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三歲的時候，兩個小家夥總是打打鬧鬧，長大一些之後，他們性格上的矛盾有了一些緩和。芊芊好動頑皮的本性依然，卻懂事了許多。軒軒安靜乖巧，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顯得略微深沈了，缺少了他妹妹的活潑，這不符合他的年齡，也不曉得他那小小的腦袋瓜裏整天都在想著什麽，有時候我希望芊芊能有他一半安靜，有時候我又希望他能有芊芊一半活潑。

芊芊可不是那種耐嚇的小孩，上一刻還骨碌著一對驚恐的眼睛瞧著，機艙裏走動的乘務員，下一刻便恢覆了活力，應該說是乘務員們臉上美麗的微笑讓她識破了我的謊言，她可是個精明的小鬼，閑得無聊，又跑去招惹她哥哥。

“軒，我會綁頭發，可漂亮了，我幫你。”

“媽媽，管管她！”軒軒伸手格擋他妹妹不安分的手。

“芊芊，不許鬧！”我勒令，飛機馬上就要起飛，可不能由著她胡來，“再不聽話，媽媽就要把你從哥哥身邊趕走了。”

“不，我就要坐在軒的旁邊，我想幫他綁頭發，打扮得飄飄亮亮的，和姐姐們一樣。”芊芊指著往這邊走來的，她上一刻還被她們嚇到的一個面帶微笑乘務員說。

“哥哥和姐姐們不一樣，哥哥是男孩，男孩綁頭發會被人笑話，芊芊想哥哥被人笑話麽？”

芊芊搖搖頭，“不想，可芊芊想軒漂漂亮亮的，漂亮人家就不笑話了，還會被誇讚。”

我表示我已經對女兒古靈精怪的回答無語了。

“韋叔叔，我跟你換座位好嗎？”軒軒對我不抱希望之後，向坐在他身旁的韋卓越求助。

“韋叔叔早有此心了，等著你開口呢。”韋卓越趁機摸了摸軒軒的頭，軒軒最討厭別人摸他的頭了，但有事相求，他也只好委曲求全。

“再讓你鬧下去，航班可就要取消了。”韋卓越幫軒軒系好安全帶後，回過身來捏了捏芊芊的鼻子。

芊芊不滿地拱著肩，皺著鼻子，模樣滑稽。

機艙內響起了音樂聲，提醒所有乘客務必系上安全帶，飛機馬上起飛了。我看換過座位後的韋卓越聽到廣播還沒系上安全帶，以眼睛示意他，他有點後知後覺。

韋卓越，在F市遇見他可以算得上是驚訝，也有點巧合。

軒軒和芊芊上幼兒園的時候，經理助理這份工作沒辦法滿足我在經濟上的追求，於是我開始物色假期兼職，以賺取一份額外的收入。

閔怡介紹我去他們公司應聘，他們公司需要一位兼職的模特，兼職時間可以任由你決定，她敢打包票，我不用試鏡就能捷徑獲得這份收入頗豐的兼職。

起初我不大想去，但他們給出的薪水實在誘人，就像閔怡所說的“收入頗豐”，直戳我物色假期兼職的目的，我最終決定去應聘，果然一面試完，下一刻就被招收了，後頭排長龍的面試者從我這兒被全部淘汰，當我從面試室走出來，過道同時響起“今天的面試到此為止”的廣播聲，過道裏喧嘩一片，所有的應聘者都以嫉妒羨慕又激憤的目光瞧著我，我顯然成為了所有人的公敵。

剛開始，我並不是很放得開，穿的服裝暴露得有些多，怎麽感覺怎麽不自在，而且在那麽多鎂光燈和攝影師面前，緊張一下把手心汗濕了，pose也擺得相當生硬，致使總攝影師掉了一地的耐心，最後不得不停下拍攝的工作把我叫去訓導，還揚言我再這麽耽誤他們的工作，就要請上頭換人了。我只有硬著頭皮，盡量使每一個動作都顯得自然。

一場拍攝下來，豈止臉部都笑抽了，全身腰酸背疼，似散架了一般，幾乎沒了半條命，拍攝完之後，連總攝影師對著電腦上拍攝出來的照片嘖嘖稱讚的興奮勁兒都無暇顧及了。

為總攝影師打下手的青年給我送來一杯果汁，向我豎起了拇指頭，是讚揚和辛苦了的意思，我只是笑笑。

我回去向閔怡抱怨模特是個辛苦的活兒，不像人們想象得那般自在，而且在拍攝之前，要被人在臉上動手動腳塗這抹那、動手動腳，折騰上一個鐘不止，結果是連我都不認識鏡子裏的那個人是誰。

拍攝期間，要不間斷地換衣服，攝影棚裏有幾大櫥櫃衣服，而且全是高端上檔次的，簡直可以大張旗鼓地開服裝店。換好衣服，我要像個玩偶一樣任由造型師擺弄，站在沒燈光下，我又要在攝影師們的指手畫腳下搔首弄姿，這比在家帶孩子還要折磨人。

拍攝完以後，看著電腦裏的照片，那個嫵媚成熟、性感苗條的女子，離我是那樣遙遠，若說她是我的姐妹吧，我樂意接受，若說她是陌生人吧，我更樂意接受，然而，攝影師們是如此的誠實，他們的稱讚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我，她不是我的姐妹，更不是陌生人，“是你，就是你，拍得多好。”，也不知讚的是他們自己，還是我。我都全力配合他們的拍攝了，他們就不懂得配合配合我。

說我保守罷，我並不否認，畢竟我是被迫生活在現代的古代女子。如果曾經生活過得那個時代還存在，如果能夠穿越，我穿著這樣暴露的衣衫回去，在大街上走上一圈，估計沒有幾個人不被嚇暈的。

“與其被人擺弄來擺弄去，我寧願跟你換一換，走T臺，起碼沒什麽人對你指手畫腳，T臺上，你就是皇後。”倘我還能行使公主的權利，他們可就要冒著掉腦袋的危險指揮我這樣做那樣做了。

“我也是從平面模特一路成長過來的，你倒好高騖遠，想一步登天哩。”閔怡不屑地弓著眉毛。

“我受不了一場拍攝下來，全身上下都不是我的。”我離得遠遠的，閔怡坐在沙發上修飾她的指甲，那油漆般濃重的味道飄得滿屋子都是。

“好吧，最好的解脫方式——炒了那幫對你指手畫腳的家夥的魷魚。”塗完指甲，連腳趾甲都不放過，“目前的狀況是——他們有所需，你有所求，所以——”

確實是這樣的沒錯，忍忍，頗豐的薪水就到手，孩子們就是我忍耐的動力，我是那種為了孩子們什麽都幹得出來的母親，似乎這麽說顯得我有些極端了。

有一天，拍攝完之後，工作人員們談論的不再是我的照片好不好看，我的姿勢擺得酷不酷的話題，他們談話的焦點聚焦在公司新任的總經理身上，他們對他們的上上司充滿了好奇心。

在攝影棚裏聽得有關新任總經理的事已經夠多了，回到家還要聽閔怡反反覆覆地念叨，耳朵豈止是要聽出繭來這麽簡單。

我不理解他們的好奇，可能是我不是他們公司的正式員工的關系，閔怡對我冷淡的態度頗為不滿。

“別打擊我的熱情，你知道那不禮貌。我跟你說，聽說他是個海歸，不是一般的俊，像維納斯雕像，剛畢業就被董事長邀請回來委任公司的總經理了，你說厲不厲害？”類似的話她已經說了三遍了，這是她第四遍重覆。

“海龜能俊到哪裏去，還維納斯呢。”我不耐煩地潑她冷水，“瞧你那興奮勁兒，感覺好像你認識他似的，不，應該是感覺他好像是你對象似的。”

閔怡朝我扔枕頭，“小蹄子，收住你的嘴，你還欠著我的錢呢。我倒想認識呢，是對象更好了，金龜婿可不是那麽好釣的。”

“三十六計中對男人最受用的美人計都被你搶去了風頭，釣金龜婿就更難了。”閔怡故作傷心地補充一句。

“看吧，誰才是小蹄子呢？”我拿枕頭回敬她。

原本我是真的對他們新任的總經理一點也不關心，一點也不好奇，可是閔怡和攝影棚裏的八卦的工作人員嘴上沒得一刻消停，好奇心也便在這樣的環境下像吊胃口一樣一點一點被吊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