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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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還保持著靈敏聽覺的耳朵,接收到了來自遠處向這邊駛來的破風聲。

汽車應該在大鐵門前一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我擡不起頭,更撐不開眼睛,我僅憑不多的意識不準確地感覺到。

開車門的聲音,皮鞋敲壓石板的聲音,稍顯慌亂的呼叫聲,是一個中年男子的嗓音,接著,我身子虛浮,被人抱了起來,鐵門被打開的聲音,急促的腳步聲,上臺階的聲音,再接著,身子碰到了絲綢之類柔軟的布料,照射在我身上的炙熱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涼爽宜人的空調氣息,好像整個人被拋進了清涼的井水裏,強烈的反差使我好受多了,但頭還是暈眩得厲害。

緩過幾口氣,我的頭被人稍稍擡了起來,幹裂的嘴唇觸碰到了水的冰涼,冰涼瞬間流竄全身,引起一陣振顫,昏昏欲睡的細胞為之一爽,人清醒了不少,四肢攥得了一點力氣。

我平躺著,虛軟不會因為一杯水取得卓有成效的效果,一瞬的效果過去後,還是虛軟,動也不想動,只想睡覺。

“方媽,”是那個中年男子的聲音,蒼而有力,威而嚴慈,“你認不認識這小姑娘?”

他喚我作小姑娘,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喚我作小姑娘的人應該就是昊宸堯的父親了。

餵我喝水的,正是中年男子口中的方媽,只聽她答:“不認識,老爺。”

“她在大門口中暑了,你們夫婦在家一點沒發現?大白天的,關著門作甚?差點鬧出人命?”昊父聲色俱厲,滿滿是斥責之意,“陳叔,你呢,你認不認識?”

這個陳叔,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這裏的管家,從昊父口中“夫婦”兩字知道方媽是他的妻子,幫著打下手。

半晌,聽陳叔誠惶誠恐地回答:“不認識,老爺。”

“她怎麽會在這裏中暑,噢,天氣這麽熱,她又不知在太陽下烤了多久,怎麽會不中暑?你們都不認識她,我也不認識她,那麽她上這兒來找誰?找的是誰?旭堯?宸堯?他們都不在,不在呀。”

“也許是找夫人的,老爺。”方媽戰戰兢兢地答道,“夫人不久前回來過一趟,吩咐我們把門窗關了,門鈴響了也不許去理會。”

“是這樣的老爺,”陳叔附和道,“我們不知道會發生中暑這事,門鈴響過兩次,之後便沒再響,我們還以為來人走了,正打算出去瞧瞧。”

“夫人沒說她為什麽要這樣做?”昊父的語氣中滿是困惑與不解,“一個小姑娘,她怕些什麽?她來找姚瑤做什麽?她們倆怎麽認識的?”

姚瑤應該是昊母的姓名,聽到這裏,心中已了然,昊母故意如此對我,至於原因,我也知道了。

一開始就精心謀劃了使我臨難而退的計策,無非是表明了她對我的態度:不喜歡加看不起。中暑所引起的奇異熱情頓時涼了一大節,心中五味雜陳,有委屈,有沮喪,有愁惱,有不忿,還有失望與畏怯。

相對於昊母,昊父顯得可愛多了,從他說話中富含關切與擔憂的語氣裏可以看出。能對一個陌生人如此,絕不會是個嚴父型的人物。

這是一個由慈父嚴母組合而成的家庭。

我真想坐起來回答昊父的問題,我已經好多了,生命力在回轉,完全能夠開口說話,可是我抑制住了,昊母有意不拆穿我的身份,將我以我自編的謊言身份借來,遠非只是頂替家裏有事請假回家去的保姆,她想借此與其說了解我,不如說考驗我,這考驗多多少少混入了刁難的成分,或許她是想讓我知道豪門媳婦可不是那麽好當的,又或許她是想讓我有自知之明,自知“豪門媳婦”四個字不是我這種沒背景或者在她眼裏還沒內涵的土姑娘能輕易配得上的,稍微沾一沾邊都嫌我玷汙了它。

一想到這些,就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她打量我的眼神,刻意不揭穿我的謊言,故意讓我自己尋路過來,又安排好陳叔夫婦對我不理不睬,所有的所有均令我感到厭惡與說不出的反感,若在明確自己的心意之前,我強烈的自尊心絕不會含屈忍辱,折服於她的盛氣淩人,允許她如此瞧不起的欺負人。

可是,自從自己陷入了戀愛的深淵,再強的自尊心也被軟化了,因為愛情的滋潤。有個成語不是叫愛屋及烏麽,我不敢保證這個成語適合於每一對戀人,但對於我卻是毋庸置疑地適用。

我愛昊宸堯,這種愛丈量不出寬度,也丈量不出長度,是不可自拔地愛,是溺愛,自然而然地,我愛他之所愛,恨他之所恨,喜他之所喜,好他之所好。

他愛他的家人,我也要愛他的家人,像對待自己父母一樣對待他的父母,所以我暫時不能私自說明自己的身份,我要克制,要努力做到最好,改變昊母對我的看法,我不是一個沒有涵養的土姑娘,也不是一個因為錢才和她兒子在一起的拜金腐女,即使她兒子一無所有,我依然愛他,我倒情願他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而非出生於豪門。

我從來不過問他的家庭背景,他所從事的工作,因為我不關心,我愛的是他的人,他的精神,不是他所具有的富饒的物質。

我決定了,不管昊母或者昊父接下來會如何考驗我,我都要靈活以對,向他們展現最好的也是最真實的自己。我要改變他們,特別是昊母,對我輕率的片面的缺乏事實根據的看法。

“沒有,老爺。”夫婦倆異口同聲回答。

也許他們很想補充一句:“其實我們也很想知道”,他們不敢。

他們可不會冒這種隨時都有可能丟掉工作的險,從事保姆管家這一類的工作,要秉承一個重要原則:忌多嘴,忌多想,少打聽,主人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等她醒來,問一問就好。”說完,腳步聲響起,昊父離開了。

接著,陳叔和方媽也走了,房間的門被輕輕帶上。

一個多小時的旅程,流了不少汗,消耗了不少體力,加之中暑的虛脫尚未過去,我十分疲憊,等一切聲音隱遁在寂靜中後,我漸漸地進入了沈睡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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