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成哥打電話過來，我嚇了一跳，我以為他知道我和昊宸堯的事了，還好沒有，我連蘇亞妹都沒透露過半句，他又從哪裏知道。

宇成哥說，媽下樓梯時一腳踏空，拐了腳，腫得跟豬蹄似的，卻不肯上醫院去，只在家裏搓一些藥酒，卻又消不了腫，估計是關節錯了位。

“我請不了假，手頭活多，忙不開，你有沒有空，勸她上醫院去，一大把年紀了，固執得很。”宇成哥說。

“有，我馬上回家！”

掛了宇成哥的電話，和郝媽說了一聲，火急火燎地趕回娘家去。

母親的固執是出了名兒的，任憑我怎麽說，她就是不肯上醫院去。

“上醫院是要花錢的，動不動就好幾百塊錢，好比嗜血，不去！”

這是她一有什麽病痛就掛在嘴上的口頭禪，說給自己聽，也是企圖說服別人。

不去怎麽能行，關節錯位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況且錢乃身外之物，怎能與健康相提並論！苦勸無果，我只有請醫生上門兒來了，只是老是麻煩吳釗政，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關節錯位，非醫護人事，又不敢胡亂接。知曉吳釗政私人醫生的身份，母親拒絕治療，並且出口的第一句話便不客氣地問他是怎麽收費的？醫藥費是不是比去醫院還貴？教我很沒面子，他這個私人醫生，何曾收過我們的醫藥錢，每次來一趟都空著手回去，看病完全是義務的，這次也不例外，他越是這樣便越是變得難請，是不好意思請了。

虧得吳釗政健談——實際上是油嘴滑舌——善於與病人周旋，三下五除二便把母親搞定了，乖乖地讓他接骨，聽他指示，像個小孩子似的，其實，母親在聽到他說“義務行醫”四個字時，就已經完全服帖了，真是拿她沒辦法。

吳釗政離開以後，母親一個勁兒讚他好樣的，有出息，又問我們是怎麽認識的，我簡單說了，他與昊宸堯是同學，經昊宸堯認識。

母親直誇他有多俊有多好，是個實幹而有前途的小夥，又問我他是不是真沒有女朋友，我哪裏知道，只能說大概沒有。

聽到大概，母親興奮得不行，說等她腳好了，給人家介紹對象去，她工友梁阿姨的女兒正好單著，她見過，人長得蠻標致，賢妻良母型的，年紀又相仿，在她眼裏，吳釗政和那梁阿姨的女兒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俊男靚女，女溫柔來男嘴貧。

難怪母親要對吳釗政尋根問底，原來打的是這註意，吳釗政是一點心機沒有，知無不說，誠懇得有些過頭，唉，他哪裏知道母親心懷“鬼胎”呢，母親不說，連我都不知道呢。

母親自己熱情閑事倒好，把我也牽扯進去就熱情得有些過了。

等不及腳痊愈，母親便打電話與梁阿姨說了吳釗政的情況，又向我道，梁阿姨對他很是滿意，想約他見個面，與他親自接觸接觸，好給女兒先把把關，要我去跟吳釗政好好說說，然後約他出來與梁阿姨見個面。這到底是她做媒，還是我做媒，連我都頭大了。

我去找吳釗政，哪敢跟他直說，想繞著道兒說吧，又無從說起，唯有說我想請他喝杯咖啡，騙了他去之後，中途借口溜走，讓位給梁阿姨。

當天下午便接到吳釗政打來的電話，聽他的語氣是相當生氣的，他要說的話無非是埋怨我管閑事管得太寬，欺騙他的感情，明明說好了兩人喝咖啡，敢情我是騙他去相親。

“我說，藍情兒，你什麽時候成了我媽？”他在電話那端氣呼呼的說，“我都快要抓狂了，那阿姨熱情得過分，動手動腳的，又是抓我看相，又是強迫我拍照，被她折騰得夠嗆，這可都拜你的好心所賜。”

“梁阿姨一定對你非常滿意，梁阿姨的女兒，我媽說了，長得很漂亮的。”我笑道，“你——考慮考慮。”

“早知如此，我應該早些和你說的才對。”他的聲音裏摻雜著幾絲苦澀。

“什麽？”我問。

那端，他支吾了老大半天，才小聲小氣，像個害羞的小姑娘說，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讓我再別自作主張，先吃蘿蔔淡操心。

真想知道是誰，卻又不好意思問，不過有他“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這句話，我也可以向母親交差了。

這些事，因為有吳釗政的參與，給我帶來了快樂，暫時忘卻了憂傷，只可惜沒持續多久。

母親打電話來說，腳傷已然痊愈，大大地誇耀了吳釗政一番，又嘆息沒能促成好事。

“怎麽說也得請人家過來吃個飯，這事你跟他說啊，叫他務必要來，我得當面謝謝人家。”

母親唱的這出，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於是照做了，吳釗政不是個難請的人，答應得很爽快，他的態度倒像是期待了很久似的。

當然，我也是去的。

那頓飯吃得很歡快，平易近人的他很快和宇成哥成了朋友，還一起拼起了酒，稱兄道弟起來。

吳釗政和宇成哥喝得盡興，我和母親也吃得開心。

自昊宸堯出差至今，我好久都沒像那天那般開心過了。

吳釗政和宇成哥雙雙喝醉，兩人豈止是稱兄道弟，還不得不同床共枕，給我和母親添了不少麻煩：又是扶他們上床，又是為他們寬衣解帶，又是給他們擦臉拭手，又是給他們煮解酒湯，忙得不亦樂乎，所幸，他們沒有不過最重要的是開心，即使被折騰，也是心甘情願的。

屆時，天色已晚，本不打算回去，剛換好衣服準備睡下，卻接到昊宸堯打來的電話，有些歡喜，但想到他此刻有美女伴他左右，苦笑一下，按下了拒接鍵。

才躺下，他又打來了，索性不接，用被褥蒙住手機，由得它響。

鈴聲停了，第三個電話又打來了，接二連三，催命似的讓人實在受不了，接了，倒想聽聽他會說些什麽。

打電話的不是昊宸堯，Angela也不是，我有些吃驚。

對方說他是昊宸堯的助理——我認得他，他曾來過別墅多次，因為工作上的事情，我和他算不上熟，但也算不上陌生，他來輔助昊宸堯工作時，我經常給他們送去咖啡或熱茶。我更奇怪了，昊宸堯的助理打電話給我做什麽，我可並不懂得他們工作上的事。

電話那端很吵，他的聲音被嘈雜聲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我只聽清了“醉了”“鬧得厲害”“XX夜總會”“不肯走”“你來”幾個片段，聯想起來，我也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翻身起床，穿戴好，為不讓母親擔心，騙她說昊宸堯突然打電話給我說他到了樓下，要接我回去，便匆匆出了門，一路上又焦急又擔心，明明被傷害，明明在冷戰，卻還是放他不下，罷了，給自己個臺階下罷——我去，是因為他是孩子的父親。

聽說過夜總會，卻平生第一次如此零距離地深入到它的內腑裏，體驗它的嘈雜與喧囂，用燈紅酒綠、五光十色、魚龍混雜、煙霧燎要以及醉生夢死來形容它再恰當不過。

一進去，便引起了不適，如此喧鬧汙濁的場所惹人嫌惡。

穿過擁擠的人群，找了老半天也沒見著昊宸堯人影。

燈光閃得我頭暈，又加之場所昏暗，人群熙攘，你來我往，蹦蹦跳跳，要從中找出一個人來，實在太難。

惱悶填胸，一時間恨極了昊宸堯，跑去什麽地方鬼混不好，偏偏選擇這種不三不四的地方，他倒是逍遙快活，可憐別人為他吃盡苦頭。

幹嘛打的是我的電話，為何不是Angela的，所謂耳不聽為清眼不見為凈不是麽。

在我東張西望時，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嚇了一跳，轉身，不見有人，心生恐懼，欲離開那地方，剛擡腳邁步，有人拍了一下我另一邊肩膀，我哪敢回頭張望，急急往人群的縫隙鉆，企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豈料，我的一只手臂被人抓住了。

一個沙啞的男性嗓音隨之響起：“小姐，你找誰，是不是找我？”語氣充滿了戲謔。

“放手！”我欲甩開那只令人起全身雞皮的手，反而被那只手帶轉過身來，瞳孔裏放大一張滿臉絡腮胡子的麻子臉，彩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十分可怖。

“小姐，既然我們如此有緣分，賞臉喝了這杯酒如何？”他撚眉，在我眼前晃了晃手中的酒，罪裏罪氣地調戲道，那嘴臉讓人倒胃口。

“放手！”我冷冷道。

“喲，脾氣不小呢，爺喜歡，這酒你是非喝不可的喲，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把酒杯伸了過來，直抵我唇上。

我怒極，格手擋開，酒灑了出來，染濕了我的前襟，酒杯摔碎在地。

“啪”一聲響亮，左臉挨了一記耳光，熱辣辣地疼痛，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那打人者粗裏粗氣地說：“你當這裏是什麽地兒，醜話說在前頭卻不領情，裝什麽清高，嗯！”

伸手過來，欲要輕薄，我兩眼幾欲冒出火來。

圍觀者越來越多，雖說不到萬不得已，萬不能施展巫術，可我已經無法忍耐了，運術在手，非要眼前的無賴嘗嘗惹怒我的後果。

處地人多，卻光線昏暗，減少了我的顧忌，有苦他受的。

我輕輕一甩手，只聽得“砰”的一聲，那無賴醉漢呈□□形俯趴在我腳下，看得周圍眾人驚呼一片。

這場小鬧劇影響了一部分人的尋歡作樂，好事的人全湊過來瞧熱鬧，面面相覷，估計不明白什麽個情況。假如俯躺在地上的那個人是我，也許他們就不會覺得那麽奇怪了。

我無暇顧及眾人是什麽表情，只希望眾人裏頭有那個我要找的人。

不是說“鬧得厲害”嗎，瞧這情形，唯我這一處鬧喧著惹人註目。

“哎喲，流血了！”

那絡腮胡子把手擡了起來，借著幾束打過來的光線，瞧見他的占滿了紅色粘稠的液體，頂是可怖。

肯定是被摔碎的高腳杯紮的，不知他紮到了哪裏，是手？是胸？紮得又有多嚴重？心一下慌了，祈求千萬別鬧出人命才好。

“傷到哪裏了？你——怎麽樣？”

我蹲了下去，擔心地問道，其實我只是略微施展了一下巫術，權當給他一次教訓，一時不記得了摔碎在腳邊的那個酒杯，我似乎要闖禍了，見血了。

“報警，快，給我報警，要出人命了，天啊，血！”絡腮胡子大聲嚷嚷，哭腔都要出來了。

“你——你不許走，天煞的，不許走！”他指著我嚷道，“等警察來，我要讓你吃勞飯去！哎喲餵，媽，血！”

他還有力氣嚷鬧，料忖並未傷到要害處，我松了口氣，然畢竟出了血，我還是挺擔心的。

“我讓人送你去醫院包紮一下罷。”我說道，意欲扶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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