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關燈
一道閃電竄進被大雨□□著的夜空,整個起居室都亮了,我側頭往窗外瞧去,恰好瞧見閃電的末梢躲在重疊起來的厚重緞子簾的一角靜靜隱退,為了避開灼熱的目光,避開在我餘光範圍內蠢蠢伸將過來的手,我站起身,朝落地窗提步走去。

我緩緩拉上厚重的滾著金邊的印花米色窗簾,在四分之三處站住,輕輕呼出一口氣,感覺心情比被上司鐵青著臉劈頭劈臉罵上一頓還要壓抑。背後的目光一直在跟著我移動,我害怕回到高腳椅上去,所以在窗前駐足了好一會兒,幸運地是,他沒有跟過來。

天公不作美,又是突如其來的一道閃電,拖得老長,方向正對著我站著的地方劈過來,距離之近,讓人錯覺它就是劈向你而來的,天然的亮光閃花了眼,我嚇了一跳,忙一把拉上窗簾,轉過身,卻一頭紮進一個男人的懷,手中一直拿著的空蘋果醋盒子“哐當”一聲落地,這一跳比閃電劈來時來得驚人。

韋卓越順勢把我抱住,我所做的掙紮和反抗統統被忽視,女人的力氣永遠都不如男人,眼淚都快要急出來了。

“卓越,別這樣!”我盡量保持語氣的平和。

“我失戀了,你就不能奢侈地給我一個安慰的擁抱嗎?”韋卓越沒有松手的意思。

我又是一驚,搞不清楚個什麽情況,他可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有女朋友的事,不,他所有的言語都在為他沒有女朋友這件事代言,難道是我的理解能力有問題?但不代表著閔怡和歐陽樂天的理解能力也有問題吧,況且歐陽樂天還是他的合租夥伴,連他都不知道的事有幾分是真的?

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竟然因為他的一句話勾引出這麽多的聯想,仿佛打心底裏希望他的失戀是事實,又打心底裏希望他在騙我,我從他的語氣裏聽不出失戀該有的悲傷成分。

“你醉了”我實在說不出別的話來,停下掙紮,但也沒照他的要求給他一個安慰性的回抱。

“沒醉,我怎麽可能這麽不勝酒量。”他沒有放開的意思。

“你不是從來沒說過你有女朋友?”問的時候,感覺胸口有點悶,我歸咎於他抱得太緊了。

“我是沒說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的朋友閔怡喜歡我,現下,她正和我的助理歐陽樂天呆在一起,孤男寡女的——”

這就是他所謂的失戀,我不由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松開了我,也笑了。

“剛才無意中讓你感到壓力,所以特地像你賠罪,笑了證明你接受了。”他說著,彎腰撿起空蘋果醋盒子,手一揚,不偏不倚,剛好命中裝垃圾的簍子。

“我被你嚇了一跳!”我笑道,瞬間全身上下都放松了。

我們在一長串像是在茍延殘喘的沈悶的雷聲中回到了吧臺,方坐下,韋卓越忽然神情認真地問我,“我真的讓你感覺有壓力嗎?”

我隱約感覺到了這句話的深意,只是笑笑。

“喝杯酒吧,當是陪我,一個孤獨的單身老男人。”他在自嘲中懇求。

我擺擺首,“我不喝酒,還有,如果你是老男人,我就是老女人了。”

他笑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他的笑很暖心,是那種能融化冰雪的笑。

“你一點都不老,你很美——我去給你再拿一瓶蘋果醋。”

我阻止了他,肚子裏都被水給飽和了,我可不想睡得朦朦朧朧還要爬起床來光顧廁所。

有一段時間,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韋卓越一直在悶悶地喝酒,我時不時擡頭望一望吊貼在墻壁上的掛鐘,要麽瞟一眼窗的方向,可是窗外已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沒什麽看頭,一種無形的壓

抑從腳底襲了上來。韋卓越幾番欲言又止,無疑是給這種無形的壓抑添油加醋。

“你困了吧,回房睡吧。”他淡紅色的臉頰泛著紅光,微微地有了醉意罷。

他擡眼望了一下掛鐘,“英雄難過美人關,即使不下雨,估計樂天那家夥也不會回來了,我在等等看,驗證驗證,你去睡吧,不用陪我。”他看起來神情有些傷感。

我沖他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麽,聽見房間傳來軒軒的聲音,趕緊從高腳椅上跳下,往韋卓越的房間走去,我以為軒軒被雷聲吵醒了,原來說的是一句夢話。

韋卓越趴在吧臺上睡著了,大概是醉的,他的旁邊擺著兩只空空的紅酒瓶,手還停留在高腳杯細細的腰肢上,杯裏還殘剩一點點紅色,天花板上暗黃的圓形燈罩整晚亮著,我起床時它才得以休息。

]我找了條毛毯給他撲上,收拾好吧臺,在孩子們按照我的吩咐輕手輕腳地洗漱的時候,在廚房為他準備了早餐,當做是叨擾的反饋,然後,換回原來的衣服——昨晚孩子們和我換下來的衣服都已經幹洗過——順便他的兩件襯衣和他母親的衣服幹洗了,最後在冰箱上貼上便條‘早餐在暖爐裏熱著,少喝點酒,我們走了,我們都很開心。’,再就是在孩子們好奇的問東問西下——無非是想知道他們韋叔叔為什麽不去床上睡覺,為什麽不讓他們叫醒他,為什麽早餐不是為他們準備的等等——領著他們去外邊吃早餐上幼稚園。

一夜的傾盆大雨過後,空氣相當清新,隨處可見閃閃發光的葉子,亮堂堂的建築物,幹凈的道路,嶄新的車,神清氣爽的大人,背著書包高高興興上學去的孩子,藍天白雲,和煦的陽光,柔和的風……

一切的一切全托了昨夜那場大雨的福,想必閔怡和歐陽樂天的緣分也是托了這場大雨的福罷,他們倆還真是因為這場大雨生米煮成了熟飯,電梯門剛打開,就目睹了衣衫不整的歐陽樂天在閔怡鬼哭狼嚎的尖叫聲中被狼狽趕出來的場面,然後是鞋子、枕頭、衣服像炮彈似的一徑兒向外砸出,緊接著是一震天價的關門聲,給整棟公寓樓來了一次人為的地震,惹來鄰居們的強烈不滿與抗議。]

歐陽樂天見了我,臉霎時間紅到了脖頸跟,什麽也沒說,尷尬的笑一直固定在唇邊,在眾目睽睽下慌亂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鞋子,逃似的竄進電梯,拼命地按下關門鍵消失了,圍觀的鄰居們在一片“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像話!”“讓不讓人睡覺!”“羞恥掃了一地!”的抱怨聲中散場。

“當真是孤男寡女!”我搖了搖頭,拿鑰匙開門。

在門外就聽見閔怡的嗚咽聲,進了屋裏,她更是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倒好像她是完完全全的受害人,本身一點錯也沒有,我會有這樣一種感覺,用閔怡可能會說出來的話來說就是,“沒良心的!”“沒人性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感覺他們雙方有一半是自願的,桌面上和地面上散落著的啤酒罐顯赫赫地證明了我的感覺,而且我還感覺他們會是不錯的一對兒。

“好啦,可憐的姑娘,你把屋子搞得一團亂,還好意思躺在沙發裏一動不動?”我拿著垃圾簍俯身去揀空得叮當響的易拉罐,閔怡無動於衷,將臉埋進抱枕裏扯高嗓音哭泣,那架勢比得上山洪暴發。

“不是我替樂天說話,你若是真吃了虧,樂天也是受害的一方,他被你趕出來的狼狽樣兒,可洋相了。”垃圾簍太小,裝不下,我把裏面的罐子倒了出來,依個踩貶再扔進去。

閔怡忽然止住哭聲梨花帶雨一臉憤怒地瞪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像蛇吞蛋一樣一口將我吞進肚子裏去。

“說吧,怎麽個回事兒?為什麽喝那麽多酒?什麽喜事值得這樣的犧牲?”我打趣兒問道。

閔怡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哭哭啼啼地解釋著,我努力拼湊著她零零星星的,零星一句用力吸一下鼻子的悲憤的訴說,整理了一下,大概是,她對事件的另一受害者的到來感到十分驚訝,她本來打算出去的,也就是上他那兒去的,他卻冷不防地跑過來了,還無禮地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闖了進來,耍起了無賴,賴下了,不肯走,好吧,既然她拿他沒則,她拿自己也沒則嗎?於是,她打算丟他在家裏自己跟自己無賴,她換上衣服去與我匯合,誰知老天這樣要弄她,沒錯,她用的是“玩弄”這兩個怨天尤人的字眼,下起了滂沱大雨,沒來由地把自己跟他困在了一起,於是,苦悶憤怒如雨後春筍塞滿胸臆,悶到極處轉成憂,應該說是憂心忡忡了,具體憂的是什麽,無不是我和她喜歡的人獨處一室……

然後腦筋想歪了,於是便自然而然地出現“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場景,再往後就導致了剛剛在電梯口目睹的局面,此事並未就此告一段落,他們倆有得糾纏的,拜酒所賜。

“聽聽,這就是事情的始末,我說的沒錯吧,不光是樂天一個人的責任,你的責任重大,是誰非要拉著別人喝酒的,人家深谙酒後亂事這一道理,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將苦頭往自己嘴裏送。”我一手擦著滿是啤酒味的桃心木桌子,一手還要抽出空來接住閔怡扔過來的抱枕。

“能不能不那麽刺激人,指不定我會做出什麽傻事來!”閔怡一頭砸進沙發靠墊裏繼續嚎啕大哭。

我將抱枕放好,到衛生間的角落裏拿起布拖拖地,拖到她跟前的時候安慰道,“現在的歐陽樂天可不同往日,我以前認識的樂天已經蕩然無存了,我指的是他的行為作風與秉性,現在的他是個有擔當靠得住的男子漢,他會對你負責的,而且負責到底,選擇他你也不吃虧,不是?”

“我現在只想拿膠布封上你那只烏鴉嘴!”閔怡惡狠狠地盯著我,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了,可是在她趴貼在沙發裏之後,我聽見她怨生怨氣地低估了一句“狗屁,跑得比火箭還快!”

我輕輕哼了一下,扯唇而笑:我就知道他倆有戲。

韋卓越鬧了酒後傷寒,閔怡和歐陽樂天則鬧了酒後亂性的烏龍,唯獨我無事,倒是有些許的慶幸,不過,韋卓越那天晚上說的一些話,他的神情,還是讓我們倆見面的時候,給我帶來了點尷尬,相對於我和韋卓越,似乎閔怡和歐陽樂天的尷尬來得更猛烈一些。

兩個人像老鼠見了貓和賊見了警察似的,相互躲著對方,最好是不碰面,碰面最好是不說話,說話最好是把臉撇到一邊,眼神一對上就令雙方周身不自在,像是生長在淤泥裏的牡丹與玫瑰。我總能從閔怡抱怨的言語中,聽出一些隱藏在她內心中的真實想法來。“真奇怪,明明錯在他,我幹嘛要躲,我又不是老鼠!”“臉上一絲愧疚之色都沒有,該有的懺悔和道歉死到哪裏去了,一點風度,不,是沒人品!”“傷害我如此,竟然還跑去和別的女模特調情,幹嘛不去死!”“心青,我們報警吧,□□罪夠他蹲幾年牢獄之災的,看他還怎麽個風流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