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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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腳上才穿了兩只炮一樣的鞋子,此時兩腳跳到地上,韓覃忙也下了地自己穿上了鞋子,那劉太妃一把抓過韓覃道:“好孩子,快扶著我,咱們往乾清宮看看去。”

韓覃不願意進宮,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怕又要碰上李昊。那些時時浮現在她腦海中的東西,未曾發生過,將來也永遠不會再發生,她既成了唐牧的妻子,自然也不會再想著攀龍附鳳。可是李昊那個人,她也不想再見。

她那份廉價的憐憫或者辛酸,於李昊無益,她於他來說,不過一個陌生人而已。於她更是無益,只是徒增一份不切實際的傷感罷了。可是由不得她辯言,這老太妃一手捉著她,另一手捉著劉尚宮,穿著那兩只炮一樣的大棉鞋一路便往乾清宮而去。

皇宮中面積大而宮殿間相隔太寬,風吹過來格外的冷。老太妃一路走著,走到乾清宮門上時,遠遠見首輔傅煜帶著群臣站在殿外,朝著他們點了點頭,隨即停下來歇緩著氣兒,側首對韓覃說道:“好孩子,方才瞧見你送我這樣一雙可笑的鞋子,我雖忍住了笑,可也覺得你有些兒傻,直到穿著你這鞋子走了一路,我才真真體會出這鞋子的好來。它裹著我這一雙腳,連我兩條腿都騰熱了起來。”

羊毛隔水,本就是燥熱之手,再鞋面上壯之以熊絨,樣子雖醜,於這些有老寒腿的老婦人們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保暖之物。

韓覃遠遠見唐牧就在傅煜身後站著,他身量太高,又比別的輔臣們年輕許多,於這冬日冷烈的艷陽中,叫那一身深青色仙鶴補子的官服襯著,份外的修挺搶眼。

他面色陰沈,正側首聽同為輔臣的劉瑾昭說著什麽,目光掃到韓覃身上時多看了一眼,隨即略略轉身,也不知與劉瑾昭在說些什麽,劉瑾昭聽他說著,一直在點頭。

韓覃只看得一眼,便跟著劉太妃進了乾清宮。透著烏光的,冰冷的大理石地板,韓覃才踏步走進這殿中,混身便是一股寒意。穿過前廳巨大的山河畫卷屏風,進西暖閣,從殿外到內殿,再到暖閣,太監們跪了一路。再從西暖閣往裏一進,劉太妃捉緊了韓覃的手,上木階,到二層樓上。

劉太妃的手一路捉著,拿她當個拐杖使。韓覃是臣妻,而乾清宮入暖閣往內,是皇帝的寢宮。這寢宮中有九間房,每房置三張床,共二十七張床。皇帝要住那一屋的那一張床,是全憑自己心意,外人完全無法猜測的。

臣妻入皇帝的寢室,那怕皇帝於病中,也是不合乎禮節的。韓覃上了樓,見禦醫們皆在外頭跪著,自然也不肯再進一步。劉太妃也是到這會兒,似乎才醒悟過來她捉著唐牧的妻子過了皇帝的寢宮。她松開了韓覃的手,自己捉了個小內侍的手進了寢殿。

李昊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眉頭緊簇,顯然是已經醒了過來,見劉太妃看他,緩緩伸手擺了擺,便又放下了瑞王妃。

外頭烏鴉鴉跪著七八個禦醫,低伏著頭靜等著。有內侍搬來杌子,劉太妃隨即坐下,隔簾顫聲問禦醫們:“前天就暈過一回,今天又暈了,你們診出問題來沒有?”

禦醫們相互對望了片刻,禦醫院院使對著劉太妃施了一禮道:“皇上於朝事上太過操勞,又不肯服藥,臣等可以開藥方,亦可以備藥材,便是讓微臣自己煎湯藥,也在的不辭。可是皇上不肯服藥,臣等卻是束手無策。”

這些禦醫們顯然也有十分的不滿。醫術再好,要治病人的也是藥,病人不肯吃藥,醫生便有天大的本領也是束手無策。

劉太妃重重吭了一氣,轉身望著仍還閉眼躺著的皇帝,喚了皇帝貼身的小太監過來道:“去,把傅煜和唐牧請到東暖閣,也請諸位禦醫過去,叫他們商量對策。皇上這裏,我頂著。”

她親手接過藥碗兒來,隔簾遞給韓覃道:“好孩子,你替我端著,我來勸勸皇帝。”

韓覃端著那藥碗,仍退到了寢殿的帷幕外面。禦醫皆退了出去,面前只有四五個十一二歲的小太監們,容色清秀,面相機靈,皆在遠遠的墻根處垂首頓著。韓覃站得片刻,便聽劉太妃沈沈的嘆氣之聲:“皇上,就算您再怎麽恨不能事事親躬,凡做任何事,總得先有身體,沒有身體,一切都是虛的。”

在韓覃影響中,李昊這個人,面軟,性溫,固執,尋常人是勸不動他的。果然,接下來就是長久的沈默,過了許久,劉太妃忍不住了,喚韓覃道:“好孩子,把那藥湯遞給我。”

小內侍打起了簾子,韓覃將盤子遞給內侍,仍在寢室外站著。這一回,李昊並沒有打翻藥碗,但顯然也並未吃藥。韓覃心知劉太妃出門走的急未帶拐杖,是拿自己當個拐杖時,此時欲走又不能走,欲留,一個臣妻當著許多大臣的面進了皇帝寢宮,又著實尷尬。

她於此默然站了半天,便見劉太妃也顫顫危危從裏頭走了出來。左右環顧了一回,深深一嘆道:“若是陳保還在,至少皇上身邊還能有個照料的人,可惜早早兒的就叫陳九給殺了,到如今皇上身邊竟連個像樣的,能照料起居的人都沒有。”

實際上,李昊不信任宮婢與太監們,完全在於三個月前的那一場宮變。從那夜之後,宮中十八歲以上的太監或被殺被流放,或被逐到宮城之外去做雜苦。如今新選上來的,皆是些十二三歲的小孩子們。一群小孩子們照料一個病人,也就難怪劉太妃不能放心。

韓覃見劉太妃身後的小內侍仍還端著藥盤,湊近了劉太妃低聲問道:“太妃娘娘為何不替皇上備些甜嘴之物,也許他不肯吃藥,單純是因為嫌棄藥湯太苦。”

劉太妃斷然搖頭,聲音也有些高:“咱們皇上,自幼不肯吃甜食,所以這宮裏少備甜嘴的東西。只怕給了他,他也不肯吃。”

李昊母親劉妃早逝,本來是養在先皇文孝皇後膝下,後來文孝皇後喪去,他以嫡子之名而承太子位,其後登基,尊繼皇後高氏,也就是如今的高太後為太後。那文孝皇後自己膝下無子,過繼李昊之後,一直對他管教的十分嚴厲。平日少有和顏悅色不說,非罰即罵,便是於吃穿用度上,也是一慣的清減,再加上宦官們陰奉陽偽,說白了,他與南京守備太監王治府上那些繼子們過的無二,不過是皇後手上用來平衡權力的籌碼而已。

也正是因此,他才脆弱,敏感,信任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給予全部的信任和依賴,但同時卻又多疑,總懷著焦慮和緊迫感,撐著一個冷硬而固執的軀殼,卻不知如何改變自己。

韓覃見劉太妃仍是愁眉不展,嘗試著又勸道:“也不是讓他吃,只讓他含著,混混那藥的苦味兒,完了仍吐出來,不就成了?”

她當年勸李昊吃藥,正是這樣勸的男主貌美如花。

從寢宮的梯子上下樓,劉太妃亦是思索了片刻,這又喚來李昊身邊的貼身內侍,耳提面命了一番,這又自西暖閣出來。首輔傅煜與次輔唐牧,以及一群禦醫們此時就在乾清宮居中的大殿中站著。

劉太妃受過群臣們的禮,一只手仍還拿韓覃當只拐杖柱著。她帶著群臣進東暖閣,自己在暖閣內的炕床上坐下,命內侍們給兩位閣老賜了坐,才道:“兩位閣老也瞧見了,皇上如今這個樣子,只怕是個麻煩,你們可有應對之策?”

傅煜道:“太妃娘娘,如今中宮位空,後宮更是少有嬪妃,當務之急,應當是先開大選,替皇上充盈後宮,後宮充盈,中宮有位,皇上身邊有了良伴,後嗣亦可圖之。再者,有中宮於皇上身邊時時溫言相勸,或者他便願意吃藥了。”

九五之尊,一國之君,不肯吃藥竟成了這些輔臣們的難題。

而傅煜這話句句在理,劉太妃便也一路點頭。韓覃從未見過唐牧於朝事上的態度或者說言行,此時站在劉太妃身邊遠遠望去,只在那鎏金浮雕的照壁下簇眉站著卻見他始終不肯多發一言,。

過了片刻,忽而皇帝貼身那小內侍一路喜笑顏開的跑了進來,進門先跪,跪了之後才道:“太妃娘娘,諸位閣老們,大喜,皇上他方才把藥吃了。”

這句話一出,不但劉太妃臉上頓時換了喜色,就連傅煜,也笑著回頭去看唐牧。唐牧臉上卻仍還是淡淡的樣子,不過略鼻息了口粗氣而已。在韓覃看來,那神色中有十分的嫌棄與鄙夷,就像家裏的長者在嫌棄自家不爭氣的孩子一樣。

辭過劉太妃自宮裏出來,韓覃始終未與韓清多說一句。到了西華門外,韓清見韓覃上了馬車就要走,終於忍不住截住了馬車問道:“二姐姐這樣子,是果真以後不認我這個妹妹了?”

韓覃先摒退了車夫與趕過來隨行的春心,才道:“清兒,你當初私放陳九入唐府,叫他拿我逼迫唐牧的時候,可沒想過什麽姐妹情深。我雖不會那樣待你,但也不願意與你多說一句。而且,你還得記住了,芳姊與淳氏,皆是唐牧手下的人,我既是他家夫人,若是不順心了要磨搓你,她們也必會聽我差遣。

所以,趁著我不惹你,乖乖兒的走吧,我沒閑情跟你在外人面前扯些不體面的私話兒。”

韓清仍還盯緊韓覃看著,看了片刻,終是叫趕來的芳姊反剪了雙手,連拖帶拽給拽走了。

又過了片刻,韓覃才準備吩咐車夫啟車,便見淳氏趕了來,自車窗外遞了份信進來道:“夫人,這是韓清姑娘自宮中拿出來的,二爺讓老奴先寄放到您這裏,請您晚上再交給他。”

唐牧與幾位閣老們要在閣房議事批折子,不到半夜是難回家的。

韓覃接過信來,轉身放到了車後的轎箱中,閉眼盤腿,學唐牧的樣子在車中坐著。韓清拿來的信,想必就是高太後的親筆手書。王治一個守備太監無名無義不可能起事,但他帶著廢文帝的嫡長孫,再有高太後的親筆手書,則可以打著匡扶正位的名義,從留京揭竿而起,把他所養那小阿蠻推上皇位。

而他自己,也就有野心可以做一回曹騰了。

回到唐府,在敘茶小居書房中手爐腳爐的暖了半天,韓覃依舊覺得手冷腳冷,整個人都是冷的心尖寵。這一回入宮,其實她連李昊的面都沒有見到。但不知為何那種辛酸感愈甚。

那是皇帝,是九五之尊,與她一個臣子之婦一點關系都沒有。韓覃連晚飯都無心吃,坐在窗前一遍遍寬慰著自己,待得一覺醒來,身上蓋上獺絨,兩只腳雖搭著溫騰騰的腳爐上,依舊還是凍的透心涼。

晚上唐牧回府,問韓覃:“你們韓府的新院子,如今可落成了否?”

自打韓覆被抓之後,韓覃與柏舟到順天府按舊檔重新劃歸了院落,如今又重按著韓府當年的舊址在修建院落。韓覃不知唐牧為何沒頭沒腦要問這一句,卻也答道:“入了冬月天寒凍土才停了工,不過原先修的屋子是能住人的,二爺為何問這個?”

唐牧道:“得讓韓清從現在起住到你們韓府去,你過兩天再帶她入宮一回。”

“帶她入宮?”韓覃下意識追問道:“為何?”

唐牧已經起身,自衣架上摘下自己披在官服外的厚氅,走到籍樓門口才道:“皇上這個樣子下去可不行,得給他留個子嗣。我聽劉太妃說,他對韓清影響還不錯,上一回你們入宮之後,他問了許多關於韓清的話,讓韓清去,或者他能接受韓清。”

宮裏傳言說,自從莊嬪死後,後宮中原本還有的幾位嬪妃,也叫李昊借以與太後有色結的名義,全部發落到了寺廟中,到如今他也不再開口再選妃嬪,若他果真看上韓清,也是韓清的造化。

唐牧出門,韓覃亦跟了出來。她當然也知道自己是個引子,重要的是要讓韓清引起李昊的註意,從而納她入宮。而唐牧所求的,應當是在李昊糟耗完自己的身體之前,能留下一個子嗣,就算李昊死了,將來有幼帝在朝,他所想要進行的事情,依然可以推行下去。

到了西門門口,唐牧回身替韓覃拉著衣領,問道:“我記得你有件青色的麝鼠羅衣,為何不拿出來穿,這樣寒天只穿件比夾,難怪總是手冷腳冷。”

韓覃伸手在唐牧手中暖著,揚臉問道:“二爺不是說,韓清自有野心,她之所以要投奔您,也是想要憑借著您的官位與身份,有一番作為嗎?如今您送她入宮,她若是得了皇上喜歡,生了皇子,往後學高太後臨朝攝政,那您怎麽辦?學查恒,做一個與太後聯手欺弄朝堂的專權首輔?”

這話問的有些刺耳,唐牧搓著韓覃的手,簇眉道:“查恒死了將近六年,並沒有做過專權首輔,你這些話,是從那裏聽來的?”

韓覃垂了眉眼道:“從你放在敘茶小居那張紙上看來的。”

唐牧深出了口氣,門外幾重的護衛持火把等著,他伸手捂了捂韓覃冰涼的耳朵,扳她轉身道:“我今夜要在閣房當值,只怕幾天內都不能回府。等韓清要入宮的那一日,淳嫂自會來找你,快回去吧。”

韓覃回到籍樓,見淳氏仍還等著她,遂也盤膝在唐牧方才坐過的地方坐了,閉眼片刻才吩咐道:“那嫂子與芳姊兩個就陪韓清回我娘家住著,一應用度,全如她在怡園時一樣,再替她挑兩件好衣服,帶她到銀樓打些像樣首飾,裝扮好了我再帶她入宮。”

淳氏領命走了。韓覃一人揉著額頭坐在書案前皺眉,這清冷寒寂的屋子裏,只剩她一個人時越發的寒冷。在朝政上,傅煜那個人沒有大的謀略,雖然占著首輔的位置,但凡事只聽唐牧調度,自己不過悶聲發點小財,不惹人也不辦事的老好人宮鬥存檔有點卡。

於軍事上,大都督府左都督陳疏經過這些年,從七年前就與唐牧結成了牢不可分的盟友,凡事也是只聽唐牧的。而宦官與宮廷一派自宮變之後就一闕不震,如今唯有留京鎮守太監王治尚還占著一席之位,妄想借高太後與廢文帝之子重奪皇位。但既他敢反,以陳疏在京城的兵力部治,也不過給人做個笑話而已。

這一切,都在唐牧的執掌之下。

雖然李昊是皇帝,雖然每天批閱奏折累的一次次昏倒,可朝政,其實是由唐牧執掌的。所以他才會對李昊懷著那樣的嫌棄與鄙夷。

身為唐牧的妻子,韓覃不知自己是要為此而感到高興,還是感到憂心。就算唐牧曾經做過皇帝,可他現在已經不是了。他漸漸手握權力,也許同時野心也在不停的膨脹。他今年才不過二十七歲,果真能專權朝綱,就算只活到四十三歲,也還有十幾年的時間。在這十幾年中,他會不會變成另一個查恒?

“小祖母三更半夜不回房睡覺,在侄孫的臥房做什麽?”唐逸穿著一襲白色中單,一步步自閣樓上踏下來,見韓覃有些吃驚的擡頭望著自己,展了展袖子道:“我一直住在這裏,難道你不知道?”

韓覃冷眼盯著唐逸,見他面上有些潮紅,腳步也有些踉蹌,遠遠嗅到一股酒味,皺眉問道:“你喝醉了酒為何不回春草堂去,這屋子裏爐子都不生的,著了涼怎麽辦?”

她邊說著,邊起身就要出去喚人來。誰知才走了兩步,便叫唐逸整個人撲倒在地。這樓墻重門厚,仆人們等閑也不敢進來,因此韓覃倒不怕外人撞見。但唐逸與她如今隔著兩個輩份,又是相當的年級,萬一唐逸喝醉了口無遮攔鬧起來叫下人們看見,才真是無臉見人。

她一邊護著裙子,一邊兩腿連蹬著唐逸,壓低了聲音咬牙罵道:“阿難,你若還想要大家有好日子過,能好皮好臉的過,就把我松開,乖乖的回春草堂睡覺去。”

唐逸在錦衣衛呆了半年,眼看十八歲的小夥子,雖仍還瘦,可混身都有了肌肉,略攥緊手狠使一把勁,便自那油亮的木地板上把韓覃重又給拖了回來。韓覃叫頭上未卸的釵環劃破了耳朵,一邊護著自己的耳朵,一邊扯著裙子,喘息之間,唐逸便將她壓到了身下。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從鈔關回來那一天,在閣樓上,我就這樣壓著你。”唐逸忽而察覺到韓覃要屈膝頂他,隨即橫腿就壓在了她的腿上。他身上一股濃烈的酒腥氣,透著一股子衣服上原本的皂角清香,胳膊也早已不是原來那樣的細,雖仍瘦,兩臂卻滿是力量,箍的韓覃幾乎喘不過氣來。

韓覃叫唐逸這一身的酒氣熏的幾乎喘不過氣來,這時候也冷靜下來,側頭避開唐逸嘴裏的酒氣,抹了把簪子在他脖子上頂著,冷眼看著唐逸道:“阿難,你是個乖孩子,若不想回春草堂,即刻就上閣樓去睡,我立刻就走,好不好?”

唐逸邊聽邊搖頭,眼紅耳赤,緩緩夠脖子在韓覃那根簪子上,哽咽著聲音道:“我們都不過他的馴養的玩物而已,你這玩物做的心甘情願不說,還妄圖我也心甘情願。”

韓覃試著勸解道:“阿難,你小爺爺是個好人,他有他的報負和理想,他將你護在翼下,概因你如今還年輕,等到你果真長大成人,能擔重任的那一天,他就是你腳下的基石,憑你踩踏。”

“放屁!”唐逸猶還緊攥著韓覃的手,冷笑道:“他算什麽好人?他說唐世坤殺了柳琛,所以要殺唐世坤。可他殺了唐世坤,這罪責,又該誰來擔?誰來審判他,誰來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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