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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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瞧出韓覃的不樂意,要刻意下來勸上一回。

韓覃應道:“幹娘,孩兒知道了。”

傅老夫人又費力起身,叫幾個婆子丫環前呼後擁著下畫舫。韓覃也隨著下了畫舫,一路跟送傅老夫人入內院,傅老夫人便又吩咐婆子帶她到太湖畔去乘小舟登畫舫,再與幾個未嫁女兒玩樂一回。

韓覃跟著幾個婆子走到太湖邊,遙遙看著那畫舫蕩在太湖中,心中無意上那畫舫,便對婆子說道:“好媽媽,這個時辰只怕她們眼看也要回來,我在這岸邊涼亭中略坐坐就使得,再不往船上去了。”

婆子應聲而去。韓覃一人進早間吃過酒的那間亭子,才在亭叫欄桿下坐定,就聽柱子後有人一聲輕笑:“小祖母!”

唐逸本是靠柱站著,韓覃心中有事未及多看,才未發現他嫡女心棠。他轉出來走到韓覃對面,盯著她說道:“從今往後,我得叫你一聲小祖母了。”

唐牧叫集朝中四位輔臣一位國公,說通關系給韓覃拜了位一品誥命夫人的幹娘,如此在眾人見證下提親,一下子便將她的身份地位提了起來。

便是將來嫁到唐府,她也是傅府老夫人的幹女兒,宋國公親自提親做保才嫁過來的,遠遠比一個忠臣遺孤要尊貴的多。

那個男人是他的爺爺輩,雖向來不顯山露水,可心機與手腕,皆是唐逸如今遠不能企及的。不,應當說,他永遠都不能企及,因為,他活著,路只能一步步走,永遠不知後事會如何發展。

但唐牧可以,因為他不知從何而來,卻熟知歷史,知後事會如何發展,未蔔先知。

從唐世坤死後,唐逸便停止了詛咒他,轉而開始詛咒自己。

他從在鐘樓後那小胡同裏放棄韓覃,任由她被大哈殺死的那一刻,知道他自己心底裏的劣與卑暗,卻又永遠都無能為力,無法彌補。

……

從他的小姑母變成小祖母,那閣樓上叫他壓著的小姑娘,他只嘗過她唇的溫度,如今卻遠沒有把她護到自己翼下的能力。

唐逸在微風中盯著韓覃看了片刻,任風吹揚著緙絲圓領袍子的邊角飛揚,緩緩抱拳道:“韓覃,既然你仍然無法擺脫他的梏桎,如我一般往後也要躲到他的羽翼下,成為他所馴養的玩物,那就像我一樣,也裝做乖巧吧。你知道的,那個王八蛋,最喜歡乖巧的孩子。

往後到府,還請彼此照應。”

韓覃輕輕應了一聲,勾唇仰面笑望著唐逸。他今年也有十七了,可臉上那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與陰沈愈發明鮮。他亦盯著她笑,笑的五味陳雜。

冷靜下來前思後想,韓覃再找不到比唐牧更合適的人選。而且,他也從未曾放開過她。正如唐逸所說,她是被他馴服了的玩物,他不想松手,她亦習慣於被馴服。於是,在換了個身份之後,仍還要回到他的羽翼下。

可即使仍被馴服,仍被玩弄,在那一夜唐牧對陳疏等人闡述過自己的理想之後,韓覃如今對於這樣的馴服又有了別樣的理解。她反駁道:“阿難,人生在世,終歸要嫁一人,娶一人。既我已經在四位輔臣的面前答應了要嫁他,此生此世,我便敬他,愛他,尊重他,信任他。無論多麽難堪的相逢與相識,我以如此的虔誠去回報他,總會有好結果的。”

她想起叫她愚蠢莽撞之下害死的許知友,那是個沈默寡言,性格內向的中年男人。他幾乎甚少與她說過話,可在唐牧躍上鐘樓去殺九天玄女的時候,也不會忘了替她遮上帷帽。世間有無數的惡人,可也有無數的好人。她正是憑著這些好人,才能活到今天。

她仍背負著原罪,仍執著於想要銷掉那些原罪。

唐逸重覆著韓覃的話:“敬他、愛他、尊重他、信任他。韓覃,但願他也能如此待你!”

越兩日,傅府派來幾個婆子擡著傅老夫人添置的嫁妝而來,在此替她張羅置備,日日采買裝箱,又時不時有唐牧差人送來的東西,這不大的院子裏所有的新房全騰空出來備嫁妝,到最後仍是擺不下的樣子。

到臨七月初三這日,陳姣便帶著手下婆子丫環們親到韓覃家裏美人心動(gl)。有些韓氏遠族親眷們,今見韓覆倒了韓儼一府又起,況且韓覃要嫁的又是當朝二品的戶部尚書,為錦上添花故,自然也要來幫忙跑腿充個娘家,要讓韓覃不像是個無主之人。

但到底是沒有長輩的人家,萬事皆還要韓覃自己操心。這夜要打點次日開門給送親人的一桌席面,又還要檢點送親人,看是否有身缺體殘家世不幸者,又要雙數不能單數,如此一個單子陳姣與韓覃兩個商議著改了又改,再清點一回次日一早的穿著,如此直忙到二更天時韓覃才能閉眼。

閉眼也不過一個時辰,三更天就要起來梳洗打扮。開面點胭脂化妝,再鳳冠霞披,如此折騰到五更天,韓覃自昨日下午起滴米未沾滴水未進,聽到外頭鼓奏喧天忙忙的自已蓋上喜帕,也知迎親隊伍是來了。

她在新房的西梢間坐著,身邊圍著傅府的幾個婆子並韓氏一族的幾房遠親媳婦。唐牧的腳步聲沈沈而重,她已聽得習慣。雖外面鬧聲喧天,自他進門的那一刻她便能分辯那聲音,一步步沈而有力的向她行來。

韓覃不由伸手在喜帕下輕纂著衣襟,呼吸之間唐牧已經進了門,行到她面前。

若是庶民男子成親,可著九品官服戴烏紗,以此類推,到唐牧這裏,卻仍是他尋常的深青色官服,不過忠靜冠上要簪花,身上要披紅色長綢。他只見韓覃一只纖白的小手在闊袖間隱隱往外透著,以她慣常的神態來說,此時緊張,想必另一只正纂著衣襟發抖。

唐牧上前捉住韓覃那只手握在自己溫暖粗糙的大手中,感覺到她明顯一縮,遂輕輕使勁一拉,在她起身的瞬間另一手攬下去,略一使勁便將她抱了起來。

他吃驚於她的體重,她如今還是太輕,就如六年前初見時一樣,他不過輕輕一提就能抱起。此時她縮在他懷中,恰就他想起六年前,在渡慈庵初見時,她窄窄的肩和瘦極的形樣。

“韓覃!”在一眾人的簇擁下,亦在一眾人的相迎下,唐牧抱起韓覃往外走著,略俯身湊唇在她耳邊輕問:“最近是否沒有好好吃飯?”

等許久等不來韓覃的回答,唐牧又說道:“你太輕了,輕的就像片羽毛一樣,這可不好。”

說話間已經到了花轎旁邊,風拂動喜帕的簾子,她隱隱看見唐牧的臉,他似是知道她在搜尋他,對著她笑了笑,俯唇下來湊在她耳邊說:“乖乖坐著,我一會兒就抱你下來。”

韓覃上轎子自己理衣坐好,待起轎行到巷口時便撩起喜帕輕撥簾子望外。到正街上橫行一條路,怡園在左唐府在右,這轎子往右一拐,顯然是要往唐府方向而去。韓覃心中一驚,這唐牧要娶她,竟不是往怡園而是要去唐府。

果然這轎子一路吹吹打打,一條直路上去確實是往唐府。

唐府中門大開著,轎子一直行到儀門外才停,唐牧下馬,撩簾子伸手進來抱韓覃。韓覃一把捉住唐牧的手,遲頓片刻才問:“二爺,韓清如今在那裏。”

唐牧伸手亦是一滯,抱起韓覃後才在她耳邊說道:“在怡園。”

韓覃腦中嗡的一聲響,忽而就憶起唐牧曾說過的一句話。他說:五六十歲的老人們,娶個十五六歲的小妾也不過常事,而你,終其一生恐怕都難以邁出怡園這座大門。難道他如今就把才十六歲的韓清拘在怡園為妾,終其一生都不讓她邁出怡園的大門?

唐牧雙親亡故,是以堂上無宗長,只有其父唐瑞與母親唐老夫人谷氏的牌位書穿之炮灰不哭!。兩人便是在這牌位前對而拜,而成天地宗親之禮。禮完後起身,當入洞房時,韓覃留心望腳下,便見他抱自己去的當是品正居方向。那是他父親唐瑞與哥哥唐豐住過的院子,如今輪到他住了。

他放下韓覃自然還要出門。韓覃心中猶記著韓清,一把反手鎖住唐牧的手,過得片刻卻又緩緩松開。既然說過要敬要重,信任當是第一位的,無論如何,等到他在外招呼完人客再說吧。

唐牧再婚大開席筵,亦是黯沈沈的唐府這些年好容易有的一回熱鬧。待他成親過後,品婷眼看就要出嫁,之後唐逸取親,可謂是喜事連連。韓覃端端在床沿上坐了不知多久,一會兒覺得個小孩子不停在自己腳邊走來走去,又好奇捏著她頭上的綴珠,遂趁他不註意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小手,輕聲喚道:“你是誰家的孩子?”

這孩子反問韓覃:“你是誰?”

韓覃一天一夜未曾吃過東西,此時肚子餓的前心帖著後背。她伸手撫著那孩子的手低聲哄著:“好孩子,你可看見那裏有好吃的東西?”

這孩子頓得一頓說道:“外面廳中八仙桌上有糖,條桌上還有點心。”

韓覃一聽口水都往外湧著,連連吞了幾口又哄這孩子:“快快的趁人不註意偷幾塊進來,咱兩分著吃。”

孩子往韓覃懷中一縮搖頭道:“不要,我大娘會打我的。”

這還是唐世坤那在外養的妾室一點遺腹子,如今養在文氏膝下,自幼挨慣了文氏的冷眼冷語與打罵,膽小而又懦弱。

韓覃忙又哄他:“不怕,到時候我跟你娘說,叫她不敢打你。”

“你是誰?她憑什麽聽你的?”這孩子半懂事,也知旁人會哄自己,刨根到底的要問個清楚。

韓覃仍是吞著口水,餓的恨不能自己跑出去偷吃,卻還要忍著哄他:“我是你娘的長輩,不敢不聽我的。”

不用說,這唐府中只怕沒有她的長輩,只有她的小輩了。

這孩子才信了一點,況他自己也饞,趁著守在這裏的幾個婆子不註意,跳到外頭抓了幾塊甜膩膩的點心便跑了進來。粘著滿手遞給韓覃一塊,自己持著一塊也吃了起來。

韓覃塞到嘴裏卻是塊甜甜的粟子糕,口幹舌燥無唾液相潤簡直不能下咽,她噎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見那孩子要跑又一把抓住,幾口吞掉粟子糕說道:“再去多多的拿幾塊來,好不好?”

孩子轉身跑了,韓覃將唇邊手沾上的碎渣碎屑全放到了嘴裏,乍著兩只耳朵等著,不一會兒他又跑進來,這會他索性連碟子都端了進來一股腦兒塞到韓覃懷中,自己伏在她膝蓋處坐下大吃起來。

韓覃連著往嘴裏抓了兩只,忽聽得一陣沈沈腳步聲,心中暗叫一聲糟糕時,掀喜帕的婆子們湧著唐牧已經過這屋門了。孩子一驚得蹦起來轉身跑了,韓覃穿的本是闊袖,無處可藏便把個粟子糕的碟子遮到袖子下面,端端的坐著,嘴卻不停的吃著。

她吃的太急,究竟也不知道那些婆子們都說了些什麽,只知道當喜帕掀開的時候,她總算是吃完了。

洞房夜的唐牧掀起蓋頭,便見自家這小新婦嘴角沾著些糕點,臉兒通紅猶如做過賊一般,長睫遮著萌圓的眼兒半閉,正自惴惴不安的等著。他不動聲色轉身堵在她面前,對著諸人拱手:‘辛苦諸位了!’

合巹禮都還未行,新郎官這是要趕人了。

外面唐世宣照料著送上來長壽面,便將人全撤了出來,只留一對新人在房中。

韓覃今日穿著正紅色的婚服,戴整幅鑲珍珠的鳳冠,襯的臉色如微醉過般浮著抹子酡暈,她本尖尖的下頜,此時抿些笑越發顯得動人。身上那披著深青色墜金石鴛鴦紋的霞帔上金石微顫,行動間便是細若游絲的悅耳之聲。

唐牧輕輕蹲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掰她兩只手。韓覃壓緊了不肯叫他掰開,兩人僵持許久,終是韓覃力不能及叫唐牧擡起兩只手。他抽出那半碟粟子糕來放到旁邊才問:“餓了多久?”

韓覃咬唇:“自昨天中午吃過一頓到了現在。”

無人操持家業,嫁人都需親力親為。唐牧攬過韓覃的肩拍了拍:“吃飯!”

洞房夜喝過合巹酒就是一人一碗雞湯素面,上面飄著些小蔥青菜,金黃的油星子覆在面上。這樣一碗素極的龍須面,卻叫韓覃吃出一身汗來。她索性解了霞帔脫掉正紅大袖,卸掉那頭上沈沈的珍珠鳳冠吃起來,吃完整整一碗面猶還不足,捉筷子笑望著唐牧。

唐牧將碗推給韓覃,她自裏頭挑了幾筷子出來,覆推碗給他:“或者你也忙了一天,可曾吃過東西?”

“吃了,方才在席上就吃了。”唐牧推碗在一旁,放下筷子盯著韓覃,命令道:“快吃。”

他盯著她,眼神就好似那夜她到他床前時,他仰頭看那顆痣時一樣,目光中帶著火舌舔吻,叫她遍身透著森森畏意。她當然知道他想幹什麽,動筷子的手也越來越慢,終於忍不住擱下筷子幾乎是在哽咽:“二爺,咱們能不能就只動動手,不那樣兒?”

“……太疼了!”她回想起那一夜,到現在兩條腿還在打顫。

在唐牧聽來,這小丫頭叫他慣出個用手的毛病,卻仍還不能完全接受他。他忍不住笑著搖頭,許久才忍住笑說:“你瞧外頭天還亮著,還不是睡覺的時候,先不必去想半夜的事情。”

他起身解去身上披的紅綢脫掉官服,起身將一扇扇窗子全都合上,轉身往盥洗室去了。韓覃支耳聽著,聽得許久聽他往陰井裏倒水的聲音,一顆心又提了起來,端端坐在桌前纂拳等著。

唐牧走出來,身上還帶著皂胰的香氣。他躬腰在韓覃身後,左右搜尋她的唇皆叫她躲了,索性雙手正住她的望低聲命令道:“快去洗澡。”

“二爺,您說過天還亮著,不必太早睡覺。”韓覃欲哭無淚。

唐牧忍不住又輕笑出聲:“洗完咱們躺到床上再等天黑,好不好?”

韓覃叫他捉著肢窩拎起來,只得一步步往盥洗間挪去。她躲進去扣上門,閉眼靠在門上悶眼沈氣,不過片刻間,就聽外面有敲門的聲音。

“誰?”是唐牧在問。

“二爺,是老奴!”是鞏遇。

韓覃乍耳聽著,聽唐牧開門出去,自己也隨即跟了出來。

唐牧帶著鞏遇穿過起居室到了西梢間,才問:“何事你竟來了?”

鞏遇垂首答說:“錦衣衛那邊送來的消息,說馮其順集結了幾十號人,今夜只怕是想要夜探怡園重生不和壞人耗。”

唐牧冷笑:“他倒挑得個好日子。”

韓覃見唐牧轉身,幾步快跑進臥室中。他幾乎是前後腳而入,取下椅背上搭著的衣服往身上穿著,一步步逼近韓覃,忽而忍不住一笑:“看來果真要等到半夜才能成事了,你既累了一天就先睡,我可能回來的晚些。”

他言罷轉身就走。韓覃坐在床沿上長出一口氣,心中先是如釋重負,隨即卻又覺得失落無比,悶悶不樂一人梳洗過在床沿上坐著。這院中似連個多餘的侍女也沒有,她在此坐了半天也無一人進來照應,眼看外面天色黑透,便轉身上床睡了。

上陽居中,迎來送往一天的唐夫人與文氏唐世宣三個相對坐著。她如今也有了年級,此時已經累脫了形樣,一顆顆松開領上扣子冷哼道:“老二果真是不要臉,當初那個死了也就罷了,他竟敢娶個長的一模一樣的回來。我今日可是給足了他面子,明日早起你們也不必來叫我,我不想見那女子。”

文氏更加憋屈:“他二爺二十七歲的人了,娶個才雙十的婦人進門,明早起來我們一家子卻還得拜她一回叫聲婆婆。我亦稱病,明早不必叫我。”

正說著唐逸走了進來,掀簾子就先問:“我瞧著品正居門上冷冷清清,你們竟未派得一個丫頭婆子過去差使?”

唐夫人先就翻白眼:“老二自己有家有院子,自己不帶人來,我的丫頭可不給他差使。”

唐逸轉身出門,喚來自己小廝丹東,叫他去春草堂叫自己的兩個丫頭到品正居門上支應聽喚。

連著十多天連軸轉的疲累叫韓覃都來不及適應這床便昏沈睡去,如此一覺醒來也不知什麽時候,外頭依舊靜悄悄的,唐牧亦還沒有回來。她翻身坐起來推開窗子,外頭院子裏燈熄火黯亦是空無一人的樣子。

韓覃搬把椅子在窗前坐下,想起方才鞏遇來時所說的話,猜渡錦衣衛當是和唐牧有了過節。但唐牧是當朝二品大臣,錦衣衛縱然再是皇帝親兵,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去一個大臣家裏殺人。那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難道是韓清?他曾明明白白說過,韓清仍在怡園住著。

或者是因為到了唐府的原因,不知為何,韓覃忽而就想起自己六年前初到韓府時,曾在敘茶小居書架上一本叫《五代十國·南漢史》的書中曾翻到過的一張紙條來。再結合去年冬天那個雪夜,唐牧曾說過的話,她心中越發起了猶疑,遂披件衣服拉開臥室門出來。

外面唐逸身邊的春蘭與丹東兩個在起居室中睡著,聽韓覃出門忙起來問道:“二夫人可是有事?”

韓覃自飲了盞燈罩罩子提著,按止了她們:“你們很不必管我,我很快就回來。”

她出門自夾巷飛快跑到敘茶小居門上,透過門縫見內屋還透著燈光,拍門叫道:“世宣!!”

唐世宣有個失眠的病,尋常都要入更才能睡,此時正在書房窗前看書,聽了外頭隱隱有人拍門,使身邊平山出來。平山開門見是新嫁過來的二夫人,驚聲問道:“二夫人何時竟半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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