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眼眶濕出了淚，我回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再怎麽強裝，還是被母親發覺了我的不勁，她追問我發生了什麽事兒，怎麽跑這來了？我心情糟糕得很，什麽也不想說，也不覺得有什麽可說，躲在房間裏，蒙住頭，期盼她什麽都別問，期盼能睡去，睡去什麽痛苦和煩惱都沒有了，只有睡去心才能靜下來。

母親不再追問我發生了什麽事，當周圍的環境都靜下來以後，強迫自己為頭腦留下短暫的一片空白，強迫自己睡去，甘心用睡覺來麻木自己，漸漸地，漸漸地有了睡意，漸漸地，漸漸地含著淚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母親對我說，我從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了次日中午，她說叫了我許多次都叫不醒，埋怨我累成這樣，像是幾天幾夜沒睡過覺一樣。我哪裏是叫不醒，只是不願醒罷了。

宇成哥回來了，臉上帶傷，一臉陰郁，我大概猜出些什麽來了。在宇成哥回來之前，就聽母親抱怨，說他從我房間出來時一副怒發沖冠的樣子，像乘了風火輪一樣出門去了，問他，他一句話也沒說，也不曉得怎麽的。

“怎麽受傷了？”母親迎上去問，滿是擔憂。

宇成哥還是什麽都沒說，徑直走到我前面，瞅著我，眼神相當覆雜。

“哥，你不應當找他的，為什麽要找他？”我愧疚的語氣中摻和著埋怨。

宇成哥只是盯著我看，不說話。倒是母親走近問：“找誰，宇成，你去找誰了？和他打架了？什麽事情非要打架來解決不可？”

“這不是打架能解決得了的。”我低頭道，眼裏噙著淚水。

“既然如此，我當時的態度就應該更決絕一些。”默了許久的宇成哥說，“他這樣不珍惜你，我不會就這麽算了！”

“你們兩個說些什麽？”母親看看我又看看宇成哥，“一家人，就不能打開天窗說亮話呀？哈？”

“宇成，你的臉上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差點傷到眼睛了，誰呀，這麽狠！”母親補充說。

“還不是你”宇成哥憤憤道，“若不是你非答應青兒嫁給昊宸堯那混蛋，會發生這樣的事，青兒至於被他這麽傷害，這麽痛苦？”

“你說什麽，昊宸堯對青兒做了什麽？”母親竄進我和哥的中間，看著我問。

“沒什麽，哥別說了，好嗎？”我擡頭懇求道，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別說了，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不行麽？”

“為什麽不說，你還想瞞多久，大火過後，灰燼顯而易見，怎麽可能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我不在乎，既然火燒盡了，我們的緣分也盡了，我不在乎。”我說，固執地不讓眼淚滴落下來。

“不在乎嗎？好！”宇成哥繞過母親，跨一步到我面前，與我對視，深邃的眸子裏，既有痛苦的成分也有憤憎的火苗，“那麽，青兒，你告訴我，你眼裏的閃爍是怎麽回事？別期望用‘進了沙子’這類老掉牙的話來打發我，這裏沒風，更沒有沙子。”

“沒有風，沒有沙子，這是外部的，不代表眼的內部沒有水，眼睛幹澀了就會有閃爍。”我詭辯。

“好，那你回答我，為什麽人們認為黑夜裏的流星總是美的？”

“這是有目共睹的不是麽？”

“那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它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幾乎是毀滅性的痛苦，但是我知道，我知道在睡夢中還流著淚的人與流星一樣，內心承受著不可估量的痛苦。”宇成哥說，看著我的眼神裏透露出憐惜。

眼淚就這麽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宇成哥的話吞噬了我最後的一點自尊和堅強。

“你們給我說清楚，究竟個怎麽回事兒？”母親提高了嗓音道。

見我們沈默，她氣急，又道，“你們不說，我找昊宸堯去。”

“別！”我扯住母親的衣袂，懇求道“別去！我說，我全說。”

我之所以隱瞞他們，就是不想他們上昊家去鬧，一點意思都沒有，再怎麽鬧也無濟於事，只會被別人看成無理取鬧，被別人冷嘲熱諷。

我將我和昊宸堯之間的事，我和昊母之間的誤會一五一十告訴了母親，唯獨隱瞞了有關藍步翔之事，Angela陷害一事，以及與昊父昊錦添談話一事。

“難怪，我聽親家母打電話過來說取消婚禮時的語氣很是不對勁兒。”母親說，“那你怎麽不解釋，你解釋呀，你不是那個意思，全是你的那個同學誤解了你的意思。”

“哪有這種同學，專門破壞別人的婚姻，你告訴我她住在哪裏，我非拽她到親家母面前說清道楚，澄清誤會不可。”母親加上一句。

“沒用的，”我苦笑，“即使誤會解除了也改變不了什麽，我和昊宸堯的結合本來就是個錯誤，我們已經離婚了。”

“什麽？！”母親和宇成哥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

“驚呼個什麽，有什麽值得吃驚的，閃光過後，流星總是會清醒的，就當它是個錯誤，青兒，不懂得珍惜的人沒什麽值得留戀的，離了好，好極了！”從驚呼中瞬間恢覆過來的宇成哥道。

母親往宇成哥身上拍了一掌，斥道：“說什麽呢，好在哪兒了，離婚吃虧的是誰，還不是你妹妹。”

“青兒，你聽媽說——”

“媽，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截斷她的話，“我不想一錯再錯，昊宸堯愛的是Angela，沒有人會不顧一切地奢望只有一方付出愛的婚姻，沒有意義。”

“青兒——”

“媽，青兒已經和他離婚了！”宇成哥強調，將母親要說的話生生堵了下去。

母親嘆了口氣，舉動沈重地坐到椅子裏，久久沈默。

“哥，別再去找他了，從今往後，我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了。”我說，“我去幫你拿帖子。”

我欠身而起，提步欲去拿藥箱，宇成哥擋在我前面，憤怒重新籠上了他陰郁的臉。

“我的傷不要緊，倒是你，你還打算瞞多久？！”

“哥，該說的我都說了。”我道。

“關於昊宸堯的事你是說了，藍步翔的呢？藍步翔找過你，他還嫁禍你！你怎麽不說？！”宇成哥紫漲著臉道。

宇成哥什麽都知道了，大概是他去找昊宸堯的結果。

“我想昊宸堯不是這麽跟你說的——”我轉身看著他道，“哥，你信嗎？”

“如果你是幕後的指使，那麽，我便是幕幕後的指使，沒有誰比我更清楚藍步翔的為人，真個人渣！”說著，宇成哥一腳踢在沙發腳上，皺起了眉頭。

“你們說誰，藍步翔？！”母親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我們身邊，她的震驚較前一次聽到我和昊宸堯離婚時更甚，“你們說的是藍步翔！他不是在C市服刑嗎，如何跑到D市來了，你們確定我沒聽錯？！”

“沒聽錯，是他！他什麽時候從牢獄裏逃出來的，又什麽時候來的D市沒有人知道，我只知道他纏上了青兒，青兒隱瞞了這事！”宇成哥雙目圓瞪，語氣裏盡是責備。

母親看向我，眼睛裏仍舊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真的？”她問。

我點點頭，趁宇成哥和母親說話之前，我拿來了止血貼，給宇成哥眼角旁的傷敷貼上，宇成哥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在。

“他找你做什麽？你竟然一句話不提！”母親責備，“萬一他對你幹出什麽壞事兒，該如何是好？！”

“他找我是沖著錢來的，媽，哥，可不可以不提他，我很累。”我道，真心感到累。

“錄音——”宇成哥猶豫著，鬥轉了話題，“吃飯吧，你們不餓？”

“錄音是藍步翔提前錄好的”我淡淡道，“真心餓了，媽，我們吃飯吧。”

“菜在鍋裏溫著呢，媽給端來，不說了，咱們吃飯。”母親溫和地說。

我想她心裏一定還有很多話想問，只是我真的不想說了，說得越多，心越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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