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旭堯過來的時候，我正在溪邊汲水準備澆花，昊旭堯沒看見我，莽撞地跑去摁門鈴，其實我也沒看見他，是露絲跑過去，在他腳邊打轉，低吠了兩聲才引起我的註意。

多少存在點惡作劇的味道吧，我放下花灑，悄悄行到昊旭堯身後，伸手拍拍他的肩，沒有果然收到意料之中的效果，他非但沒被唬，反而一猜便猜出了我。

“我知道是你，嫂子。”他說，轉過身來，“你忒放心了，大門都沒關好。”。

“呃，我忘了。”送完昊宸堯，順手合上，忘了上閂，平時我都記得。

我問他怎麽來了，也不事先通知一聲。他委屈地說，若是事先通知，他指定來不了。我問他原因，原來他大哥不許他來。

“大哥怕我來打擾了他的甜蜜生活，”昊旭堯撇撇嘴說，“我在家都快悶壞了，你們倒逍遙快活。”

“哪有逍遙快活，”我反駁，“我也無聊得緊，你大哥忙，家裏只有我一人，你早該偷偷來的。”

不久，我便開始後悔說這話了。

昊旭堯從肩上拿下他的背包，放在面前提了幾下，說還為了一事而來。原來他的暑假作業不會做，找我給他輔導來了。

昊宸堯回來見到他弟弟，有些少不高興，原因是不請自來。

我替昊旭堯說話，他來了，正好，我有個伴，總比一個人獨享清凈得好。

昊宸堯倒不是真的生氣，他本來就十分愛他的弟弟，只是以前，昊旭堯無論做什麽事，或有什麽事，都會和他商量，或者稍微告知一聲，現在他一聲不吭就來了，生點氣再所難免。

昊宸堯和他弟弟年齡相差十幾歲，按理來說，兄弟姐妹之間齡距越大感情越好，他們兩兄弟確實也著這個理，從昊旭堯習慣了和他大哥睡可以看出。

昊旭堯來的第一個晚上，我和昊宸堯剛要睡下，響起了敲門聲，除了昊旭堯不會有誰。

他大哥下床開了門，問他什麽事。

我聽見昊旭堯問他大哥能不能讓我出來說話，或者他進去也行。

我出來了，昊旭堯把我拖到一邊，遠離他大哥，曲曲手指，我俯下身子，他在我耳邊低語了一句，“能不能借用大哥，每天晚上。”

我瞪大了雙目，顰眉，困惑。

他解釋說，他大哥在的時候，他習慣與他大哥睡，不然便睡不著，不在的時候倒是什麽事也沒有。

我有些納悶，看著他那苦苦哀求的模樣，我只能說Try，而不能說Promise，我答應，不代表他大哥會同意。

我以為昊宸堯會拒絕他弟弟的要求，然而他很利落地遂了昊旭堯的意，與我說了句抱歉，拋下妻子陪他弟弟去了，我唯有獨守空房，見到昊旭堯時的興奮，這下子只有掃興了。

將丈夫拱手相讓，我會不會太慷慨了些，可誰叫他們是兄弟呢，我總不能獨占的，這麽想，倒開朗不少。

不過，話說回來，□□一兩個晚上還能接受，要是天天如此，我的嫉妒與大方相抵，最後占據了主導地位，越發希望昊旭堯快點兒回家去了。

我寧願白天少個伴，也不願晚上獨枕而眠，他們兩兄弟倒是睡得香，我呢，輾轉反側無人知而已，越想越覺得自己受到了冷落，委屈不已，我以前的大度不翼而飛了。

不多時候，我輔導昊旭堯作業，會不經意地看到他嘴角浮起的一抹淺笑，爾後他擡頭看看我，低下頭去，那抹淺笑深了。

我迷惑，沒好氣地問他笑甚？

他不答，一勁兒地笑，笑出聲來。

不說，我也懶怠理他，我心裏妒忌他得緊呢。

不僅昊宸堯對他百依百順，連露絲也對他不依不舍，老跟在他腳邊轉，他沒來之前它可是與我形影不離的，種種惹人嫉妒的現象，使我產生了巴不得他快些離開的要不得的心理。

一天，我見昊旭堯一邊倚在沙發上給窩在他懷裏的露絲撓癢，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裏頭放的是一部美國好萊塢拍的科幻片，入迷得很。

我蹭了過去，於他旁邊坐下，從他懷裏抱過露絲，他只看了我一眼，又專註到他喜好的科幻電影裏去了。

“旭堯，我有件事想問你，”我說，撫摸著露絲的毛茸茸的頭，露絲不□□分，掙紮著欲離開我的懷，真個喜新厭舊的主兒。

昊旭堯入了迷，無動於衷。

我拍一下他的肩膀，引起他的註意，重覆了一遍我的問話。

“噢，你問。”他說，眼不離電視。

我清楚，他的視覺與聽覺全然被電視上的畫面懾住，周圍的一切都成了他兩覺上的盲區，所以，我必須杜絕源頭，才能解放他的盲區。

我拿過放在前面水晶桌上的遙控器，按下暫停鍵。

昊旭堯半臉不解半臉怨氣地瞅著我，我學他哥的模樣聳聳肩道：“我沒辦法，你根本聽不見我說的話。”

“你剛剛問了什麽？”他問。

“我問了什麽哪？我待要問呢。”我說。

“好吧，我等你問完。”

“那個，你家裏以前是不是養過一只非常可愛的小狗，像露絲一樣，”我托起露絲，搖了搖，“甚至比它漂亮。”

“養過好多只了，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只。”昊旭堯翻了個白眼。

“它叫娜依，還——健在否？”惶懼害怕又滿懷期待地問。

昊旭堯盯我看了好一會兒，說，“我哥跟你說的？那你應該早知道了，還問我作甚？”

“沒有，你哥什麽也沒說。”

“那你怎麽知道的？”

我被昊旭堯問得有些狼狽了，我該怎麽向他解釋才好，只怕解釋得越清楚，他越以為我是在描述一個子虛烏有的科幻故事。不解釋，順著他的思路來，是個可行的法子。

“是，你哥與我提過，但只提過那麽一下下，名字，嗯，只提它的過名字，再多沒有了，所以我才會問你，好奇著呢。”我說。

“你姑且也只能這麽說”

他似乎看出了我再說謊，不然，何來姑且一說？

“是的，很遺憾，它早已經作古了，不然，你還有機會見見它，絕不比露絲遜色。”說著，他抓了幾下露絲的尾巴。

露絲仿佛聽懂了我們的談話，不高興地哼哼唧唧。

“那，我哥有沒有說它原先的主人是誰？是誰送給他的？他可是為了它傷心了好一陣子。”昊旭堯一定是故意的，看他笑得多開心。

“沒有，什麽都沒有。”我淡淡道。

與Angela有關的任何事情他一件也沒跟我說過，我呢，也不曾問過，看起來，我們十分之有默契，可是因此也產生了若隱若現的距離感，於我這方面，對他不能釋懷與坦誠前一段戀情，多少感到憂傷與癡怨。

我總有種感覺，感覺到目前為止，他還是放不下他的前女友，雖然他口口聲聲說她已經是過去式。

我一直在盡量阻止這種感覺產生，活在他給予我的歡快與幸福裏，相信自己能夠使他徹底忘掉Angela，這種自信正在與日俱增，今日，因為我問了不該問的，得到的附加的答案，讓它受挫不小，真真好奇害死貓。

“是Angela姐姐，無論Angela姐姐送什麽東西給我哥，我哥都視之若寶，當心肝寶貝一樣疼，他對Angela姐姐本人也是如此。”

昊旭堯，他存心揭別人的傷疤，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氣極。

“幹嘛提這個？！”我說，憤怒中表露淡淡的憂傷。

昊旭堯無視我的憤怒與憂傷，自顧自地說道：“我哥以前每隔幾天就要飛去澳大利亞與Angela姐姐相會，我媽想阻撓都來不及。他們還經常視頻，‘我的思念穿越大海將你擁抱‘，是我哥經常對Angela姐姐說的一句話，他們情話來情話去的，暧昧得讓人臉紅心跳，我有時候都覺得受不了，要是你當時在，肯定得發狂——”

“那是以前，”我打斷他，氣來得不小，“你不說我也知道！”

雖然當時他們用英文對話，我聽不懂他們說些什麽，但打昊宸堯說話時的神情中也能猜出個大概，無非是互述思念，你儂我儂的情話，我慶幸我當時一句也沒聽懂，不過，如今回想起來，真真是件折磨人的事。

“你怎麽知道？”昊旭堯一副不討人喜歡的掃興模樣，“難道我哥親口向你敞開城府了？”

“是！”我說，故意滅他那股幸災樂禍的壞勁兒，與此同時，心情又是相當苦澀的。

“這倒是挺稀奇的，”昊旭堯說，從我手中拿過遙控器，摁了播放鍵，“那你幹嘛不親自問我哥，哥知道的比我還多。”

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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