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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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輪休制,加上從事餐飲服務業的工作一般比其他工作忙,幾個月難得碰上周末休息的日子,這次正好給我碰上了,興奮極了,終於,我可以兌現對孩子們許下的承諾——去他們一直想去的游樂園玩耍——這個承諾在F市時我就對孩子們許諾過,我當時跟他們說,D市有全國最大最漂亮最好玩的游樂場,“你們一定會愛上它愛上D市的!”我說,目的是想激起他們對即將返程回另一個陌生城市的期待和興奮勁,減少他們受大人們的影響表現出他們這個年紀本不應有的離別情緒。

這個承諾在他們身上的反響斷然是奏效,他們滿懷期待和興奮的心情登上返程的飛機,然而我後來忙於工作抽不出空,一次又一次讓他們小小的希望落空,我為此總是愧疚不已,令我大為感動的是他們體諒他們媽媽的工作也只跟我提過一次之後再沒有提及過我對他們許下的這個承諾,不得不承認的是感動只會使我的愧疚感更為強烈。

當我把這個令人興奮的消息告訴孩子們時,孩子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高興,揮舞著小手滿屋子亂跑亂叫,他們小姨也相當激動,差點當著母親、宇成哥和蘇亞妹的面做出讓他們覺得匪夷所思的不理智的事情來——她想用巫術把孩子們升到空中去,被我及時阻止了。蘇亞妹也是高興的,她大部分時間呆在家裏悶著,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與我和孩子們外出玩耍,興奮得就要手舞足蹈了,母親不得不提醒她操持冷靜,註意肚子裏孕育著的她的大孫子。她矜持下來後,不知怎的,突然說她不與我們一同去了。

“媽倒是提醒了我,我是個孕婦,我得矜持一些,游樂場到處是頑皮的小鬼頭,亂蹦亂跳打打鬧鬧,我要為我未出世的孩子時時刻刻防著他們,多累人,有時候防不勝防,我要做個好媽媽,我要對我的孩子負責,所以不去了。”蘇亞妹考慮得比我周到,我壓根沒想到這一層,剛剛我還為有她陪同而自私的歡喜著。

蘇亞妹說的話時刻都在提醒著我,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好母親,平時除了少時間陪孩子,連一個早已許下的承諾也讓它在孩子們眼中成為奢侈。一般來說,你給孩子們越大的希望——這個希望你恰恰難以滿足他們——孩子們就得承受比大人們更大的失望給他們帶來的傷心和痛苦,他們外表上看上去一點事兒也沒有,而且讓你誤以為他們已經將之忘得一幹二凈,實際上那是他們體貼母親的愛的表現。每回我想及此,我感動得熱淚盈眶的同時愧疚感也呈指數上升,有時我分不清到底是我在照顧他們還是他們在照顧我。

我以為母親鐵定會陪她喜愛有加的外孫們一塊去的,按她的話來說,“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出去走動走動。”她也當著大家夥的面這麽說了,可是,蘇亞妹給她看了一眼手機後,她忽然改變了註意,眉開眼笑地說她還是不去的好。

我分別瞅了她們一眼,她們臉上竟掛著令人費解的笑,不曉得她們弄的什麽玄虛,喜從何來?宇成哥對我投來詢問的目光撇嘴聳了聳肩,他也不知道他的妻子給母親看的什麽,把老太太樂成這樣,連因為她說不去致使軒軒和芊芊因她的不去表現出來的小傷感都不顧了。

孩子們心中對“玩”的詮釋就是越多人越好,多人才好玩,本來他們舅媽說不能去的時候已經夠傷他們心的了,現在連幾乎整天繞著他們打轉的他們心愛的外婆都不去了,他們的喜悅之情一下子消去一大半。他們不無生氣地鼓著腮幫子嘟起小嘴瞪著她們,以抗議她們不合群的掃興,他們幾乎要央求在他們心中能飛會變、神通廣大的小姨來施法懲罰她們了。

企嬋低頭在芊芊耳邊吹著氣,芊芊把我的疑問用清悅、甜脆的童聲問了出來,“姥姥,理由呢?為什麽不?”

母親招呼芊芊到她身邊去,然後俯首在她耳邊私語著什麽。芊芊小臉上眉頭蹙起,眼神困惑地望向我,顯然沒聽明白她外婆的話。我瞧母親一臉喜氣洋洋的神色,心中更是疑竇重重,忍不住自己問了出來。

“媽,到底怎麽回事兒?”我轉臉向蘇亞妹,“還有你,你給媽看的什麽呢?”

自打蘇亞妹為了她肚子裏未出世的孩子聲明她不去游樂園後,伸直兩條腿抵著桌腳,靠在沙發背上一直低著頭玩手機,我看見她白皙纖細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點點滑滑,一面跟人聊著天,一面笑不露齒,我不由得猜測她在與誰聊天,聊得如此開心?男的女的?宇成哥倒是淡定,自管看電視,對他妻子這些反常的神態置之不理,他們夫妻之間的信任牢固如此本來是件好事,但就現在的我看來——因為蘇亞妹有事故意瞞著我——不是我不相信好姐妹好嫂子蘇亞妹,她的表現確實叫人懷疑,如果對方不是男的,我是永遠不可能再相信自己的女性直覺。

我堅定自己的直覺,不過我得承認自己冒昧的懷疑是有失風度而且多此一舉的,她能把聊天內容拿給她的婆婆看,然後逗得她如此開心,說明根本沒有我出於私心所擔心的那回事兒,越是這樣,我就越是心癢難搔,想搞清楚她們有什麽事瞞著我。

“總之是好事,於你於孩子們。”母親意味深長地說,“明天什麽時候出發?”

“會早點兒,天氣越來越熱了。”

“太模糊了,給個大概的時間。”蘇亞妹眨眨眼睛,提唇一笑。

我蹙眉,對她有事瞞我表示不滿,“晝短日長,估計7點左右。”

“你說,你肚子裏究竟裝了多少花花腸子?”我打趣地補充說,“我宇成哥曉得麽?”

宇成哥聽到我喚他,扭過頭來瞅著我,“怎麽?叫我?我挺想隨你們同去,可是不行——”

“‘我得加班’對吧,我很高興,辛苦了親愛的。”蘇亞妹暧昧地給她丈夫飛去一個吻,他丈夫憨憨一笑,將紅通紅通的臉轉回去,繼續陪著軒軒專神看電視。

我皺眉笑了笑。自從蘇亞妹嫁給宇成哥後,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在談情說愛面前表現得羞羞答答的女孩了,如今在家裏她可是“放肆”得很,任何時間段,她都可能做出羨煞旁人的教人受不了的秀恩愛舉動,弄得她丈夫又是尷尬又是無奈,母親向朋友們直言家裏有個“了不得”的媳婦,卻往往被外人誤以為犀利的意思,母親並不解釋,估計是羞於說清道楚,蘇亞妹也不介意,因為她明曉其意。

蘇亞妹和母親之間的神秘,翌日一早便被揭開了,讓人樂也不是氣也不是。

昨晚那個對孩子們來說等同於勁爆的消息,賦予他們一種持續的久久無法平靜下來的亢奮,洗完澡躺在床上,這種激動的亢奮心情還在延續。兩個小家夥翻身趴著,雙手托著小腦瓜,曲起腳肘,一晃一上一搖一下地,臉對著臉興高采烈地談論著想象著中的游樂場。

“有好多好多的人,大人,小孩,老人,你說男孩多還是女孩多?”

“男孩多!”

“不對,是女孩!”

“我不關心,我喜歡怪獸,那裏能碰到怪獸。”

“得把你吃了”芊芊做了個鬼臉,“媽媽說有過山車,我要坐車,還有旋轉木馬,我要騎馬,我要進鬼屋做客,它們會很歡迎的——”

“媽媽說有個很大很高的輪子,它會自己轉動。”軒軒打斷他妹妹。

“它叫摩天輪,摩天呢!”他們小姨插話進來,趴著身子,與他們擺著一樣的姿勢,他們三人形成了一個鐵三角。

“小姨,你知道海豚是什麽東西嗎,媽媽說我們可以去看它們表演。”芊芊歪著腦袋瓜瞧著他們小姨。

“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企嬋神手指點著他們的腦瓜,“你們見過的,見過的。”

“在哪裏?”倆小家夥異口同聲問。

“書上”我放下正在看的一本書,走過來說,“寶貝們,該睡覺了。”

“不!”芊芊翻身坐起來嘟嘴抗議,“媽媽,我們想知道得更多。”

“是呀,媽媽,有沒有怪獸?”軒軒亦一骨碌翻身坐起問道。

“寶貝們,已經十點了,再不睡覺明天早上就起不來,起不來就看不了怪獸、海豚,還有許許多多好玩的東西,你們說,睡覺,不睡,你們選擇哪樣?”我微笑著對他們說。

倆小家夥瞬間乖了,乖乖地躺下,自行蓋上被子,這速度,這乖的程度,讓我感覺自己不是在哄孩子睡覺,卻更像是威脅他們睡覺。大燈關了,小燈還亮著,孩子們一般怕黑,所以小燈一直以來都是不關的。

“媽媽,海豚是什麽?”

“我也想知道。”軒軒附和。

亢奮因子還在他們身上起作用,聽聲音就知道他們目前毫無睡意。

“是魚,一種很大很大的會唱歌的魚。”他們小姨回答他們。

“魚嗎?表演完了就要被殺來吃了嗎?”芊芊問,昏暗的燈光下,可以看見芊芊半支起腦袋瓜向著我們這邊,臉上的神情蒙上一層悲傷。

“不,孩子,海豚不是魚,小姨說的不對,它們是一種可愛善良的動物,哺乳動物,它們不能吃,它們是人類的好朋友,收到法律的保護,吃它們是犯法的,只有十惡不赦的壞蛋才狠得下心來傷害它們。”我說,“好了,睡吧,明天,你們會和它們成為好朋友的。”

他們沒有我期待中那麽快睡著,接下來又問了一些問題,之後“媽媽——”的聲音愈來愈小,亢奮因子終於漸漸隱退,困倦起了作用,他們睡著了。

“姐,我曉得亞妹姐給韓媽媽看的是什麽。”企嬋在她的外甥、外甥女完全睡熟後,小聲說道。

“是什麽?”蘇亞妹給母親看她手機屏幕上的信息時,企嬋就在她們身後探腦偷瞧,我一點也不懷疑她說的話的真實性,所以滿懷期待地問。

“是與某個人的聊天信息,我知道德更多——”企嬋捂嘴打了個呵欠說。

“誰?聊的什麽內容?”

“姐,我困了,眼皮都快睜不開了。”企嬋翻了個身背對著我,“明天,明天你就知道了。”

不到一分鐘,耳邊響起了企嬋均勻的鼻息聲,我知道我的期待落空了,她睡著了,她是那種很容易睡著的人,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一閉眼,她就能掛著微笑進入夢鄉。

明天,此時離天明遠不到哪去了,只需要一閉眼一睜眼的時間,明天就來臨了,我又何必急於一時,雖然這樣想著,蘇亞妹和母親倆特意為我造弄的玄虛還是使我陷入到一種胡思亂想的猜測之中久久沒辦法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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