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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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花圃的小徑上,看著那些枝斷葉雕花零的美麗的植物,腦海裏再搜索不到任何補救的方法,它們就像被海嘯襲擊過的一樣,徹底被毀幹殆盡了。

鼻子一酸,眼淚湧了出來。我哭,除了為我在一天之中接連做了兩件壞事,更重要的是為被我搞砸了的即將要面臨像花圃裏的花一樣毀滅性破壞的婆媳關系。

我讓宸失望了,在沒有比這個更教人難過的了。

我沈浸在自己無邊無際的悲傷之中,聽不到車子響動的聲音,聽不到腳步聲,更不知道我的婆婆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什麽時候站在了我身後的臺階上。

“噢,我的上帝!”

一聲破嗓的尖叫使我從悲傷中清醒過來,我全身顫動了一下,夫人回來了,她看到了,她的腳步聲睜朝花圃這邊奔過來。

“這是怎麽回事,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兒?!”我的婆婆憤怒地喊叫著,“我的花圃!我的花兒!我的薔薇花!方媽!方媽!”

她驚怒過頭了,沖到了我前面,沒有發現蹲在地上的我。

她的手緊緊拽著皮包,身子因憤怒而發抖。

方媽膽戰心驚地從屋子裏奔了出來,奔到我身邊時,我已經揩了眼淚站了起來。

她盯著我,癟著嘴,又怕又怒地朝我擠眼角。

“是我,夫人,是我弄的,對不起。”我朝轉過身來的婆婆十分抱歉地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真的很對不起。”

婆婆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胸口起伏不已,“啪”的一聲,臉上挨了一個巴掌,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被打,沒有任何怨言,這是我應得的,我搞砸了一切,與其自己懲罰自己,寧願別人取而代之,彼此心裏都會好受些。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說,除了不住道歉,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些什麽。

“你——我真是瘋了,我真是瘋了,竟然會帶你回來!你跟我的花圃有仇嗎?我跟你有仇嗎?我虐待你了嗎?”我的婆婆怒吼,氣急敗壞。

“夫……夫人,您消消氣,也不全……全是心青的錯。”方媽怯巴巴地出言道,聲音小而含糊,”路易斯沖進了花圃,我一出來就……就成……成這個樣子了。”

“路易斯?關它什麽事?給我說清楚些!”昊媽媽怒氣不減。

“全是我的錯,我招惹了路易斯,它生氣了,把花圃給調戲了。”我垂著頭,低聲說。

夫人鼓著腮,什麽也沒說,氣呼呼地打我身旁經過,進了屋子,叫道:“路易斯!路易斯!”

“夫人,”方媽跟上說,“路易斯病……病了,掉……掉湖裏去了,陳富帶它去看獸醫,沒……沒回來。”

“什麽!這又是怎麽回事兒!快說!”

婆婆的怒火更加旺盛,高雅的氣質與高貴的身份起到了壓制她火爆脾氣的作用,不至於使得她看起來像個市景的潑婦。

“路易斯毀壞了花圃,我氣壞了,數落了它,它企圖溜走,我追它,使得它失足落水——”我解釋,愧疚感緊緊地攫住了我。

一陣窒息性的沈默之後,我的婆婆出奇地冷靜了下來,用一雙犀利的眼睛註視著我,半晌,她的語氣已經由盛怒轉為平和。

這種急劇變化的情緒讓人心裏發毛,她突然的平靜較她盛怒之時尤為可怕,我隱隱地感覺到,意料之中的後果就要來臨了。

“你——”她對我說,面色威嚴,語氣冷厲,“我從來沒對你抱過任何希望,以前不會有,以後更不會有,我想你應該聽明白了,沒有希望也就沒有失望,我不值得為你那麽生氣。你走吧,走的意思,我想你再明白不過了。”

“夫……夫人,也不全……全是心青的錯,”方媽結結巴巴地說,“陳富也……也有錯,是……是他追的路易斯,心青喊……喊不停他。”

“方媽,不許你為她說話!”夫人威懾道,“怎麽,胳膊肘往外拐麽?她和你才認識了多久,她給了你什麽好處?”

接著,她又用帶有譏諷的語音道:“心機不淺嘛,開始籠絡人心了,你真以為你配得上這樣的家庭,像你這樣的女孩?!一心想傍大款,也不怕別人笑話,麻雀始終是麻雀,永遠變不了鳳凰!”

如果說,在她說這番話之前,我還深深陷在層層內疚感之下的話,在她說完這番極具侮辱性的話之後便一層也沒有了。

“很抱歉,”我配合她的態度,冷淡地說,“我沒辦法遂了你的心意,我會離開這裏,但不會離開那裏。也很遺憾地告訴您,您言語裏形容的那個人,我根本就不認識。”

說完,轉身向方媽,她兀自聽得稀裏糊塗。

“謝謝您和陳叔這些天的關照,謝謝您幫我說話,所有的錯都源於我一個人,改變不了的,再見了,呃,可能不會再見了。”

言畢,我提步向門外走去,雖然在自尊心的作用下面不改色,內心卻是悲涼無比的。

“站住!”前腳剛踏出門檻,昊媽媽喊道。我駐足,等待她說出下一句。

“我想,有必要告訴你,我兒子跟他父親出國了,如果還想知道他去了哪個國家,我也可以告訴你,澳大利亞,他的初戀在那。”昊母心平氣和地說,於我,有種落井下石的味道,“還有,你的衣物難道還要我親自給你清理嗎?”

我緩緩回轉身,眼眶紅了,但是沒有哭。

匆匆跑進那個未見過面的李嬸的房間,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來時攜帶的衣物,背包上肩,走出大廳,經過昊母時,再一次被叫停。

“等等,你讓我怎麽相信你是清清白白進來兩袖清風出去的?”我怎麽會不明白她話語裏的意思?!頓時,心裏迅速聚集了一團滾來滾去的怒火,我咬著下嘴唇,一字一句都像是牙縫裏蹦出來的。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但請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說完這句話,我昂首闊步,走出這一棟也許可能再沒有機會走進的房子。

接近鐵大門,我折了回來,每逢遇急,總是慣常性忘記自己以身俱來的能夠起死回生的能力。

花圃是我搞砸的,我不能棄之不顧,一走了之。

昊母和方媽在屋裏,一時應該不會出來,我走到離門口最遠的花圃角落,為保險起見,我躲在一棵樹幹後,避免讓她們出門看見。

摒棄雜念,聚精會神,我深吸一口氣,讓巫術籠罩著整個花圃,讓飽受摧殘的花朵一簇簇立起,然後起死回生,恢覆它原來的模樣,使整個花圃覆活。

我慶幸我做這一切的時候沒有被人瞧見,沒有受到幹擾,很順利,但也消耗了我大部分元神,我開始出現了精神上與肢體上的疲乏,我想我必須趕快離開這裏,晚了,就不得不被迫逗留。

行至離大門十來米之處,遇到帶路易斯看病回來的陳叔,他問我去哪裏,說我怎麽看起來恍恍惚惚的,有哪裏不適。

我說我的工作完成了,要回家去。

頓一下,我又說,夫人回來了。

陳叔聽了,表情大變,瞬間恍然大悟。我問路易斯怎樣了。

陳叔說,又是破傷風又是發燒,挺嚴重的,不過打了針,事兒應該不大。

我瞅了眼陳叔懷裏的路易斯,神情疲困,無精打采,被病痛折磨的,而我是給它制造了這種折磨。

也許是逞強之心的唆使,不忿於昊媽媽說的那些話,也許是出自於由衷的愧疚,我不顧方才恢覆花圃原貌時損傷的元氣,不顧我會巫術這事有可能被發現的危險,不顧施完巫術之後又要睡上一個星期或一個月借以恢覆元氣的可能,我決定”治愈”路易斯。

我讓陳叔給我抱抱路易斯,借口為我犯下的錯誤向它道歉,順便與之告別。

陳叔點頭。

我接過路易斯抱在懷中,背對著陳叔,口中說著道歉及道別的話,手上做著我決定了就不會改事。

巫術施完,路易斯從我懷裏躍下地面,圍著我兜圈奔跑著,生龍活虎。

路易斯躍下之時,它給我造成的反作用力,使我向後踉蹌退了兩步。

陳叔見狀,奔到我前面來問這是怎麽回事兒。

我微擡眼,瞅見他一臉驚訝。

我有氣無力地告訴他,路易斯已經痊愈了。

看路易斯那股活潑勁與興奮勁兒,想必我不說,陳叔也曉得,這就是他為什麽如此驚訝的原因。

我讓陳叔帶路易斯回去,並與他道別,轉身欲離去,但我發現,每走一步都覺得晃晃悠悠,腳輕而頭重,那種大量消耗元氣後的暈眩感覺又上來了,恐怕再難走回家去,在路上暈倒的機率基本上占卻百分之百。

或許路易斯也預感到了什麽吧,我每走一步它都緊跟著,也沒聽見陳叔的叫喚,看來他還處在木木然狀態之中。

“回去吧,路易斯,聽話!”我虛弱地說,“回去,快回去,你要跟我去哪裏?”

當真舉步維艱,我越來越感覺自己就快要虛脫了,手不聽我的使喚,軟軟下垂,腳呢,稍稍提起,皆感覺如千金般重。

頭愈發重了,昏天暗地的,我已經打不起任何精神,撐不了了,真撐不住了。

在還有最後一絲意識時,聽到園裏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似乎是——方媽的,接著,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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