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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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堂亦是,傅文益自打嫁過來,倒是沒有吃過婆婆的虧,可也難見丈夫的面。

雖見面要叫一聲祖母,輩份卻沒有把傅文益下跑。轉眼進了冬月,成日的下起雪來,因韓覃這敘茶小居光照好,又敞亮,炭火生的暖和,傅文益日常便也擠到這一處來與韓覃做針線。

冬至這日正是大雪紛紛揚揚的下著,傅文益遠遠自院子裏進來,韓覃便覺得她臉上掛著不悅。果然,才掀了臥室隔著書房的那道珠簾,傅文益便悻悻言道:“如此下去,倒不如把這爺孫們全嫁給朝廷得了,還要我們婦人做什麽?”

韓覃迎傅文益坐下,親自給她塞了個手爐,這才笑問道:“阿難今夜又不回來?”

傅文益怏怏點頭:“可不是嗎,自打我嫁過來,也有幾個月了,就沒見他全囫圇兒的在家睡過一夜。今兒冬至,總得都放回來吃個餃子吧?我聽聞品和堂那邊二叔都回來了,我家阿難卻送話來,說今夜仍要宿在大理寺。”

傅文益仍還嘰嘰喳喳的說著,韓覃心中記掛的卻是,若唐逸不回來,只怕籍樓是沒有火的。唐牧如今因為韓覃的原因,離府多年,又從怡園搬回了唐府來住。

他常要見些外人,成日開著府門自然也太嫌樹大招風,權衡之下便將籍樓做為見客之地。韓覃估算著今夜不逢唐牧在閣房值夜,怕他或者回來又要見客,籍樓卻還火熄炭涼,無熱茶亦無熱水宮鬥存檔有點卡。

她帶著春心與秋菊兩個,披上裘衣一路到籍樓外,摒她二人在外等著,自己提了那紅泥爐子並兩只腳爐進屋,隨著兩扇門合上,內裏仍是一樣的陰冷。韓覃隨手裏抱著爐子,依舊是凍的狠打了幾個寒顫。

“表姑娘!”內裏一個溫和,醇厚的男子聲音輕喚。

陰沈而又清亮的雪天,籍樓一樓只開著兩扇窗扇,內裏的窗棱也是放下的,所以並不甚清亮。韓覃聽這聲音有些熟悉,但不是唐逸,也不是唐牧,不是這家裏的任何一個男子。她只著羅臥,於冰涼的地板上一步步走過去,便見靠窗的一張小案前,站著一位男子。

這人披著件深青色的單羅衣,體瘦而高挑,隨著韓覃一步步走過去,他便掀起帷帽來。

“許叔叔!”韓覃叫道:“怎麽是你?”

許知友拉開椅子,指著椅子道:“表姑娘坐!”

韓覃那裏肯坐。她壓許知友坐在凳子上,問道:“許叔叔如今在那一處?可是來找我們二爺的?”

許知友搖頭:“不是。”

這下韓覃越發摸不著頭腦:“難道您竟是來找我的?”

許知友遙指著上陽居的方向道:“我原來跟著二爺,也常出入這府,是看著你家世宣姑娘長大的。後來二爺給她指了傅臨玉,概因傅臨玉那小子雖面貌俊美,但心思油滑難以把控。但後來他背叛了二爺,便叫二爺給棄了。”

韓覃明白他的心意了:“許叔叔是想娶我家世宣?”

許知友一笑,他與唐牧一樣,也是越上年級越好看的那種人,又沈靜,內斂,還有點羞澀。這樣內向的男子笑起來,倒還有些意思,他道:“暫時還不行,總得要等大事得定了再說,只是我如今外面的差事基本做完,可以長駐京城了。”

自打唐世乾帶著寇氏回京之後,確實四處替唐世宣搭媒牽線要給她尋個夫婿,他這是怕唐世宣叫別人搶走了?

這樣的男人,表面上看是個男人,但他實際上又不是。唐世宣如今已是三十歲的人了,蹉跎來蹉跎去嫁個太監,與如今這樣空守著又有何異?

韓覃頓了片刻,才道:“我出去替你把她喚來,餘下的話,就請你自己跟她說,如何?”

許知友仍是略低著頭,盯著韓覃的雙眼,過了許久才說了一聲好。

韓覃出了籍樓,吩咐過樓外的春心幾句,便披著裘衣,於雪中站在籍樓外等著。不一會兒唐世宣穿著件綢面出風毛的夾衣親自打傘而來,見韓覃於雪中立著,亦是跺著腳問:“這樣大的雪,你找我何事?”

韓覃指了指籍樓道:“並不是我找你,而是這裏頭有個人要找你。”

她話不及說完,便推唐世宣進了籍樓,隨即自己關上門站了等著。忽而西門上一陣沈沈腳步聲,韓覃夜夜閉上眼睛等唐牧回來,從那一群人的腳步聲中,便能分辯出那一個是唐牧,她連忙提著裙子奔過去,便見唐牧身後還跟著陳啟宇,劉瑾昭與陳卿等人,顯然,這些人是要來籍樓議事的。

韓覃如今是唐牧的妻子,這些常與唐牧往來的官員們自然多見她面。雖她年不過二十,但身份擺在那裏,這些官員們見了,自然也要行禮權少梟寵星妻。韓覃笑著還過禮,拉唐牧往前走了幾步,壓低了聲音道:“許叔叔想見世宣,我把世宣叫到籍樓去了,二爺看此刻是我把世宣叫出來,還是?”

唐牧隨即道:“不必,我們往敘茶小居就好。”

敘茶小居是個小院,東廂如今辟做唐牧的書房,後罩房騰出來給丫頭們住著。但那書房依舊太小,這七八個人進去了擠的滿滿當當。

陳啟宇與劉瑾昭等人這些日子來常到籍樓與唐牧商議朝事,若是唐逸在,自然是唐逸烹茶,唐逸不在,這活兒便成了韓覃的。一屋子的人皆坐在圈椅上,見韓覃捧茶過來,因見慣了,也不過略略欠身,一笑便接過來。

唐牧坐在上首,等鞏兆和打開皮箱取出制數來,便一份份接過來看著,看完擡頭問陳卿:“三大營的防務你可去親自視察過?”

陳卿點頭道:“一切裝備都已重新更換過,神機營也已派出五千精兵,就潛伏在南京往京師的沿路,只要王治起兵,全看閣老的意思,要我們在那裏捉他,我們就在那裏捉人。”

唐牧一笑,扔了那制書道:“只是截他的後路而已,京中還有個馬驥等著,務必不要打草驚蛇,讓他一路順順當當入京才是正經事。”

陳卿低頭,答了聲是。

韓覃並不出門,轉到窗邊望那小紅泥爐子裏悶了幾塊木炭,隨即蓋上。她與唐牧去南京的時候,才不過九月初,過了兩個月,那留京守備太監王治就要反了。而王治的反,是唐牧計劃中要把整個大歷在外的太監全收回來的策略。

而他所謂的一場大仗,也正是如此。他自己挑起一場戰爭,從而想改變這王朝叫宦官們執掌與梏桎了近百年的局面。

沈默了許久,劉瑾昭忽而說道:“皇上也太不惜身體了,今天在閣房中暈倒,不過兩個時辰,又派內侍們把折子全提到了養心殿。既不在朝中,我便私底下說句難聽的,他到如今膝下連個皇子都沒有,又不肯放權內閣,又不肯叫太監們代筆,果真有一天翻倒了爬不起來,不必王治來反,這朝廷都要亂。”

他這一出口,陳啟宇隨即附合道:“若果真皇帝就此大行,藩王們路遠,王治帶著文帝的嫡長孫歸來,朝中守舊一派的大臣們不定就果真會打開城門,迎那阿蠻入京也不一定。”

唐牧本才持起一份折子,此時卻也不看它,扔下那份折子,定定望著窗外。

劉瑾昭補了一句:“便是皇上身體不出事,如今朝中重設司禮監的呼聲日高,這樣下去,若是皇上心動,重設司禮監,咱們的苦功,就白費了。”

商議過朝事,陳啟宇等人便踏雪而辭。韓覃準備了一桌子的黃酒冷盤並熱騰騰的餃子,眼看著一盤盤端上來,皺眉問唐牧道:“二爺也不略留兩句,叫他們吃了飯再走,如今擺上這一桌子,難道你一個人吃?”

唐牧笑著搖頭,坐到韓覃對面,見她挾了一只餃子過來,隨即挾起來咬了一口。

兩人無聲吃完了一頓飯,移到臥室內小書房中時,唐牧習字,韓覃不敢當著他的面做針線,便也抱著本書在臨窗的條案旁翻看著,深而圓的圈椅上搭著獺裘,她便深陷於那獺裘之中。

韓覃猶還記掛著劉瑾昭所說李昊今天暈倒的話,欲問又不好平白去問唐牧,正自猶豫著,便聽唐牧忽而一笑道:“我竟差點忘了,劉太妃托內侍們傳話給我,叫我有時間把你送進宮去,與她說說話兒心尖寵。她還說,她曾幾番差人請你,你卻總以有事而推脫。你偷懶不肯進宮應付,在太妃那裏,卻成了我唐牧小器,不願意叫你進宮了。”

自九月間進過一回皇宮之後,劉太妃確實幾番差人來請過,韓覃總以事由推脫而不肯進宮,一來是因為不願意再給韓清與唐牧當做棋子來用,再者,便是見過一回李昊之後,一段時間之內總在做噩夢,心神不寧,怕再入宮又要遇到他,索性便了不肯去。

“明天入宮,我仍還要帶著韓清嗎?”韓覃丟了書反問唐牧。

“自然要帶。王治幾千番子已經悄然集結於南京城中,如今只等高太後的親筆手諭,就要以文帝嫡子的身份起兵,以矯正帝位的由頭,殺到京師來解救被皇上拘於慈寧宮的太後。韓清不入一回宮,拿不到手諭,王治便不敢有動作,所以韓清必得要入一回宮不可。”唐牧並不擡頭。他喜臨金文,這些日子來幾乎每天都要臨上半個時辰。

韓覃冷哼了一聲道:“就知道你沒有那麽好心。雖我知道你這樣做,於歷史的大方向來說是好的,是對的。可打仗就要死人,死起來不止幾個,動輒就是成百上千的。二爺是拿成百上千個人的性命來玩,我不能阻你也不能害你,便要裝個視而不見。

明兒你讓韓清自去即可,我不去。”

韓清到如今仍還在怡園住著。唐牧經常外宿,究竟是果真宿在宮中,還是出宮之後也會順道去趟怡園,與韓清之間果真是單純利用的關系,還是偶爾也會拉來當個妾用一用,這些事情韓覃未曾問過,唐牧亦從未說過。

但於明面上來說,因韓覃每夜都要幫著唐牧理折子,理制書並官員之間往來的信件,韓清偶爾有信至,唐牧亦不避諱,就連韓清在怡園的用度並所穿的衣服等,也皆是淳氏與芳姊從韓覃這裏支錢,才能去置辦。

韓覃表面上不過問,怡園的一應支出亦是大大方方的給著,但畢竟心中卻憋著一口氣。上一回入宮已然給足了唐牧面子,這一回自然便不肯再去。

唐牧書完擱了筆,起身到韓覃對面搭著狐皮的圈椅上坐了道:“太妃娘娘一次次傳話,點名是要見你,至於韓清,有高瞻府上那一層的關系,入宮並不是難事。你明日與我同車,不與她一路走即可。”

韓覃猶豫了片刻,借著這個當兒試問道:“可我方才聽劉瑾昭說皇帝病了,一家的主人病著,我入宮去作客,只怕會打擾到他。”

一提起皇帝李昊,唐牧隨即便皺起眉頭來:“從上一回宮變到如今也有三個月了,他不是肯放權內閣,執意每一份奏折都要自己親自閱過以後才肯批。各地官員一天送上來的折子,幾輛馬車都拉不完,他這樣的舉動,非但於朝事無益,反而嚴重拖延了我們內閣批折子的進程,以致於到今天,積滯的奏折簡直要把閣房的門給擠破。”

韓覃揉著那本書,不由自主的,她這輩子沒有經歷過的那些回憶又齊齊往腦子裏湧著。李昊曾經不止一次在她耳邊說:“無論太後,還是查閣老,口口聲聲說是對朕好,因為朕還年輕,朕不懂得分辯,所以他們要在後面相扶持。但說白了,他們也不過是放不下自己手中的權利,貪圖權利而已。他們不是不信朕,他們把朕當孩子一樣哄著,糊弄著。

朕不過是這紫金城裏的皇帝,出了紫金城,天下姓查。”

如今朝局改變了,查恒早就死了,高太後也被拘於慈寧宮中,翻不起風浪來。李昊終於可以執掌朝堂,握住皇權暖妻之老公抗議無效。可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他本來身體就差,再凡事親力親為,權力或者是個好東西,可吃多了也會消化不良。

韓覃坐的久了兩腳冰涼,便脫了繡鞋伸到唐牧袍簾下面,一邊貪圖著他身上的熱氣:“若是皇上仍舊不肯放權內閣,該怎麽辦?”

唐牧伸手進去,以自己溫熱的手捂著韓覃冰涼的雙腳,簇眉片刻,眼中騰起一股戾氣來:“他只有兩條路,要麽放權內閣,要麽,換個皇帝。重設司禮監那樣的事情,是決不能再發生的。”

韓覃心亂跳著,又試探問道:“若他果真執意不肯放權內閣,二爺要怎麽辦?怎麽個換皇帝法?”

唐牧簇眉片刻,隨即一笑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他話風一轉,手自韓覃小腿往上摸著,吐納著灼氣湊近韓覃問道:“這月你的月信期,眼看就要到了,可有覺得腹腰酸軟?”

韓覃收回了腳佯怒道:“還沒了。可是二爺,您把我的月信記的這樣準,卻是為何?”

唐牧不言,忽而伸手,自韓覃腳上一扯,隨即便將她扯拉到了自己身上,托腰抱在懷中問道:“要不要我在書案上伺候你一回?”

別人家夫妻之間,最歡喜的事情是彼此之間要有個孩子,可唐牧卻與人不同,記準了她的月事日子,但凡差個一兩天都要問上幾回,好像生怕她懷孕一樣。

韓覃本還記著要問一回,為何他總是這樣在意自己的月事。可是一聽他說要在書案上伺候自己一回,兩條腿便又止不住的哆嗦起來,概因那滋味兒,實在是妙趣之極,她叫他慣饞了,如今十分慣於迎合他的邪癖,兩腿攀爬上去貓哼了一聲便輕蹭著:“二爺,我的褲子濕了!”

辦完了事兒回到床上,韓覃乍了半天兩條腿都凍麻了,屈兩腳捂在唐牧的心口上,忽而想起件事兒來:“許叔叔今日說了許多話,可是他既然在皇宮裏呆一年多,就必定是個太監無疑,這樣的人,怎可為夫?”

唐牧緩緩揉搓著韓覃總捂不熱的腳,笑道:“你怎斷定他是個太監?”

韓覃仰頭笑道:“若不是太監,他怎能在皇城裏呆上一年?若不是太監,男人都要長胡子的,再者,那東西也得被人割掉。”

唐牧取只引枕斜躺了起來,一路拉韓覃的手從自己胸膛上往下摸著,湊在她耳畔道:“你伸手進來,我且告訴你許知友是怎麽回事。”

韓覃一邊順唐牧的手自他緊實而寬闊的胸膛上往下漸撫著,一邊聽唐牧在耳邊細言,先驚後訝,再咯咯笑個不聽,及至他拖來瓷枕墊到她腰下時,仍還扭身問道:“那可不成了個獨頭蒜?那還能用麽?”

唐牧一路往後拖著韓覃,粗聲道:“這種事情上,人言獨頭蒜更辣,你小孩子家家未見過世面而已。”

韓覃咬牙忍著哼意,心道:果真獨頭蒜更辣?難道比唐牧這樣的還辣?

次日一早天還不及亮,韓覃便跟著唐牧一起要入皇城。在午門外分別過,她一人坐車到西苑門上,便見一襲灰兔長獺衣,內裏蔥綠色的領子襯著唇上胭脂飽而紅的韓清早早站在宮門外等著。

韓覃遠遠望見韓清打扮的十分華貴,眼看這些東西也全是自己替她選的,暗道自己的眼光還不算賴,這衣服叫韓清穿了,十分襯她的容貌氣質BOSS大人寵妻有道。

韓清遠遠望見韓覃,見她白色風毛的裘衣下露出酒紅領的大袖長衣,唇是天生的紅檀色,於這雪中望著自己時一股冷意,遂親親熱熱叫道:“二姐姐!”

韓覃一笑,率先自門外往裏頭走著。劉太妃仍身邊的劉尚宮帶著幾個宮婢與內侍親自在西華門上接引,遠遠見了韓覃隨即笑道:“唐二夫人與韓清姑娘,可真是姐妹情深。”

韓覃心道:一個養在府中,一個養在外頭,果真是情深。

她笑著與劉尚宮應付了幾句,一路到了長壽宮中,那年老無困意的劉太妃已經用過了早飯,正在殿中西暖閣的臨窗炕上,坐著教幾個宮婢剪紅色的窗花兒。這紅磚碧瓦的宮閣之中各處落著潔白的雪,便是一股清凈古意。

窗臺上幾盆綠油油的水仙,叫才升起的陽光濃艷艷的照著。炕幾上一盆小金桔上頭掛的滿滿當當,顏色金黃誘人。屋子裏各處置著水仙,冬青,讓這炭火熏過的大殿中竟沒有一絲燥意。

這大殿中各處皆是溫暖如春,韓覃與韓清兩個走了一路又穿著裘衣,此時混身已是微微的汗意,再進了這熱氣騰騰的房子,越發撐著小臉兒粉紅。

這老太妃太過熱情,執意要韓覃和韓清兩個脫了鞋子一起坐到火炕上去。韓清手中還抱著個鴉灰色蜀錦面子的包裹,此時便紅了小臉兒綿聲笑道:“太妃娘娘,小女難得入宮一回,這是小女舅舅昨夜替太後娘娘備的一點兒吃食,小女想先送過去,再來陪您閑話兒,可好?”

老人們自然皆愛有孝心的孩子。上一回韓清入宮見過高太後的事情,劉太後說給皇帝之後,皇帝似乎也無不悅之意。這一回劉太妃便也做順水人情,揮手道:“既是給慈寧宮太後娘娘備的,就快送去吧。她念了許久的佛,只怕比我更喜歡找個人說說話兒。”

韓清走了,劉太妃與韓覃對坐著,拉起她手道:“好孩子,上一回你說那牡丹若是勢頭不好,須得要用雞湯去澆養它。我原來住那宮中幾株牡丹長到如今,株子夠大,花兒卻一年不如一年,我意欲用雞湯來澆它,卻又怕燙死了它,因你上回走的急,我一直記著要問。”

韓覃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太妃娘娘,那湯要放涼了再澆它,既燙不死,又還能替它作肥的。”

劉太妃原本沒有太高的位份,住在西六宮最裏頭的一進中,如今雖叫皇帝搬到了這獨大的大宮殿中,仍還想念自己的院子,望著院外嘆道:“我年輕的時候在這宮中,比如今我膝邊的這些孩子們還下賤,是在漿洗坊做活兒的。因此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到了冬天,便一步也離不得這火炕,雙腳踏到地上,便是鉆心的疼痛,真真難熬之極。

我有心去看看我那些花根子,要叫她們施些肥,也因冬季難行走,總不能多走一步。”

韓覃轉身自自己所帶的包裹中取出脹的滿騰騰似炮仗一樣的鞋子出來,奉到那擺著小金桔盆景的炕桌上,訕笑道:“上一回來,臣妾便瞧著太妃娘娘的腿骨有些不好,怕是常年的風濕。所以便做了這一樣雙鞋,下面墊著羊氈,邊上壯的全是熊毛,雖樣子難看,但您穿著必定暖腳。”

劉太妃年輕時雖是貧家女,但也生活在京中,進宮之後又穿慣了繡鞋,乍見韓覃所做這樣一雙炮一樣的鞋子,與幾個宮婢尚宮們笑了許久亦看了許久,雖心裏不愛,卻也體惜韓覃一番苦心,正展了腳叫那劉尚宮替自己穿上試著大小,便見乾清宮那邊的太監急匆匆跑了進來,撲通一聲撲跪了道:“太妃娘娘,怕是不好了,皇上又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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