裏的舉動。

窗外的風景似乎越來越美麗怡人，芊芊和軒軒已然困倦得睡熟了，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企禪睡睡醒醒，沒醒一次必然要問我到了沒有，我一臉愁容沒有回答她，心裏七上八下的，不曉得昊宸堯究竟在搞什麽名堂。

我自己清楚，車子是不會開到婚禮現場的，因為它早已偏離了那個方向，心中有種莫名欣喜，興許我是自私的，明明知道昊宸堯這是逃婚的不負責任行為，會給很多人造成傷害，新娘所受的傷害尤其深刻，那種由天堂一下子掉下地獄的打擊，是昊宸堯的自私和我的自私共同造成的。

我只是不想失去我的孩子，昊宸堯又是為了什麽呢，他深沈得讓人無法捉摸，那天與準新娘一起送喜帖到我手上時，還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誰能想到婚禮當天他打的是逃婚的主意，我想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會知道他的城府，他的消失註定要在來教堂參加婚禮的所有親朋好友以及一些不認識的人中間一番意料不到的震驚、喧嘩與唏噓，興許，這個時候，整個教堂都鬧騰起來了。

新郎沒有出現，Angela會是什麽反應呢？想到Angela因為我們各自的私心所受到的傷害，我忍不住出聲道：“你不應當這麽對待你的妻子，調頭，我和孩子們失去參加婚禮的，不是過來陪你玩游戲的。”

沒有聲音響起。

“現在調頭開車去教堂還來得及，Angela會原諒你的，求求你了，你到底要載我們去哪裏？”

“如果我們都不要命的話，我可以調轉車頭，這裏是高速路段。”昊宸堯語氣深沈的說，“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善良，善良過度之後就是愚善。”

倒反過來變成他教訓我了，他是什麽意思？我被他最後一句話搞得稀裏糊塗。

“什麽意思？”

“其實，你自己比誰都清楚。”他的語氣十分緩和，幾乎是甜言蜜語般溫柔了。

“對不起！”

我大吃一驚，沒辦法接受這突如其來而平白無故的道歉。我楞楞地盯著後視鏡，半天沒能從詫異中醒過神來。

“你可以不用這麽一直盯著我看，很明顯，我沒有抽風。”昊宸堯瞥了一眼鏡子裏的我說道，臉上卻是笑意盎然。

目光轉移到車窗外，我沒有說話。他不像是會弄玄虛的人，然而他今天的一言一行都是人琢磨不透。

遠遠的，在道路的旁邊，我瞧見了一個人，背影很是眼熟，當車子越發行進，我認出了她，是郝媽。

車子就在她旁邊停了下來，我叫醒了芊芊和軒軒，芊芊和軒軒揉搓著惺忪的睡眼走下車，一時間不知身處何處。

我擁抱了郝媽，六年不見，她蒼老了許多。

她見到我也很激動，有些幹癟的唇一張一翕，重覆地說著，“見著你可好了，見著你可好了。”，我雙眸都濕潤了。

當郝媽把註意力集中在孩子們身上時，表情很是吃驚，一會兒瞅瞅我，一會兒瞅瞅昊宸堯，一會兒又望望孩子。

“這是我的孩子，他們爸爸不在了。”我解釋卻郝媽心中的懷疑，“芊芊軒軒，快叫奶奶好。”

看得出郝媽打心眼裏喜歡芊芊和軒軒，她熱情地久久地把他們抱進懷裏，仿佛要將她身上全部的愛都輸送給他們。

芊芊笑呵呵地迎合著郝媽的擁抱，軒軒有些畏懼，眼睛一直祈求地看著我。

昊宸堯逃婚的目的不會只是為了帶我去見故人罷，他瞅著我和郝媽敘舊情的神態卻又正好證明了這一點，他似乎比誰都開心，一直在一旁逗著芊芊軒軒，這是他和孩子們第一次這樣如此親近的互動，偶爾瞟眼看，鼻子酸楚酸楚的。

“謝謝你犧牲你的寶貴時間帶我和孩子們過來見故人，你可以回去了，Angela還在等著你，別讓親朋好友擔心你，搞攪一場舉世矚目的婚禮不亞於生生破壞一段美滿的姻緣，何況這是屬於你的幸福。”郝媽為我倒茶水的時候，我對他說。

他聽了，不當回事兒的搞怪地擠了擠眼睛，逗得孩子們咯咯直笑。

“你就別理了，由他去吧。”郝媽把茶水送到我手中。

“謝謝！”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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