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卓越說他妹妹很喜歡軒軒和芊芊，想要邀請他們兄妹倆到家裏做客，當時他們兄妹倆就在我身邊，我向他們詢取意見的時候，妹妹芊芊將手機一把搶在手上一口答應了下來，之後，我後悔不該詢取他們的意見，去別人家做客，尤其是韋卓越家，思忖來思忖去，總覺得怪怪的，不過，相對於母親和蘇亞妹邀請韋卓越和他妹妹到家裏來做客的慫恿，我更寧願接受後者，母親和蘇亞妹婆媳倆總是一個勁兒地想方設法撮合我和韋卓越，自打婚禮上她倆和他見過面，後來又在酒店閑聊過之後，我便麻煩不斷。

韋卓越那天很開心，一邊開著車接近，一邊哼著曲兒，嘴邊總掛著抹恬靜的笑，這些是企嬋告訴我的，她早早地出到外邊查看情況，她似乎比她的兩個小外甥還要興奮，她熱衷於到別人家裏去做客，即便她不喜歡韋姍對我不友好的態度。

“姐姐，他妹妹真不討人喜歡，”她說，“或許她跟她哥說’我只請芊芊和軒軒’，肯定說過！”這我倒不懷疑，他妹妹總是對我持有敵意。

這次去她家做客，她對我就不待見，只是一味熱情地招呼芊芊和軒軒兩位小朋友。

頭一回見到韋媽媽，竟會有種醜媳婦見公婆的不合時宜亦不成體統的感覺，這種奇怪的感覺竟然使自己束手束腳，拘謹得完全不像在別人家做客。

韋媽媽與母親年齡相差無幾，但她要比母親顯老，卻又比母親要胖一些。她的皮膚因長年累月在太陽地下操作農活被紫外線熏得黝黑，臉上也因為長年累月的操勞而布滿皺紋，兩鬢花白，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擱下農活之後，適應了城市裏的生活，使得她開始發福，臉色也漸漸滋潤起來，如今讓她唯一操碎心的就是她兒子的終身大事。

韋媽媽對我的態度不冷不熱，可是對芊芊和軒軒兩個可愛的小朋友卻顯得和她女兒一般熱情，看得出來她很喜歡小朋友，大概是抱孫心切使然。

一進門芊芊和軒軒就和他們的韋姍姐姐玩上了，滿屋子都是他們的腳步聲和笑聲，和韋卓越的交流中得知他妹妹和芊芊軒軒在同一所學校上學。當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漸漸低了下來，那是韋姍領芊芊和軒軒進了她的房間，她對他們說她房間藏著許多好玩的東西，還有怪獸。這時，我想到了韋卓越在游樂園時貼耳對軒軒說了些什麽話，軒軒一下子開朗了起來。他對軒軒說的話多少與這次做客，與怪獸有關。

當孩子們的笑聲從房間裏再一次響起時，發生了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韋姍在洗手間裏摔了一跤，頭上磕出了一個包，她面色驚恐地從洗手間裏跑出來，直奔到她哥面前，哭得稀裏嘩啦。等她顫抖著聲音說出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時，我已經明白是誰在洗手間裏搗的鬼，我放下幫忙摘到一半的通菜，一步並作兩步走進了洗手間，企嬋果真在裏頭，她因為怕我責罵不敢出來。

她告訴我說，她是無心的，不是存心的，可她那可憐巴巴的表情出賣了她，她越是在我面前表現得楚楚可憐就越是說明她在說謊，她跟隨在韋姍後面進了洗手間，故意在韋姍洗完手擡起頭來照鏡子的時候出現在鏡子上，把韋姍嚇得癱軟在地上，之後她看到了鏡子上企嬋對她吐舌頭，她撐起身子拔腿就跑，結果在門口旁摔了一跤，頭撞在了門框上，所幸只是起了個包，傷得不重，否則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真想好好數落數落她，在這麽由任她胡鬧下去不定會鬧出更大的事，我幾乎控制不住，這時，洗手間的甬道上響起了腳步聲，韋卓越推門進來，我佯裝在檢查鏡子和洗手間的各個角落，他問我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他很愛他妹妹，方才她一副驚恐的模樣跌跌撞撞奔到他面前來時，他都嚇壞了，一副比他妹妹還驚恐的神情，他被嚇得手足無措，連拿藥油都把藥瓶弄掉在地。

“我檢查了幾遍，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他不信我所說，親自仔仔細細地把偌大的洗手間勘察了一遍、兩遍、三遍，直到確定現場情況真的如我所說，他才罷手，兩條粗眉幾近並攏到了一塊，他除了搞不明白之外，也許還對他妹妹說的話產生了懷疑，或者他壓根就不相信這底子事，因為太詭異了，而且離奇得很，恁憑任何一個正常人也絕不會相信這種不符合科學的只有在電影裏才會出現的詭異事件。

“怎麽回事，正如你所說的，什麽花樣也沒有。”在廚房裏忙活的韋媽媽聽了女兒的講述跑到洗手間來，問她兒子是不是真有臟東西。

知道自己做錯事的企嬋起先一直垂著頭不吭聲，這會兒聽到這話，尤其是瞧見她那副悚怖的神情，笑出聲來，笑得前仰後合，被我生氣地睨了一眼後，便重新低下頭，捂著嘴笑，笑聲停了一小會，接著又笑了，全身抖動得厲害，大概是想起了不久前韋姍被她嚇得驚慌失措、惶恐萬分的舉態，真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主兒。好在，只有我能看得見她，不然，天知道她還要給我惹多大的麻煩。安分了幾個月，被壓抑得太久，她沒能管得住自己，我現在越來越希望她趕快恢覆真身，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這種欲望比任何時候來得強烈。

吃午飯的時候，韋卓越一家的情緒已經恢覆了正常，韋卓越認為是韋姍個人出現了幻覺，韋媽媽則認為女兒瞅花了眼，韋姍強烈為自己辯解，到最後她也認同了她哥和她媽媽的說法，不過瞧她的神情並不是心甘情願的，或許是自己不願意承認，或許是不想讓家裏人擔心。

餐桌上，恢覆常態的韋媽媽問了我一些關於我本人及家裏人的情況，我也不一一全說，只揀一些基本的信息回答。

飯後，韋姍和軒軒芊芊一塊玩，顯然，發生了那件事後，她的熱情並不高，還是整件事的罪魁禍首，孩子們的小姨暗中維持著他們喜悅的情緒。

韋媽媽支使自己的兒子去洗碗，韋卓越把圍裙往身上一套，朝我笑了笑，十分樂意地進廚房洗碗。韋媽媽說有話跟我談，把我拉到沙發上坐下，端量我良久才說出第一句話來。

“你叫藍心青，很好聽的名字。”我微微一笑，說了聲謝謝。

“我聽越越說，你們很早的時候就認識了。”她接著說，我點了點頭。

“你在他姥姥姥爺家住了一小段時間，越越說你那時暈倒在了玉米地裏，下了很大的雨，他把你背回了他姥姥姥爺家。”

我點頭，“是”

“後來，我們把越越接回了家，於是你們又在D市相遇了，還在一起讀書。”

我點頭，“是”

韋卓越什麽都和他母親說了，我困惑的是她為什麽這個時候和我說這些。

“不必覺得吃驚，這是我第一次見你，前個晚上我才聽越越說了你們倆的事，他說這是緣分。”她見色思意說，“最近一次你們又在F市遇著了，我去過F市，他稱這也是緣分，照我說這些都算不上緣分，很平常的，對吧？”

“是，阿姨說得對，很平常。”

韋媽媽讚許地望了我一眼，我總覺得她葫蘆裏有藥。

“你那兩孩子，我喜歡得很，看起來你比越越還要年輕都已經做媽媽了，孩子們的姥姥多有福氣，龍鳳好，龍鳳好啊！我可是日盼夜盼著呢，越越嘛，老大不孝順，年紀也不小了，在農村，像我這樣年紀的早抱上大孫子了，他呢，連個女朋友也沒見著。”她說，“聽說，孩子們的爸爸——”

“是，他們爸爸出車禍沒了。”我不慌不忙地接住她頓下去的話茬。

“哦，那你就辛苦了，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韋媽媽朝廚房看了一眼問，“沒想過給孩子們找一個爸爸？”

“我現在挺好的”

“越越怎麽樣？”

我吃驚地看著她，她那漫不經心的眼神，不痛不癢的表情，以及聽不出真心的試探性的問話，更重要的是她把手從我手上撤開的舉動，無不讓我懷疑她問的話是違心的，而她眼裏所閃爍出來的急切想知道答案的光彩是希翼從我這裏得到否定的回答。

我幹笑了一聲，回答她：“阿姨，我從來沒想過要給孩子們找一個爸爸，現在不會以後也不可能會，孩子們只有一個爸爸，他——”我指了指天花板，“在天上，一直陪著我們。”

笑容在韋媽媽的臉上漾開了，我猜的果真沒錯，韋媽媽迂迂回回偏離她本意的正軌，兜了老大一圈兒，目的就是為了從我口中得到她所渴求的否定答案。我能理解，有哪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兒子找一個結過婚且還帶著孩子的女子結婚？

“這我就放心了”說完，她旋即用手虛捂著嘴巴，幹笑了兩聲。

我微笑著。

“你應該認識不少女子吧，你覺得可以的話，幫越越牽牽，瞧他到現在還單著，孤零零的，看著就心疼。”

“嗯，有挺多呢。”我望著從廚房裏走出來的韋卓越笑說。

韋媽媽聽了喜笑顏開，正欲說話，韋卓越已經來到了我們面前，“你們開心著，說了什麽？”

“說你，老大不小嘍。”韋媽媽拍他的手臂，“我讓心青給你牽牽線，心青說她認識的女孩多著咯，肯定有中你意的。”韋媽媽親昵的握住我的手。

韋卓越不悅地看了我一眼，對他母親說：“媽，你盡瞎操心，結婚這種事能急得來？這跟天不下雨，你急不來一個樣。”

“還有你，”他對我說，“什麽時候做起了媒婆，我的事你別管，別沒事陪我媽瞎搞。”

“姐，韋大哥只喜歡你，看吧，你做錯事了。”企嬋不知什麽時候來到我身邊對我說了這麽一句話，語甫畢便沒了人影，她竟敢對我說“你做錯事了”到底是誰做錯事了，沒大沒小的！

韋卓越送我們回去的路上一直沈默不語，他是真的生氣了，我們下車的時候他對我說了一句：“青兒，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說完，他臉一紅，開車離去。

他還是從前的樣子，不善於表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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