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宸堯去上班沒多久，他媽媽便來了，乘一輛白色小車，停在大門口，司機幫她摁響了大門口的門鈴。

當時我在花圃裏澆花，偶一擡眼，便從鏤空的大鐵門看到了上面所述的。

昊旭堯從屋裏飛跑出來，為他媽媽開了門，司機上車，把扯徑直開到臺階下，一個著裝典雅富態中年女子走下車來，關於她的身份，我已經猜中□□分，而且後跟上來的昊旭堯叫了她一聲媽，更確定無疑了。

她和我想象中的一致，高傲，貴氣，端莊，面色嚴肅，雖然上了年紀，看起來還很年輕，外貌上的年齡與之實際年齡至少相差十歲，大概保養得好。

她的身材微微發胖，仍然隱約可見當年的綽約風姿，年輕時候，她一定是位令許多男子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美人兒，她的兩個兒子均遺傳了她的基因，繼承了她年輕時候的美貌，如果是女兒，一定是她當年的再造。

“旭堯，你確定你大哥去公司了？”昊媽媽問他的小兒子。

她的小兒子皺著鼻子不滿道：“大哥可不像你所說的沈迷於美色，他天天都去公司，你什麽都不知道，跟你說你又不信。”

昊媽媽戳了一記她小兒子的腦袋，不悅道：“你說的話，一句有半句是假的，你與你大哥鼠同一窩去了，竟給我耍小花花腸子。”

“這次，我不是沒給你耍小花花腸子嗎。”後面半句，昊旭堯是學著他媽媽的腔調說的，學得又不像，聽起來怪搞笑的。

我笑了，司機笑了，他媽媽也笑了，她笑的時候是和藹的，與她兒子在一起說話的場景十分溫馨，她尚未註意到我。

我心有惶恐，把身子彎得更低了，為了不引起她的註意。

昊旭堯往花圃這邊瞟了一眼，飛來一個分辨不清是好是壞的笑，他沒有暴露我的行蹤，將他媽媽引進了屋裏。

看昊媽媽的深情，敢情她是第一次到這兒來，上臺階時，她傳來的一句話表明，她根本不知道有這麽一棟別墅的存在。

“你哥翅膀硬了，竟然私自買了棟別墅，把我和你爸蒙在鼓裏。”說話時的語氣，生氣中滲出幾絲驚詫。

他們全進了屋裏，隱隱的，我還能聽清他們母子說話的聲音。

“這裏的環境真不錯，你大哥倒是會享受，美色美景兼備。”昊媽媽說，似乎有諷刺的意味，“她呢？”

她？應該是指我了。

從她說話的口氣中，我能想象出她那嚴峻懾人的面容。

她大兒子瞞著她買了棟別墅，她已經夠生氣了，再往別墅裏頭塞個人，她不是生氣而是憤怒了，她一定以為這棟別墅是為我買的。

“媽，你就不能表現得友好點？”昊旭堯不喜道，“早知道這樣，我可不會把地址告訴你。”

“我真後悔生了你們這兩個冤家，到頭來合起來對抗我。”昊媽媽不無悲哀地說，“你說，有個女孩一直潛伏在你大哥身邊，你怎麽不跟我匯報，我派你幹什麽去了？你也被那女子迷得神魂顛倒了？非要等到生米煮成熟飯才來討好我，姍姍來遲的匯報只會使我更生氣！你，還有宸堯，存心想氣死我。”

“媽，您消消氣，她不是Angela姐姐，我都幫您觀察過也監督過了，絕對沒問題，您一定會喜歡她的。”

沒想到昊旭堯會幫我說話，剛才我還生他擅自把他媽媽請來的氣，此時已消了大半。

“你說了不算，媽媽不信任你，她呢，在哪裏？”

昊媽媽一定轉動著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四處收尋我的身影。

“您稍等會兒，我去給你找來。”

完了，完了，我應該找個地方躲起來，可是來不及了，殷勤的昊旭堯三步並作兩步，擋在我跟前，切斷了我的去路。

我怒目瞪著他，不待他啟口，我說：“到屋後一談。”

我丟下澆花用的花灑，抓起昊旭堯的手，一溜煙跑到了屋後背。

“你也看到了，我媽媽，她要見你。”昊旭堯說，氣定神閑。

“你爸爸媽媽都不知道你大哥買的這棟別墅，為什麽你會知道？”我問，胸口起伏。

“你沒聽我媽說嗎，我和大哥是鼠同一窩的，兄弟情深，我知道不足為奇，還有要問的麽？”

“你媽知道不知道我和你哥登記結婚的事？”

“我沒跟她說，我哥也沒說，興許想給他們個驚喜，目前她老人家僅僅知道你是哥的女朋友，她連你名字都不知道。”

“如果你媽媽聽見你這麽喚她，她一定氣極，老人家可不適合她，何況她是你媽媽。”我說，瞥瞪了他一眼，“你媽一定以為，你哥是為了我買下的這棟別墅，她一定把我看成了那種拜金女，因為覬覦你大哥的錢才跟他在一起。”

“難道你不是嗎？”昊旭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我圓睜著眼，面紅耳赤，一口氣堵在喉頭說不出話來。

“你反應不用這麽大，你要知道大哥買這棟別墅時的初衷可不是為了你，它已經閑置有兩年了，只有我曉得。”昊旭堯頗為自豪地說。

好奇心起，我問道：“能告訴我，初衷是什麽？”

“不知道總比知道的好，”昊旭堯擺出一副老成的樣子說，雙手□□褲兜裏，“走吧，遲早都要見的。”

我打不起精神，艱難地舉步，剛跨出，一個威嚴的中年女子的桑音響起，使它畏縮了回去。

“你們在這鬼鬼祟祟的，作甚麽？旭堯，你不是找人去了嗎？”昊旭堯看著他母親，正要開口，這時，他母親又問了一句：“她是這裏的保姆？”

她問話之前，兩只眼睛咕碌咕碌的，已經將我上上下下打量個遍。

圓領灰色T-shirt，束腰牛仔褲，隨意挽紮在一塊的頭發，一雙邊上鑲有蕾絲的帆布鞋，這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打扮，無怪她會這麽問。

“是的，夫人。”我禮貌地鞠了個躬，搶在昊旭堯前頭回答了她。

昊媽媽又轉動著她那兩只烏黑的帶有懷疑色彩的眼珠子打量了我一番，然後問她小兒子，“她人呢，你大哥那女朋友，你跟她說了我今天要來？所以她躲了？那麽見不得人？”

這話說得——怎麽聽都覺得尖刻。

我向昊旭堯擠了擠眼角，他並不搭理我，我以為他要戳穿我的謊言，但沒有，聽他跟他母親說。

“說了，她聽說後，立刻收拾包袱回自個兒家去了。”

昊旭堯說完，朝我咧嘴一笑，那模樣真是壞透，他沒有揭露我的謊言，卻擅自編了一個大損我形象的謊言，冷汗涔涔，我必須承認了，說謊的代價太大，我擔負不起。

“不是的，夫人，我就是——”“啊，果真如我想的一樣，”昊媽媽說，截斷了我的解釋，“你既然是保姆，我也不想白來，正好我家的保姆王媽回家辦事去了，缺個頂位的，借你回去頂幾天，你有沒有異議？”

“我——”

“沒有異議，媽，你盡管帶她走好了，哥回來我會跟他說。”

沒有什麽時候比此時此刻的昊旭堯更討人厭了，我快要被他氣絕身亡了。

“好吧，那你還得跟你哥說上一句——”昊媽媽招呼她小兒子走到她身邊，俯身嘀咕了一句什麽話，模模糊糊神神秘秘的，我聽不清楚。

後來，我被迫上了昊媽媽的車，車子啟動之前，昊旭堯的頭出現在打開的車窗口，興高采烈又別有意思地對我說了一句，“祝你好運！”接著又對他母親說，“走好，媽媽，再見。”

他沒打算跟他母親一起回去，本來該隨他母親回去的是他，卻稀裏糊塗地換成我了，得怪我沒說真話，昊旭堯的胡亂幫腔也與之脫不了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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