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閔怡要去上班，我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帶孩子，虧得軒軒安靜乖巧，為我省事不少，因為單單是應付他愛哭鬧的妹妹，我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我的經理，閔怡的忠實愛慕者也幫了我不少忙，他閑來沒事就會到家裏來串門，逗逗孩子下下廚，和我聊聊天，等著閔怡回來。

我還有一個同事也幫了我不少忙，她是負責超市衛生打掃的李阿姨，她知道我是個未婚媽媽並沒有像別的人一樣表現出歧視、嘲諷和疏離，她對我很好，我和她雖然有著年齡上的差距，卻十分聊得來。

因為租房離超市很近，李阿姨每逢下班都會上屋裏來坐坐，不上班時也會來串門，或拉拉家常，或傳授予我一些孕婦的知識，或與我分享她帶孩子的一些經驗，或幫我看看孩子，讓我得以去做別的一些事情，譬如說人有三急。

總之，對於經理、對於李阿姨，特別是對於閔怡，這些曾經在陌生的F市裏給予過我莫大的幫助與溫暖的朋友們，我心裏對他們充滿了感激，以至於離開的時候，我都不敢當面與他們告別，尤其是閔怡，我怕我會舍不得，我會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哭得稀裏嘩啦的。

因為軒軒和芊芊還太小，不放心也不舍得將還不會坐的他們送進托兒所，休完產假之後，我不得不辭去在超市當收銀員的工作，乖乖在家裏當全職媽媽，教兒育女。

不工作就代表著沒有經濟來源，帶大一個孩子處處都需要用錢，何況我要同時帶大兩個孩子，花錢便更是有如流水，很快我所有的積蓄都用光了，而我又不好意思伸手向家裏要錢，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是靠借閔怡的錢過日子，我覺得十分過意不去，她非但要幫著我帶孩子，還要借錢給我過日子，她本來每個月的收入也不算多，並且在這種特殊的時候還免掉我的夥食費和住宿費，令我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好。

我覺得自己很對不住她，由於心中有愧，有一次我忍不住對她說：“閔怡，我發現我真不該來F市，即使要來也不應來該依傍你，真是對不住，我和孩子們給你增添了許多麻煩和負擔，我想我和孩子們搬出去住會好一些。”

閔怡聽我說這話，馬上便不高興了，她說：“朋友之間在異地他鄉相扶相持，有什麽好對不住的，難道這不應該？心青，你也太多心了，別再動搬出去住的花花腸子，要知道你還欠著我的錢，所以你得無條件地聽從於我，我才舍不得咱們家軒軒走呢。如果你一定要非走不可的話，也行，不過得把孩子們留下，我可不舍得孩子們跟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媽媽去過苦日子呢。”

“想要別人對你好，你必須也要對別人好，所以說，我現在為你掏心，將來你也會為我掏心，我這麽做也是為自己著想，你就想著我這麽做也是出於私心，那麽你的負罪感就不會那麽強烈，住的也安心啦。再說，你過來攪擾了我的生活，我現在已經不習慣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你走了，就是對我的不負責任。”她生氣地補充說。

閔怡都這麽說了，我還有什麽理由離開，於是，我安心地住了下來。

軒軒和芊芊一歲的時候，被我送進了托兒所，在哪裏有專門的人士照顧他們，我比較放心，雖然是不舍，但也沒辦法，為了還債，為了生活。

軒軒和芊芊被送進托兒所之後，還是托經理的關系，重新回到那家超市工作，不過不是從事收銀的工作，而是有幸成為了經理的助理，工資也比做收銀的時候高了許多。

孩子們一歲半的時候，他們之間性格上的反差愈加明顯，興許小的時候一個愛哭一個愛笑就已經預示出了這種反差，只是當時並沒有想那麽多。

芊芊的精力比任何一個成年人的精力都要好，或正是因為她精力過盛，所以才一天到晚動個不停，有時候你和她玩，你自己累得氣喘籲籲，她卻大氣不喘一下，還拉著你繼續陪她玩耍。

她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她的哥哥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偶爾笑一笑，從不會參與進來，他閔姨說他乖巧得有些悶。

閔怡玩心大起時，她會果斷拋下軒軒，追著芊芊滿屋子打轉，嘻嘻哈哈的聲音混成一片，她也還是大孩子，大孩子和小孩子玩在一塊兒，趣味相投自然不必說，閔怡還感嘆說，自己以前怎麽沒發現小孩子的好，竟然對他們還有排斥感，她說跟小孩子在一起，自己也變成了小孩子，無憂無慮趣味童真。不僅她有這種感覺，我也有這種感覺，雖說我是孩子們的媽媽。

閔怡再和芊芊打鬧的時候，軒軒在一旁看得樂嘻嘻的，大概是覺得滑稽吧，連我也覺得閔怡和小孩子玩的方式很滑稽：她佝僂著腰，拄著雨傘柄，戴頂花帽子，擰鼻子瞇眼，扮成老巫婆的樣子追著芊芊滿屋子打轉，一邊一面小跑著，一邊用蒼老的聲音說‘你跑不過我的，我要把你關進高高的城堡上’。

裝得有鼻子有眼呢。

玩的時候，不知與芊芊多親，可是一到吃飯的時間，閔怡馬上跑到軒軒身邊去，對被她冷落一旁的軒軒又是親又是摟又是抱，親熱之極。閔怡深深地知道，一到吃飯時間，芊芊就變得不可愛了，她之所以一溜煙跑到軒軒身邊，是生怕我叫她餵芊芊飯。

芊芊吃飯確實令人著惱，她不會像他哥哥一樣乖乖地坐在矮凳上，等你一口一口的餵，她一刻也定不下來，吃一口飯要玩上幾十分鐘才肯吃下一口。

一會兒爬上沙發蹦兩下；一會兒跑到電視機前摁兩下；一會兒爬到飯桌前的椅子上去用手抓菜，有時候我腳沒她手快，抓了一手油，那盆菜也吃不得了；一會兒跑到她閔姨面前拍一下她手中的飯碗，然後隨便打一巴掌她哥哥的手臂……

真是一刻也停不下來，而且她還養成了含飯的習慣，一頓飯下來，我不僅要累掉半條命，還得被她氣掉半條命，每每一碗熱騰騰的飯變成一碗涼颼颼的飯，她也只吃了不到半碗飯。

你要跟在她屁股後面想方設法哄著她，她才肯吃上幾口飯，你若是跟她來硬的威脅她吃的話，她就會與你對抗，要不就是不吃你餵的飯，要不就是含飯在嘴裏，一直含很久很久，在她哥哥早就大口大口吃完飯在一邊自個兒玩，在她閔姨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忙自個兒的事情的時候，她才吃了才不到三口飯，而我不知要餵她餵到猴年馬月，真是考驗我的耐心。

閔怡也說：“誰要是嫌自己的耐性不夠，想要加以鍛煉的話，把你餵你女兒吃飯的任務交給他，保證一天見效，你女兒簡直生來就是考驗人的耐性的。”

我也覺得確實是這樣的。

在家裏頑皮如此，在托兒所裏便更無法無天了，我每天下班去接孩子們的時候，管事阿姨總不免跟我抱怨幾句，無非是說芊芊調皮、搗蛋、不聽話，不是一般的難帶。

每每抱怨玩芊芊的頑皮，話鋒一轉轉到了軒軒身上，將聽話乖巧的軒軒大大讚揚了一番，還感嘆他們兄妹倆反差如此之大，關鍵還是龍鳳胎。

“如果每個小孩都像軒軒這般乖巧安靜那該有多好！”她說。

先是批評潑下一盆冷水，後是讚揚送上一大罐蜜糖，這是一般人慣用的伎倆。我也知道芊芊好動，頑皮得叫人想抄雞撣子，但是聽到別人這麽抱怨自己的孩子，心裏還是挺不是滋味。

芊芊進托兒所沒到一個星期，我便接到了托兒所所長打來的電話，說由於我的女兒甚為難帶，要投入很多的耐心和精力，所以要額外加收一些錢，我也沒什麽話說，覺得這麽做合理。

也因為兩兄妹性格上的不同，總避免不了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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