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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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嬋已經逛遍了酒店裏的各個角落,感到厭煩了,她說她要到芊芊和軒軒的學校裏去陪他們玩。我起先不答應,生怕她不稍加註意收斂,然後鬧出芊芊和軒軒被懷疑精神有問題的烏龍。

企嬋不斷懇求著,向我保證,絕對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情,她會十分小心翼翼,我沒辦法繼續拒絕她,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妹妹,得到我的允許,她比誰都要開心,她去學校也好,跟孩子們一同上了,能學著東西,總好過在酒店裏無所事事,東逛逛西溜溜,而且我還得添多一份監看她的責任,有時候忙起來,唯有靠她自個兒的自覺性,大多時候她都能約束自己。

僅有一兩次,一次是因為一時貪嘴,偷吃了服務員剛剛從廚房裏端出來還未上桌的三文魚片,不巧正好被一位年邁的婆婆瞧見了,撐大兩只下垂的滿是皺紋的眼睛註視著服務員托盤裏的那盤三文魚片,嘴唇蠕動著卻什麽也說不出來,擡起的一只枯瘦的手哆嗦著,帶她前來喝茶的家人們嚇得手忙腳亂,以為她中風了,然而等到救護車達到時,婆婆恢覆了正常,安然無恙什麽事也沒有,所有人的提心吊膽、焦急擔憂不過是企嬋的一時貪嘴換來的虛驚一場,好在婆婆只簡單解釋了一句,“人老啦,老眼昏花。”

還有一次是她在百無聊賴的時候,存心去找別人的茬以求解悶,其實我應該為她所找的對象而感到欣慰,至少她選擇的對象是一個尚未谙世事的天真無邪的孩子,而不是一些已經在開始學著看透這世界的成年人或者早熟的孩子。那肉嘟嘟的孩子一只手上拿著一根棒棒糖,另一只小手扯著他母親的裙擺從門口走進大廳,企嬋迎面走了過去,在母子倆周圍轉了一圈,然後孩子手中的棒棒糖就到了她的手中。只聽得那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向他媽媽投訴有人搶了他的糖糖,而恰巧這時一個穿著花邊連衣裙比男孩大一點的小女孩牽著她爸爸的手,她的另一只手裏也拿著一根一模一樣的棒棒糖打小男孩身邊走過,睜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哭花了臉的小男孩。於是,誤會就這樣產生了。兩位家長差點吵打起來,企嬋知道自己將要闖下大禍,電光火石之間,將棒棒糖往小男孩手裏一送,小男孩拿過棒棒糖止住哭泣也消了一場即將爆發的“戰爭”。小男孩的媽媽以為他故意搞惡作劇騙她,訓了他一通,他不哭不鬧,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望著企嬋,實際上他看不到她,他眼睛裏透露出他期望看到其他人都看不到的東西,譬如,童話裏的精靈,神話裏的仙子,故事書裏的怪獸等等。

不得不承認,企嬋不在我視線範圍內我感到有些不習慣,雖然她的存在給我增添了一份私人的監管責任,但我卻十分樂意承擔並享受這份責任,企嬋去陪了芊芊和軒軒之後,耳邊清凈了,可以專心致志一心一意的工作,卻失了一份樂趣多了一份孤悶。

宇成哥和蘇亞妹的婚禮之後,我每天上下班都能從一名在酒店附近走賣鮮花的小販手中得到一支紫色的郁金香,我奇怪極了,問小販,小販什麽也不肯說,而且我連拒絕接受這種免費贈花的權利都沒有,小販說,如果我拒絕接受那他的飯碗就保不住了,是的,有人指使並威脅他這麽做,會是誰呢?不管是誰,他都不是君子,這種偷雞摸狗的情有誰願意領?

同事們見我手中撚著一支花老愛拿話逗我,花是“追求”的代名詞,他們自然有得問的。起初我以為是韋卓越,他們對於“追求者”的第一反應也與我一樣,因為韋卓越是我們酒店的常客,他們自然是認識的,他們明裏暗裏都說韋卓越是沖著我而來,韋卓越的光顧著實為他們這群無聊的八卦族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解悶話茬,為了避免催化這種解悶的話茬,之後,我把紫色的郁金香藏進手提袋裏才敢走進辦公室。

我應該想到韋卓越不會是那種以威脅為手段達到目的的人,況且他經常光顧我們的酒店,委實沒有理由這麽做,他大可以親手送給我的,難道他怕我不肯收下?倒是有這種理由,但不論如何,此種舉動不符合他行事的風格,明知如此,我卻無禮到當面去試探他“花——你送的麽?”結果弄得他一頭霧水,自己也怪不好意思。

我每次從小販手中接過郁金香的時候,小販都顯得異常興奮,我猜想那名差使他送花的神秘者在威脅他的同時一定給了他不少好處,可是他究竟是誰呢,他認識我,我認識他麽?難道真如鐘燕——與我較為要好的同事——說的那樣,是那位肥頭圓腦的強要我喝下一杯白酒否則便不肯買單的任老板?怎麽可能,怎麽看他也不像是性情中人,還會搞這樣的浪漫,偷偷送他看上的女孩子花?如果是,我只能說我是個不幸的人。

宇成哥和蘇亞妹度蜜月回來那天,我在我們酒店預定了一間客房,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分享兩位新人的喜悅。

宇成哥和蘇亞妹臉色滋潤,可見他們的蜜月度得有多甜蜜,在餐桌上也是你夾菜給我,我給你拭嘴的,未免顯得有些肉麻,卻羨煞旁人,新婚夫婦大抵如此吧,想當時我和昊宸堯——想到哪裏去了?心竟然會酸酸的!

企嬋這姑娘似乎見不得別人這般甜蜜,惡作劇心起,竟爾將蘇亞妹抵在宇成哥唇邊的餐巾扯掉在地,蘇亞妹楞怔的那會兒她兀自在一旁哈哈大笑,我直拿眼瞪她,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都成人了,還跟個沒長大的小女孩似的讓人頭疼著。”我每次拿這句話說她,企嬋總是不以為然地朝我做鬼臉吐舌頭,說她本來就和芊芊一般大。

如果企嬋實現了魂身合一,她確實是和芊芊一般大,說真的,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我可能一下子不太能適應得過來,就好像一輛你鐘愛的汽車在你眼前一下子變成玩具車一樣。

芊芊長得有點像小時候的企嬋,性格也與長大後的企嬋相仿,生性安靜乖巧的軒軒大多時候因為與她們不合群而被她們孤立,讓我覺得他有些可憐,不過,他最近和他的舅媽好上了,他舅媽經常陪著他看他最喜看的動畫片,陪著他一起笑一起安安靜靜地聽配音演員有聲有色的聲音表演。

蘇亞妹並不是那種十分恬靜的女孩,她之所以在度完蜜月之後變得嫻靜完全是沖著賢淑去的,一方面她要聽婆婆的話小心翼翼地保護好她肚子裏她的孫子,另一方面她結婚之前剛剛辭去工作目前是個大閑人,丈夫和她的小姑子不在,陪她說話的也只有她婆婆,人在這種環境下也變得安靜不少。

蘇亞妹想著再找一份工作,她認為四個月零幾天的肚子離生產還遠得很,然而,沒有公司願意接收她,雖然她有學歷有能力有經驗,沒有公司願意請一個在公司工作不到半年就不得不休產假的孕婦,她為此也著實苦惱得緊。

為了打發無聊寂寞,蘇亞妹時不時就跑到我們酒店去,總是找理由讓我名正言順地跟她聊會兒天,避免其他同事抓住我的小辮子,也避免被經理抓住把柄。

一次,蘇亞妹和韋卓越在酒店門口碰上了,然後他們倆成了朋友,於是他們每次都約好了在同一個時段同一個廂房裏飲茶,我呢,在百忙之中不得不抽空陪他們說上一刻半鐘的話。

“我心裏已經有人了,芊芊和軒軒會有一個很好爸爸。”蘇亞妹一直把我上次說的話放在心上,自然而然地認為我所說的那個人就是韋卓越,這也是她為什麽老愛在他面前端起嫂子架子的原因之一。

其實,何嘗止她一個人如此,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韋卓越是我的男朋友,而我因為與他保持著距離而被他們認為我倆相敬如賓,令人哭笑不得,我儼然不該因為一個昊宸堯而邀請他來招引誤會,這個誤會卻又是我的自私所導致的,每次韋卓越嘴角邊浮起開心的微笑時,我總會感到不安於愧疚。

每當我打算向所有人解釋清楚我和韋卓越不過是朋友時,心裏的愧疚感愈發強烈,使我沒辦法在眾人面前開口。不管是解釋清楚抑或是順其自然,受傷害的總是同一個人,而這兩種傷害皆是出自我的自私。

“心青,做我女朋友吧。”

有一次,韋卓越當著蘇亞妹的面深情地對我說,突如其來的告白,唬得我只想快快離開廂房,蘇亞妹卻撚住了我制服的衣袂,睜大眼睛困惑地看著我。

“你們不是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系了嗎?”最後她向韋卓越問了出來。

韋卓越苦笑著搖了搖頭,一瞬間,我有種想哭的沖動,為了逃離這種尷尬的問題所造成的尷尬氣氛,我借口大廳工作繁忙缺我不行,逃出了廂房。我既然又一次給了別人希望:只想到逃,沒想到拒絕。

這次以後,蘇亞妹開始纏著我問為什麽,被她問到不耐煩的時候,我竟然又說了那句“我心裏已經有人了,芊芊和軒軒會有一個很好爸爸。”,結果惹來了蘇亞妹的白眼,責我對那個在她婚禮上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只帶來一束廉價且不合時宜的花束的人念念不忘。

我說我寧願心裏的那個人是一個虛擬的影像,或是一個陌生的過客,也至少不可能會是他,我和他的緣分六年前就已經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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