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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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了昊母兩天,昊母朗爽了許多,開始約朋友來家打牌解悶、散步散心,若不就到她表妹俞坤那裏吐吐苦水、聊聊天,基本上用不著我陪,她與同齡人在一起,有更多共同的話題,共同的語言,對於傷療亦十分有效。

做些事情來轉移心情總勝過沈浸在無濟於事的自悲自憤中,看到婆婆這樣,我放心多了,可以安心回別墅去。

著急著回到別墅去,沒甚什麽事情可做,我讓司機載我到離家還有幾十裏的一座公園,我想去那裏轉轉再自個兒步行回去。

剛下車,正好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打跟前經過,差點與他相撞。

我忙向他道歉,他低著頭,兜著手,微微側頭瞧了我一眼,這一眼瞧得我心悸。

那眼神甚是熟悉,還有那蓬頭垢面下凸顯的輪廓,都如此像一個人,那個噩夢一般的人!

我後退兩步,快速轉過身去,晃了晃腦袋,定了定心神,告訴自己那流浪漢不可能是他,怎麽會是他,不過是長得有幾分相像而已,他此時想必還在為他的惡行受到牢獄的懲處呢。

那個噩夢雖然已經遠離我許多年了,但它所給我造成的陰影很難根除,以至於看到有些相像的人,反應會這般明顯,無法控制得住。

本想隨人流,走走公園,散散心,自從聽了婆婆的話,心裏總是悶悶的,現在,連這點心情都沒有了,索性步行回家,當是散步,心是散不成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心情有些低落,造成我的疑神疑鬼,老感覺有人在後頭跟蹤著,三步一回頭,一個人影也沒看見,蹙眉,雖然知道很大可能是由於自己的心裏作用,可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回到大鐵門前,向後瞧了一眼,仍舊沒有一個人影,我無來由地籲了口氣。

我才打開鐵門,一個人影從背後閃到了眼前,我被唬了一大跳,看清了來人,在唬了一大跳的基礎上又被唬了一大跳,沒把我的小心臟嚇壞。

“是——你?!”我驚呼出聲。

那張笑吟吟的面孔,像小孩子一樣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道:“是我,見到你我實在太高興了!”華音甫畢,給了我一個猝不及防的有些暧昧的擁抱。

“咳咳”兩聲響起,我還以為是擁抱著我的人發出的,側頭,卻見我的小叔子站在我旁邊。

他睨了一眼摟抱我的那個人,非常不滿地道:“別忘了,朋友之妻不可欺!”

我被昊旭堯的話唬怔住了,忘了掙脫那個熱情得有些許過分的擁抱,皺眉看向昊旭堯,昊旭堯點了點頭。

我清楚,他什麽都知曉了,那個“告密者”就是朝我點頭的那個人。

“再不進去,鐵門該關上了!”昊旭堯一面氣憤地說,一面扯開吳釗政,用大人訓斥小孩的語氣從口中吐出“不像話”三個字。

吳釗政只是傻笑,當真像個小孩子,看不出他有哪一點像個醫生。

昊旭堯沒有給我補兌承諾的機會,他親自領吳釗政上家裏來了,也不知是他亟不可待,還是吳釗政心急火燎。

我問他們,他們倆是不是尾隨我前來,他們搖頭否認,說他們後我一步到。

吳釗政的車開到距離門口不遠的地方拋了錨,他們不得不步行過來,恰巧看見我開門,想到突然出現,給我制造驚喜。

驚喜倒是沒有,驚嚇確是十足。

看來,真是我多心了。

昊旭堯解釋,他不得不這麽做——帶吳釗政前來,他欠他一個人情,這個人情是這樣的:他一次因為一件小事與同班一名同學打了架,那名同學被他打得鼻青眼腫,還折了一條手臂,驚動了校領導,驚動了同學的父母,校領導嚷嚷著讓他領家長前來,同學父母嚷嚷著讓學校開除他,他不願此事被家裏人知曉,他不想讓家裏人為難,對他失望。

那段期間,父母爭吵不斷,他心情異常煩躁,所以才犯下此錯誤,他本非不良學生。

學校聯系不上他家裏人——他不肯給出新的聯系電話,開學時填寫的是一連串過期的號碼,目的就是不願學校有事無事打電話攪擾家裏,也不願讓家裏知曉他在學校裏的情況,他向來獨立自主,用不著家裏操心,這一點與他宇成哥極為相似——他又不肯讓家裏人前來,同學的父母又鬧得兇,學校方面幾乎要無可奈何地做出開除他的選擇以平惜同學父母的憤怒時,知曉情況的吳釗政挺身而出,以三處不爛之舌平息了校領導和同學父母雙方的憤怒,這次的打架事件最終以不計較、不記過、不開除,打架雙方化敵為友收尾。是以,他欠吳校醫一個很大的人情,必須以相抵的人情相還,而這相抵的人情就是滿足他最大的願望——見我,於是有了鐵門前的驚唬。

吳釗政滔滔不絕地訴說著他的對我和昊宸堯結婚這件事情的不可置信,“為什麽偏偏是昊宸堯,真便宜了這小子。”他嚷嚷,“希望他懂得珍惜,不然,我可是要趁人之危的。”

我笑惱他胡說八道,他卻驀然一本正經地說他是認真,昊旭堯豎著兩條眉插嘴道:“這種機會是不可能被你逮著的,嫂子和我哥恩愛有加,註定白頭偕老。”

“倒不一定,不是說Angela回來了嗎,她可是昊宸堯的誰,藍情兒不可能不知道。”吳釗政向昊旭堯挑釁說,見我臉色不對,又忙補充了一句,“那都是陳年舊事了,錯過了還能再回去才怪咧,你說是吧,旭堯小鬼?”

“算是說了句人話!”昊旭堯不客氣道。

“我是人說的當然是人話,難不成說的是鬼話,是吧,藍情兒?”我笑了,他的目的達到了,他如此說就是為了逗我笑。

“我千裏迢迢過來,不請我喝杯咖啡?”吳釗政兩手擱在沙發背上,一條腿擱在另一條腿上,一副老爺模樣,就差嘴裏沒叼支煙了。

我顰眉,他倒是不客氣,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正要開口吩咐郝媽沖咖啡,吳釗政驀然站起,朗聲道:“怎麽說,外頭都比家裏有氣氛,請客就得請出門兒,你說呢,藍情兒?”

我微微一笑道:“敢情你是閑我這兒地小,容不下您這位貴客麽?”

“美人一笑,傾國傾城,”他那耍嘴皮子的功夫又上來了,真真消受不了,“意思是你讚成嘍?”他一拍手,看向昊旭堯又道:“拿你怎麽辦?”

昊旭堯霍地站起,道:“我也去。”

吳釗政扁著個嘴,朝我一歪頭,那模樣是不樂意小叔子跟了去。

說是我請客,可吳釗政呢,什麽都自己做主,選地兒,擇位兒,點料兒,買單兒皆一馬當先,下手為快,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地兒選在市中心一家豪華、上檔次的咖啡廳,“其無論服務、質量都是國際一流的,這裏的咖啡包你回味不絕。”吳釗政說。

昊旭堯翻了個白眼,不以為然地說:“還行吧。”

“什麽還行,那是真行!”吳釗政反駁。

“不覺得,我品味高。”

“你是說我品味低?!”吳釗政幾乎要被我的小叔子氣絕。

“差不多”昊旭堯若無事事地說。

“好吧,好兄不跟愚弟鬥,大人有的是大量。”

我一邊用湯匙緩緩攪著熱騰的咖啡,一邊聽著他倆鬥嘴,真心覺得好笑。

我真看不出他們兩個到底是誰欠誰人情,看不出他們是好朋友關系還是敵對關系,我想,應該是最佳拍檔關系罷。

“你笑什麽?看吧,咖啡把藍情兒甜得——”吳釗政朝昊旭堯一挑眉,“誰的品味低,瞧藍情兒的神情便一清二楚了。”

昊旭堯小孩子氣地“哼”了一聲,不服輸地喝了口咖啡,苦得他皺緊了眉頭。

吳釗政“哧”一聲笑了出來,揚頭道:“呵呵,這就是你恩將仇報的代價,呵呵呵——”

看他那樣子言行,哪像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跟沒長大的小孩子似的,中了那句人老心未老罷。

昊旭堯看看我的那杯咖啡,瞧向吳釗政,尚自懵懵懂懂的。

還不簡單,吳釗政搞得的惡作劇,我的咖啡裏加了牛奶糖,他的咖啡是純的。

“苦!”昊旭堯苦喪著表情招來服務員要了杯碳酸飲料,灌了一半,明白過來的他恨恨地瞪著笑不攏嘴的吳釗政,吳釗政則對他的恨熟視無睹。

我也笑了,感覺挺對不住我的小叔子的。

我們的位置靠窗,長長的落地窗,透明而閃亮,纖塵不染,落地窗外是嘈雜的車水馬龍,一窗之隔,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窗的這邊靜謐如斯,窗的那邊喧鬧不已。

心靜則人靜景平,心躁則人躁景浮。聽了婆婆的話,心一直有些浮躁不安,又一直與昊宸堯取不上聯系,這種感覺便越發厲害,進而演變成了憂郁。

吳釗政和小叔子這對活寶的出現,當真及時,我的憂郁因他們消散了不少,又因窗這邊靜謐溫馨的環境氛圍的渲染,原本躁動的心漸漸地得到了靜撫,暫時放開了,笑得也真心。

“怎麽樣,味道不錯吧?”吳釗政問。

我笑著點頭。

“看你那樣子,想必昊少爺沒帶你出來享受過二人世界吧?”吳釗政又問。

“很少”我說。

“他喜歡金屋藏嬌!”吳釗政不滿說,“也沒什麽不對,就是把你藏得不會笑了。”

我笑道:“我一直都有笑,旭堯,你說不是?”

“現在和剛才是笑了,”昊旭堯實話實說,“嫂子,哥和Angela出差,你是不是不高興?”

“哦,原來如此!”吳釗政似恍然大悟道,“OK,你此刻也不比他寂寞,他身邊有美女相伴,你身邊有帥哥相陪,兩個帥哥,是不是勝過一個美女?嘿,旭小鬼,你讚不讚同?”吳釗政拍了下昊旭堯的肩膀。

昊旭堯鼓腮道:“你不拍,我也站在你這邊。”

“還有,你才是小鬼!”昊旭堯不滿地補充了一句。

“好好好,難得咱們意見相投,我投降,你鬼大,我鬼小。”

我又笑了,我能不笑嗎,他說的話忒逗。

“外頭有個人,盯著我們自己看。”昊旭堯望著窗外說,“是個衣衫不整的乞丐。”

“有嗎?”吳釗政說著,靠近昊旭堯的位置向窗外俯望。

我也好奇地沿他們的視線望去,看見一個衣衫單薄、蓬頭垢面的流浪漢蹲靠在一杵電燈石柱下,向我們這裏仰望,他的腳下放著一個缺口的破缽,有過往的人向缽裏投小錢,是他,那個不久前在公園門口差點撞上的流浪漢。他的眼光碰上我的,忙閃了開,不得不說,他的存在,與這繁華的鬧區格格不入。

“八成是垂涎這裏熱騰騰的咖啡和美食,見怪不怪。”吳釗政搖頭說,“經濟越繁榮發達的城市,流浪漢也越多,成正比,比比皆是。”

“我見過他,在公園門口前。”我回過頭來說,“他們也有他們的無奈,政府招商引資,投資建設,繁榮了經濟,卻遺忘了他們。”

委實覺得他們可憐,但吳釗政接下來的一番話,又讓人覺得他們著實也挺是可恨。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們有手有腳,還怕不能自力更生?做乞丐,無非想手到擒來不勞而獲,靠別人的同情和憐憫賺錢,不僅破壞了市容,也作踐了自己的自尊。”

“沒有人情味!”昊旭堯翻了個白眼。

“一事兩面,你鬼大,懂得卻少,是吧,藍情兒?”

“他不見了,”我說,答非所問,一轉頭的功夫,電柱下只剩下往來的行人。

“有什麽奇怪,八成是聽到有人嚼他舌根,不忿,溜之大吉。”昊旭堯說。

“除非他像你一樣,長了對通天耳!”吳釗政玩笑性戳了一記他腦袋,扯了一下他耳朵。

“旭堯同學,你一再惹怒我,就不怕我抖你的渾事出來?”吳釗政上齒咬著下唇,威脅性眨著眼睛。

“除非你不是男的,”昊旭堯笑說,“沒聽說過一言九鼎,至少聽說過快馬一鞭吧。”

“敢情你們拌嘴是為了替我消磨時光來的?”我笑說,算是有點看出來了。

“為博美人一笑,你確是說對了。”

又來了,耍嘴皮子,偏偏不如他所願,我故意板起了臉。

吳釗政看出我的花樣,只是笑。

昊旭堯淡淡說了一句:“當心,被我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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