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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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芊芊和軒軒俱沒有睡意,飛機上睡的一大覺使他們活力充沛,因為大人們有許多話要說,我把他們打發到母親已經幫我拾掇好的房間裏自個兒玩,母親和宇成哥大讚他們乖巧聽話,他們哪裏知道房間裏有一個他們忠實的玩伴——我已經叮囑企嬋不許大鬧。

說話期間,母親不放心兩個小家夥,到我房間瞧了他們幾次。

我和宇成哥說到蘇亞妹以及他們的婚事的時候,她從房間裏出來告訴我,孩子們自己上床睡著了,還自己給自己蓋好了被子,母親說她打心眼裏喜歡兩個聽話懂事的龍鳳胎小外孫。

我只是笑笑,他們哪裏是自己給自己蓋的被子,八成是他們小姨給他們蓋上的。

宇成哥和蘇亞妹的婚禮安排在下個月,母親感嘆他們的婚事總算塵埃落定了。

從母親口中得知,戀愛這麽久,宇成哥和蘇亞妹的婚事之所以遲遲沒有著落,是因為蘇父蘇母不同意女兒遠嫁,還有蘇華康,他也反對他們談對象,他不太能接受從小玩到大的玩伴成為他的妹夫,確切地說,他是不大能接受自己成為他兄弟的大舅子,蘇亞妹堅持要和宇成哥在一起,和家裏人反著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住在我們家裏,她父母派蘇華康來領她回去,又派她嫂子做她的思想工作,那都是她大學畢業之後的事情了,大學期間她一直向家裏人瞞著她談戀愛的事情,大學畢業後她才跟家裏人公開。

母親說,在她看來,蘇父蘇父就是看不起宇成哥,嫌宇成哥只有初中文化水平,配不上他們女兒,舍不得女兒遠嫁只是借口,母親談起這些的時候挺是生氣,“村裏面傳你嫁了個有錢的主兒,大概是眼紅,不甘心他們精心栽培的女兒嫁給我沒多少文化的工人兒子。上門兒來領人,敢情他們女兒是我們拐來的。”

“老實說,我是真心喜歡亞妹做我媳婦兒,不僅長得好看,學歷高,賢惠,最重要的是她從小在我眼皮底下長大,知根知底,你說是不是宇成?”

宇成哥憨厚地笑了笑,“媽,說那麽多幹嘛。”

“怎麽,聽不得我說你媳婦兒好啊?不是你媳婦兒知根知底的好,我還不跟她父母這般瞎折騰哩,你又不是二十幾歲的小夥子,三十幾歲的人了,”宇成哥臉都紅了。

我轉戰問宇成哥,蘇叔蘇姨還有華康哥後來又是怎麽答應了他們婚事的,宇成哥只是笑,母親代他回答,“亞妹跟她家裏人說,她懷了你哥的孩子。”

“真的假的?”我驚喜問道。

“自然是真的!”

瞧母親那笑瞇瞇的高興模樣,我已猜中幾分了。

“哥,恭喜你要當爸爸了。”我由衷地替宇成哥感到高興。

宇成哥笑得有些靦腆,看得出是發自內心的。母親跟我說的這些,蘇亞妹在少有的聯系上只字不提,瞞我瞞得好緊,我倒想問問她我這個姐妹在她心目中到底占了多少分量了。

蘇亞妹在家待嫁,按照村裏的習俗,結婚前一個月不得在新郎面前露面,本來連電話也不能打,然而這個是很難禁止的,躲在自己房間裏偷偷地打,又有誰會知道?又有誰會管你?

作為對蘇亞妹只字不提的懲罰,我決定將我回來的事情瞞得密密實實的,到時候給她個大大的驚喜,母親和宇成哥是我的同謀。

幾乎每天晚上,宇成哥都會和蘇亞妹——應該說是我的準嫂子了——通電話,母親逗他連不到一個月的寂寞都忍受不了,“以後可是要天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有得你幸福。”

宇成哥索性把房門徹底徹尾關上,來個耳不聽為清,其實那是大男子害羞的表現。

母親問我是不是不走了,我說以後親人在哪我在哪,母親高興壞了,分別吻了兩個外孫肉嘟嘟的臉蛋。

半個月後,軒軒和芊芊上小學的事情也是他們外婆和舅舅一手包辦,母親身體不是很好,一年前就已經不工作了,所以孩子們上下學都由她接送,我呢,在D市一家酒店裏應聘上了部長的職位,可以安心地從事比較繁忙卻又樂在其中的工作。

韋卓越較我先一步找到工作,在某家國內外知名的企業任某個部門的經理,他找到工作那天打電話約我出來慶祝,約見的地點就是如今我工作的這家酒店,也正是那時,我看見酒店入口處的一個角落裏擺著一個招聘的牌子,更多的是招服務員,部長只有一個空席。

去面試時,應聘人員很多,在外廊排了好長的對才到我,我本來不抱很大的希望,誰想到我偏偏是眾多應聘中最幸運的一個,第二天就收到了上崗通知。

若不是間接多虧得韋卓越,我可能找不到這一份薪水待遇皆非常不錯的工作,所以作為答謝,我請他在我工作的這家酒店免費享受美食,我呢,全程為他服務。

企嬋對我的這份工作相當滿意,因為我給她提供了觀覽各色美食的大好機會,她幾乎每天游走於各個餐桌,逗留上一刻鐘,垂涎三尺的模樣叫人心疼,然而我不能放任她胡鬧,只要她敢明目張膽地偷吃,以後便不允許她陪著我上下班,她喜歡熱鬧的地方,喜歡酒店裏吃飯喝酒聊天的氣氛,對我的話自然唯命是從。不過,她的存在也給我添加了一份額外的工作——監督她。

宇成哥婚禮的前一天晚上,軒軒和芊芊剛剛在《海的女兒》的□□部分進入夢鄉,母親輕聲把我喚了出去。

出到外廳,母親吞吞吐吐的,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

母親一副為難苦惱的表情使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心想莫不是宇成哥和蘇亞妹的婚禮關鍵時刻又有了變數?然而不是。

“青兒,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你宇成哥的婚禮,他要來——”

“誰?誰要來?”

“我們也不知他是怎麽知道的,禮金也給潛人送來了,並附上一卡片,說那天他一定會來。宇成打算將禮金原封退回,我沒讓,你知道,這不吉利,那是一種祝福,沒有人會這麽做——”母親頓了頓繼續說,“我跟宇成說,你妹妹早就跟他撇清關系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妹妹早就坦然了,況且也有了孩子,跟他是一點關系也沒有了,還記恨個勞什子?退了禮金,不代表我們還在記恨人家,記恨代表了什麽,代表了在乎,就當他是來參加婚禮的一個客人有什麽,你說是不是?”

我已經大致猜到“他”是誰了。

他要來參加我哥的婚禮?以什麽的身份?妹夫麽?早就不是了!朋友麽?更不可能!我們怎麽高攀得起他這個朋友!

昊宸堯要來參加我宇成哥的婚禮,再沒有比這更令人震驚的事情了。

是呀,他可以以客人的身份過來的嘛,客人不一定要認識,只要是過來送祝福的,有何不可?我為什麽要感到不安?為什麽要覺得畏懼?為什麽有種要躲著他的沖動?

“媽,你說的沒錯,我們家和他們家什麽關系都沒有了,人家給了禮,好歹是客人,我們理應歡迎。”我哂然一笑,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

回到房間,我神經質地撥通了韋卓越的電話,他成為了其中的一名客人,當他滿懷喜悅的心情應邀的時候,我心裏卻對他充滿了愧疚之情。

企嬋似乎也猜到了什麽,問我是不是找韋卓越來救火的,我沒承認,企嬋撇撇嘴,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

我在窗臺站了許久,把眼睛投入黑暗,卻發現這是個錯誤的做法,黑暗讓往事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一一浮起。

天啊,往事裏都有他的影子!敢情,月亮和星星都躲起來為我制造他的影子?為什麽眼角會有淚水?今晚沒有一絲風,夜靜謐得能清楚聽見孩子們均勻的吐吸。

是了,淚是為孩子們流的,我把他們帶到世上,卻讓他們沒有爸爸,在他們的心裏一直銘記著媽媽的謊言,身為他們的母親,我有愧於他們。明天,他們爸爸近在咫尺,然而他對他們來說只能是陌生人,他們對他來說也是一樣。確定是這個理由,一夜的轉輾反側也便有所解釋了。

因為失眠,我起了好幾次床,發現宇成哥也睡不著,房間裏微微傳出他和蘇亞妹講電話的聲音,大概兩人因為明天的終身大事而興奮得睡不著。打心底裏羨慕他們,他們睡不著,還有對方陪著熬過慢慢長夜,我呢,感覺又回到了魂魄時候,總是在長夜裏一個人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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