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家，院子裏靜悄悄的，微風吹落了幾片落葉，一切看起來都非常平靜，怎麽看靜立在秋景下的屋子裏都不像是醞釀著一場風暴，我不由得猜度，是不是我的小叔子在騙我。

走到直通房門的那條車道上，聽到一聲摔破的聲音，唬了一跳，接著看見昊父打屋裏匆匆走出，朝車庫走去，臉帶慍色。

不久，公公開著車打我身邊呼嘯而過，呼嘯聲止，緊接著又是一記摔破的響聲，這次摔得比前一次還要兇，一陣寂靜之後，隱隱傳來哭聲。

感覺氣氛越來越不對勁，我加快了腳步。

哭聲越發清晰，進門，陳叔、方媽和李嬸作一排站在餐廳的甬道前，垂著頭，面色惶惶。

方媽一見我，惶惶迎了上來，小聲道：“心青少奶，可來了，吵得厲害著！”

“怎麽了？為什麽吵？”我提心問道。李嬸蹭了過來，低低道：“像是——像是昊董在外頭有了女人。”

“李姐，沒有根據的事情休得胡說！”陳叔低聲喝斥。

方媽瞪了眼陳叔，朝我肯定地點了點頭。“吃午飯飯的時候吵起了苗頭，吵著吵著，午飯沒辦法吃了，回到房間裏又吵了起來，小吵很快演變成大吵，隨後就是摔東西，作孽了那些花花瓶瓶噢。”

方媽輕聲嘆了口氣說，“你快去瞧瞧夫人吧，夫人情況不大好。”

懷著不安的心情來到公公婆婆的房間，房門大開著，婆婆坐在床沿掩面抽泣，腳下是摔碎的花瓶和裱框，房間裏一片狼藉，是爭吵過後結果。

沒有敲門，我輕輕走了進去，跨過玻璃瓷片，來到昊母身邊，握緊她的一只手，默默地坐在她身邊。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方媽他們說的話，但我知道，安慰人一個最好的方法是，握著她的手，靜靜地呆在她身邊，傳遞一種靜默的力量。

昊母的手是冰涼的，我需要做的是給它溫暖，我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握在了手心。

許久，抽泣聲漸止，婆婆眼也沒擡，她知道是我，出聲問我，嗓音沙啞。

“你信我還是信他？”

‘他’指的是誰，最清楚不過。

我沈吟了一下，問道：“媽，發生了什麽事？你和爸怎麽了？”

“沒事！”婆婆抽出手，生氣了，我似乎不該這麽問。

正當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說些什麽的時候，我的婆婆反握住我的手，像是對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道：“他死活不承認他在外頭有女人，起初我只是懷疑，他經常借口外出過夜。昨晚，他沒回來，我打他電話，一個聲音嬌滴滴的女子接的，聽聲辨齡，年紀可以做他女兒，那女子開口便聲稱自己是董事長的妻子，她是在像我示威。今天他回來，我問起’為什麽接他電話的是個年輕的女子？’，他說那是他新聘的秘書，因為信任他，我對這事一點也不知道也很少問，秘書一般是由他親自把關聘請。他說是新聘的秘書我不懷疑，因為前一陣子他辭退了前任秘書，可是沒有人會相信這樣的鬼話’公司上一些事情需要她協助處理，請她到家裏來怕打擾到我，所以昨晚她陪我在外邊的公寓裏處理公務，你打電話來時，我可能上了洗手間，她便幫我接了。處理完公事後，我送她回了家，因為天色太晚，送她回去，我就直接返回公寓睡了，怕回家吵到你。不管你信不信，事情就是這樣。‘可能嗎，夜半三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可能什麽事都沒發生嗎？誰信？簡直扯淡！”

“他解釋得理直氣壯，他有什麽理由理直氣壯！非逼我戳穿他糊弄人的把戲，我讓他解釋，‘你說你和新秘書是清清白白的，一點關系沒有，你怎麽解釋你的秘書自稱是你的太太？！’他支支吾吾地，半天解釋不過來，不是心虛是什麽？我跟他鬧，他說我無理取鬧，如果他有理，幹嘛給不出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分明就是事實，他在外頭養了個女人，多久了，我一點不知道。他說我撒潑，無理取鬧，他做賊心虛，火焰卻比雷公還兇，他竟然也沖我砸東西，他以前從未對我兇過——”說著說著，眼淚簌簌而下。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婆婆哭，而且還哭得如此傷心，在這以前，婆婆給我的印象俱是女強人的形象，不輕易服輸，而且有時候還有點小刁蠻，從我初來時她對我的態度中可以看出。如果不是因為她迷信，認為我不同凡響，與普通人有異，那麽，我就不可能坐在這裏聽她傾訴，以她一向要強的性格，我不被罵出去也被轟出去。有誰會讓人見到她脆弱的一面？

“媽，也許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也許是那女子對爸的一廂情願，故意自稱是爸的太太，好氣你，蓄意挑撥你們夫妻的關系也尚未可知。如果是這樣，你不是著了她的道麽？”我安慰著說。

“你這麽說也不是不可能，現在沖著錢來的女子勝不勝數，為了錢她們什麽都敢幹，小三小四橫行，丟了一地羞恥！”婆婆一股悲傷轉換成了怒氣。

說者無意聽著有心，婆婆的話，我聽在耳，心中有些不好受。想昊母起初就認定我是沖著他們家的背景，說白了就是沖著錢才與她兒子走在一起的，倘若不是巫術幫了我的忙，直到現在，我在昊母心中仍舊是個貪錢的女子。

“你說，他都那麽老了，有什麽好，她粘著他有什麽好處，除掉日天集團董事長的身份，他還剩什麽，不過是個幹癟得遭人嫌棄的老頭子。那些個賤女人不就圖他的錢，離開了錢，他什麽也不是，還有哪個賤女人會撲將上去。但願真像你說的那樣，他也不該對我發那麽大的脾氣，好好說不行。”婆婆說，語氣緩和了不少，“不說他了，你爸今天沒把我氣死。沒吃飯的吧，留下來陪我吃飯，叫上宸堯，噢，還有旭堯，他一定跑到你們那裏去了，我和你爸一定把他嚇壞了，讓宸堯接旭堯回來，你爸不知跑哪兒去，因為他，飯也沒吃好，管他的，愛哪去哪去。”說完向門口喊道：“方媽，把飯熱一熱，將房間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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