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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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一家西餐廳進行闊別七年之後的第一次聚餐,既然是聚餐,我奇怪歐陽樂天怎麽沒來,韋卓越狡黠地歪歪嘴角,解釋說,由於自己新上任,公司很多事情需要處理,難得抽出私人時間,“有的頂替的話,時間也就出來了。”他讓歐陽樂天當了一天總經理,他才得已與我見面,“雖然樂天不願意,沒辦法,在工作上下屬必須服從上司的命令,抗議無效,況且他與你已經見過面了,抗議徹底無效。”

我清楚,一般新官上任都得點好三把火,不然不足以對下屬發號施令,想要下級服從上級的管理,必須先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我們各自談了一些畢業後的事情,因為我想說的不多,於是表現出對他的留學生活過分感興趣的熱情,事實上也的確挺感興趣,因此,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聽他講述他留學生活的酸甜苦辣,當然,有趣的事情占絕大多數。

他念到了碩士,因為各個方面都非常優異,所以提前取得了碩士學位,沒多久便被國內一家知名的公司,也就是他現在就任的這家公司聘請,委以重任,除以總經理一職,專業對口,使他有點受寵若驚。

不等我問他他和歐陽樂天是怎麽碰在一起,又是怎麽成為上下級關系的,他已經在接下來的敘述中回答了我所有的問題,我得以知道他深深隱藏起來的心事,得以理解他眼中滄海桑田的憂郁。

歐陽樂天為了在國外有個伴,選擇了與韋卓越同一所學校,當然他不是考上的,也不是像韋卓越因綜合素質能力尤其突出被破格錄取的,他是靠金錢通融進去的,他有一個高官父親,有一個主任母親。因為所選的專業不一樣,他們並不住在一起,不過常有所往來。

後來,本科畢業也就是四年後,韋卓越選擇繼續深造,歐陽樂天並沒有,他深知自己有幾斤幾兩,然而他在畢業典禮之前回了國,沒有參加畢業典禮,不僅韋卓越,所有人都覺得非常奇怪。韋卓越後來從歐陽樂天一個較為要好,他與他因為歐陽樂天的關系有些交集的舍友口中得知,他家出了大事兒,他不得不火急火燎地趕回國去。

“當時我便猜想,是不是他家裏有人病逝了,要不就是他母親方面出了大醫療事故,要不就是他當官的父親出了事。我記得他說過,他的畢業典禮他父母親都會來參加。懷著這幾種猜測,發現他已經回國的第二天,我特地上網才看了中國D市所在省份的新聞,果真找到了答案。”

歐陽樂天的父親因為貪汙被捕入獄,貪汙所涉足的金額巨大被判處死緩,他母親犯了與他父親同樣的錯誤因為貪汙被批捕,在押往監獄的時候,他母親掙脫了警察,狂奔至公路中央殞命,他父親大概是受到他母親的死的刺激,判決書下來的當晚,在監獄裏自縊了。短短的一個月內,雙親俱亡,難以想象當時的歐陽樂天是怎樣在如此重大的事故面前承受過來的,因為父母身上的汙點,他一定受了不少人的冷嘲熱諷、指指點點、謾罵、排斥。

兩年過去了,已經從巨大的痛苦和壓力中走出來的歐陽樂天,看似乎完全恢覆了從前那個開朗陽光、能說會道的小夥,然而,在他眼神深處捕捉到的那一抹陰沈的憂郁讓人心疼。面容依然如故,誰又知道他的內心飽受了多少風霜。

自從兩個小家夥誕生後,我的全部重心都在他們身上,很少上網,很少電話聊天,很少做除了工作之外的其他休閑娛樂,可以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念養兒經。

其實,兩年前,在少有的一次與蘇亞妹的網上聊天中,她就跟我談論過D市的一則新聞——畢業之前,因為宇成哥的關系,蘇亞妹在D市找到了一份專業不對口的工作,待遇還算不錯——關於D市某高官貪汙落馬家破人亡的新聞,當時的我並不知道某高官就是歐陽樂天的父親。

一年後,韋卓越才聯系上歐陽樂天,成為孤兒一無所有的歐陽樂天此時已經不在D市,而是只身北上來到了F市,在那裏度過了茫然、潦倒又孤獨的一年。以前衣食無憂,什麽都靠父母提前打點好的,沒有主見、揮霍無度的紈絝子弟一下子失去了生活重心,失去了依靠,失去了方向,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許多許多,憔悴疲憊痛苦在所難免,突如其來的打擊太大,或許他曾經厭世,也曾想過自尋短見,所幸,我還能再次見到他,他的心靈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像玻璃一樣脆弱。

“興許是為了麻痹自己吧,”韋卓越說,“在我回國與他相見之前的兩年時間裏,他一直生活在最下層邊緣,不修邊幅,修過路,幹過建築,挖過土,通過下水道,幫過貨物,都是些體力勞動,興許他又是想證明自己,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自個兒跟自個兒較勁,雖然含著金鑰匙出生,但並不是一個供奉在家裏的瓷娃娃,他有著瓷娃娃的外表,卻有著一顆久經世故的心,如今他瓷娃娃的外表也已經被這些體力活所一一腐蝕。”

“如果妥當的話可以這麽說,父母雙亡給了歐陽樂天一個全新的開始,想之前在國外,那一身比在國內還要濃重的銅臭味,風流成性、揮金如土、自甘墮落,簡直無藥可救。”

韋卓越回國後找到了歐陽樂天,“他變化之大,差點認他不出來。”,問他願不願意做他的助理,因為之前的總經理走了之後,助理也跳槽了,這一職位正好空缺,歐陽樂天猶豫了很久才答應了下來,大概是麻痹過了,想證明的也證明了的緣故吧,如今他們已經是上下屬的關系了。

七年之後首見,這頓飯吃得委實之久,要說的東西太多,從陽光普照到華燈璀璨,仍然意猶未盡,我甚至忘了去幼稚園接兩個可愛的小家夥放學,因此受了閔怡狠狠地一頓訓。我不知道自己的手機從幾時起沒電的,我想肯定是在幼稚園管事打電話給我之前,我多麽慶幸兩個小家夥還記得他們閔姨的電話,不然的話眼睜睜看著小夥伴們一個個被他們的爸爸媽媽接走,他們該有多麽傷心。

接受了閔怡的一頓訓,我也沒告訴閔怡“你一整個下午都死到哪裏去了?!”,我怕極了她追根刨底的性格,怕極她像逮小雞一樣逮著我問,“怎麽樣,他是不是單著?”“問了嗎,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告訴我,他的興趣和愛好。”

不需我做中間人,沒兩天閔怡就與她的上司交接上了,盡管韋卓越平易近人很好相處,畢竟是上司,除了知道他單身之外,閔怡一無所獲,用她的話來說,“不知怎的,面對面卻不好意思問出口了,似乎還沒熟到能夠隨意覷探別人隱私的地步,上級別人。”

閔怡在韋卓越面前表現出的忸怩和羞澀暴露了她的心思,這是女子在追求愛情過程中正常的表現,盡管如此,她的行為和舉動還是讓人感到極其不自然,尤其是歐陽樂天,在他眼裏,閔怡的所作所為不是不自然,而是極其看不慣了。

時間是擠出來的,不管多忙,韋卓越、歐陽樂天、閔怡和我,我們四個都會擠出時間來一聚,聚會的地點不是我和閔怡合租的公寓,就是韋卓越和歐陽樂天合租的公寓,第三種選擇無外乎是在外頭擇處相聚。這個提議是歐陽樂天替韋卓越提出來的,韋卓越也有此想法,閔怡手舞足蹈地接受了這個提議,我自然是不反對的。

我那兩個可愛的小家夥有時候也加入其中,他們已經和他們的兩位叔叔混得老熟,左一個韋叔叔右一個歐陽叔叔,“手到擒來”格外親切,在他們倆不打架、不調皮的時候,他們無論走到哪裏都是那麽招人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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