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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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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覃叫她快從椅子上擠掉下去,悄聲回道:“最好別去,畢竟你也大了,不好單見外男的。”更何況那外男還是兩府有意要撮合給她姐姐韓雅的男子。

韓清從椅子上溜下來到玉亭門外臺階上站著,站得許久進來又對韓覃說道:“我就到門外問他一句,問他是否果真有事要找我。”

品婷憑著與父親唐世坤一樣的熱鬧勁兒,已經混熱了整個場面。韓清不動聲色溜出雅園,本是要往籍樓去找唐逸的,恰出門,就見一襲黑色松腰長衣的男子背身站在門上。韓清還從未見過唐牧穿那深青色的公服,兩次見他,都是這樣隨意的常服。

她心有些雀躍,當然來的時候也曾想過,若恰巧碰見唐牧,自上一次那倉惶一面之後,自己該如何應對。她輕步走過去,仰面斂禮,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唐大人!”

在韓清仰面的目光中,唐牧轉過頭來,面上仍是那夜她在怡園見過的威嚴與內斂,他仍是略點了點頭,周身一股懾人之威,卻不說話。韓清走近了兩步,壓低聲音又重行大禮,拜道:“那夜在怡園,小女叫大人的官威嚇到軟了腳,形態無狀,還望大人見諒。”

淺淺一句話,已是一頂高帽兒戴給了唐牧,若是唐牧果真有意,或者憐惜這小丫頭,就該給她個笑臉,小聲安撫幾句。可他仍是不言不語,目光望著遠處。韓清略覺得有些尷尬,留又不是,走也不是,正自躊躇著,便見唐牧忽而轉身,走了。

她聽雅園門上一陣腳步聲,回頭便見一個小丫頭跟著韓覃一道出了雅園的門,卻在門上站著,並不往前走。她出門是為了去找唐逸,此時因為唐牧的冷落而心中有些委屈,遂也不跟韓覃打招呼,轉身便走。

籍樓門前,唐逸仍還是方才韓覃等人離開時的姿勢站著,瞧見韓清一人唇上抿著笑意前來,遠遠看見便是低頭一笑,擡眉叫道:“韓姑娘!”

韓清止步,欲嬌還羞的垂眉看了眼唐逸,就聽他說道:“聽聞韓姑娘自幼愛讀詩書,我這屋子裏有些好書,不知有沒有你喜歡的,進去挑兩本。”

借書?一借一還至少要見兩回。韓清方才著他的丫頭一傳,再此時又聽他要請自己進樓去借書,頓時覺得這未來的姐夫果真是對自己有意的樣子,心中越發苦惱,又叫他的笑容勾著將心中那點女兒家的閨閣教養全忘了。

她往前走得幾步,見唐逸推開門在門上站著,微提裙簾便上了臺階,如此才邁進門坎,便見唐逸也兩步進門隨即關上了門扇。韓清忽而害怕,轉身撲在門上叫道:“我一個閨中姑娘一人到此,孤男寡女的,你還是要做我姐夫的人,怎好就此關了門獨處。”

唐逸自己蛻鞋放在一側,低聲說道:“這樓自打蓋起來就不允許奴才們進來,便是擦掃也是我自己來,怎能叫下人們進來?”

韓清照著他的樣子脫了鞋,見唐逸打開幾面窗戶,才見這穹頂高高的屋子裏滿滿的書籍從上到下橫擺著。一水兒油亮亮的老船木鋪地做墻,顏色柔和閱心,端地是個讀書的好地方。韓覆自己雖考了科舉,做官卻不以讀書發家,是以雖韓府中悶聲富貴,卻沒有幾本好書藏著。

唐府外表看著清減,這座書樓卻是著實要叫人驚嘆。韓清與當年初入此門的韓覃一樣叫這滿屋書籍震住,唐逸自揀一只條案在莆團上坐下,招手喚韓清:“韓姑娘,過來坐!”

韓清在門上站得許久又有了些膽子,況且唐逸確實容樣生的好看又一派好風度,便忍不住過來微提裙簾端身正跪在他對面,微垂下額頭凝神望著前方不肯言語。

唐逸揭蓋見茶是冷的,也不便再斟,默得許久擡眉問韓清:“那韓覃姑娘,是什麽時候到的你們韓府?”

不必韓覆交待,韓清也想知道韓覃與唐牧究竟是個什麽關系,此時聽唐逸開門見山問的就是韓覃,心中又另有一番猜忖,卻也實言答道:“不過五六天的功夫。”

唐逸追問道:“她從那兒來,是由經誰送來的?”

韓清擡眉見唐逸劍眉星目兩眼的柔情似笑非笑盯著自己,容樣兒端地是再好沒有的俊俏,心中悅這少年郎的容貌,遂仍是誠言:“是您叔父府上的家下人送來的,聽聞是從太原府而來。”

唐逸許久不言,忽而伸出一只手,緩緩自韓清耳邊略過,韓清一顆心兒惴惴著,略歪了歪腦袋閉上眼睛,正思索著唐逸問韓覃那兩句話的深意,便聽咯吱一聲門響,響起的卻是唐府姑娘品婷的聲音,她高嚷道:“原來韓清妹妹竟是在這裏躲清閑,快走,與我一同喝酒去!”

籍樓門上圍著一群的姑娘與丫頭們,唐逸起身,卻是當著眾人的面拉過韓清的手,將一枚金鑲寶花鈿放入她手心,隨即替她合上五指,笑道:“韓姑娘丟了花鈿竟也不自知麽?”

高氏與唐夫人也不知叫誰喚了來,恰就在門外看見這一幕,彼此相望時又是尷尬又是無奈。高氏想說給唐逸的本來是韓雅,但照唐逸目前的態度來說,非但沒有看上韓雅,反而還看上了她妹妹韓清,這可如何是好?

韓覃悶頭悶腦叫唐世宣的小丫頭平山單獨叫出雅園,說唐府二爺要單獨見她。她自出怡園後再未見過唐牧,也不知他為何要見自己,而恰出怡園的門,就見韓清與唐牧兩個相分別過。

若沒有這一世的唐牧來,韓清就會嫁入唐府,並成為這府中的二夫人。當然,治死前頭夫人兒子那樣的事兒皆是後話,這輩子也不可能再發生。但韓覃依舊好奇如今這個唐牧對韓清的態度,比如就方才,他們究竟在雅園外做什麽。

行到半路遇上唐世宣,她顯然是早就等著韓覃的,笑嘻嘻伸了手道:“走,我陪韓姑娘去見我家二叔。”

品正居六年前是這個樣子,如今仍還是這個樣子,幾十年的老屋子,幾十年的老家具。唐牧與韓覆兩人這輩子還未做實老泰山與小賢婿,一左一右在張羅漢床上坐著,許是聊些官員任免的話,給朝中諸人論輩排資歷。

韓覆見韓覃進來,忙欠身指著唐牧道:“想必覃覃與唐大人早已見過,快來給唐大人行個禮,以謝他對你兄妹二人照拂之意。”

韓覃往前走了兩步,見唐牧似笑非笑望著自己,也知他對自己那逗貓逗狗玩的心態到如今還未褪去。便聽唐牧也補了一句:“韓少卿這話卻說錯了,我雖與韓儼是望年交,他府上的兩個孩子卻從未見過奪婚。這一位與你膝下二姑娘卻是面容相似,莫非就是韓儼膝下的二姑娘韓覃?”

他一邊說,韓覃一邊在心裏冷笑,暗道果真做官的人信不得,瞧他撒起謊來那面不改色的樣子,又還誠懇無比,竟連韓覆都給騙過了。她心中存著氣,也比任何人都知道唐牧心底裏的齷齪與齟齬,亦是邊聽邊勾著唇角,等聽完了唐牧的話,隨即直接如晚輩拜見尊重的長輩一般,雙手交拱至眉頭端端正正行了個正揖禮,深深彎腰一拜道:“小女祖父韓興,父親韓儼皆因奸臣所害而亡。小女在此多謝唐伯伯在朝仗義為我父輩直言,為我一府洗清血冤,能叫他們亡魂得慰。唐伯伯請受小女一拜!”

唐牧兩道濃眉先就簇著,不一會兒嘴角也抽了起來。他一再強調自己與韓儼是忘年交,就是生怕別人要將他與韓儼排到一輩去,沒想到韓覃一開口,直接就把他推到了比父親韓儼更長的位置上。她一連兩聲唐伯伯叫的韓覆都從羅漢床上跳了起來。韓覆見唐牧臉色越來越難看,連忙轉寰道:“覃覃,唐大人今年也還不到而立之年,你叫聲叔叔即可,伯伯於他來說,只怕有點當不起。”

韓覃心道就是叔叔他也當不起。但既唐牧非得拉她來做回戲,她又怎能不把這戲圓下去。想到此她又是一笑,屈膝斂禮道:“唐叔叔請受小女一拜!”

唐牧面色十分難看的應了一聲,撿起手邊折扇敲了敲茶臺,指著左手邊一溜高椅道:“韓姑娘坐!”

他細盯著韓覃看,見她長發高高挽起的脖頸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子襯在那嫩白膚色上看起來觸目驚心,想必是叫蚊蟲叮咬過的,再合起熊貫說她所住那地方臨水濕潮蚊蟲又多,心中越發覺得煩燥,皺眉問道:“韓姑娘初到京城,如今可還住得慣?”

韓覃欠身答道:“很慣,多勞唐叔叔費心!”

唐牧聽一聲叔叔眼角就要跳一跳,側身對韓覆說道:“我與她父親韓儼是故交,總希望故人的孩子們能過的好些,但你府上乍然添新人進去,只怕多有不便,在此,我得替這兩個孩子給你道聲麻煩。”

韓覆連連搖頭:“那裏那裏,這兩個孩子亦是我的親眷,當年未及照料,如今不過隨手護佑他們而已,怎好叫唐大人再操心。”

唐牧端身正坐著,眼盯著前方的茶臺濃眉漸漸凝起,語氣也十分凝重,語氣也越來越硬:“並不是我要多操心,聽聞韓姑娘姐弟如今住的地方近水多潮,有山工給她姐弟加蓋房子,怎地我聽說韓少卿府上的人多有阻攔,不肯叫他們動工?”

韓覆在光祿寺為少卿,雖卿位未常設,少卿只得他一人,萬事由他做主,但畢竟官銜仍是個五品。唐牧如今是正三品的戶部尚書,管著大歷一朝的錢糧財政,又深得皇帝重視信任,前陣子還差點叫大理寺入駐光祿寺查他的帳本子。

他於公事上不敢得罪唐牧,私事上自然更不敢,嚇的站起來垂手說道:“不過是下官家裏那蠢婆娘瞎胡鬧罷了,下官回府就去收拾她,不敢叫她再阻礙工人們施工。”

唐牧餘光掃到韓覃,見她也在趁他不註意時悄悄觀察著他的面色,方才因為一連聲的伯伯與叔叔心中所起的那幾道皺褶總算撫平了一些,對韓覆的語氣便也緩和了許多:“韓少卿快坐,原也不過些家常事兒,你回府往尊夫人那裏打個招呼,叫她好歹看我的面子,莫要為難韓姑娘姐弟才好。既尊夫人看不上外頭的山工木匠們,我便把我手下的熊貫派過去給韓姑娘做監工,叫他督造著給韓姑娘蓋房子,若尊夫人猶有不滿,我再親自上門賠罪,你看如何?”

光祿寺的帳目有多爛,有多經不起查,韓覆比任何人都知道末世重生之顧唯卿。上一回唐牧之所以停下沒有查他,還是為了韓覃入府的事情,但他如今仍還壓著沒有給皇上一個交待,若再查一回,他的一生富貴可就全完了。韓覆想到此,嚇的直接從羅漢床上溜了下來,若不是當著兩個姑娘的面,他只怕就要跪在地上求唐牧饒過。他道:“下官家裏那就是個愚婦,蠢婦,唐大人千萬不要努怒,等今日回了家,我一定親自拘著她給覃覃賠罪!”

韓覆賠完了罪,仍還是彎腰垂禮的姿勢,動都不敢動得一動。可唐牧面色仍然十分難看。自己的叔叔在唐牧面前這個樣子,韓覃面上又豈能光彩。她也起身斂了一禮道:“唐大人,叔父,雅園那邊幾個妹妹只怕等得久了,容小女先行告退!”

唐世宣一同起身,斂禮過與韓覃一並退出廳室出了品正居。

雖說每日上朝也彼此可以點頭見面,但唐牧等閑不愛與官員們結交,所以韓覆到如今還未單獨與唐牧有過相處的時機。這時候馮運機也走了,陳九也走了,屋子裏恰就剩下他與唐牧二人。韓覆深覺自己的機會來了,也是為了能叫唐牧把從高瞻的案子裏摘出去,委聲下氣笑道:“今日下官帶著幾位姑娘前來做客,只的兩府婦人們的目的,唐大人是知道的。”

唐牧對於唐逸的婚事,心中另有一番計較,也深看不上唐夫人與文氏兩個給唐逸竄掇韓覆這暴發戶家的女兒,當然就不可能順著他的話頭往下說,遂欠身道:“今日並不逢我休沐,我之所以在府,也是為了特意見見故交膝下兩位遺孤,既見過了,仍還要往戶部去,韓少卿可也要一同走?”

他竟是連話頭都不接。韓覆心中越發七上八下的打鼓,既看不透韓覃與唐牧的關系,又深知高氏的蠢舉惹了唐牧生氣,此時只怕唐牧要公報私仇,把這點小仇扯到朝堂上去,貪官面上再堂皇心也是虛的,為了自己的前途故,也為了能有唐牧這樣一個人中龍次的女婿,心一橫自薦道:“唐大人眼看而立,內宅仍還空虛,竟未尋得一位賢妻良配,滿朝文武大臣談起此事,無人不是嘆息,論起做親的事兒來,其實下官相比於尊府孫少爺,更傾向於唐大人您!”

唐牧心道這韓覆的臉也是夠大,竟想要自薦來給自己做個老泰山。他已經出了門,此時也只裝個聽不見,直呼鞏兆和過來送客。

韓覃出品正居就與唐世宣分別,她提步邁到雅園門上,見園中青褂紅裳半截裙的丫頭們走來走去,玉蘭亭中歡聲陣陣,能聽得聲音最高的是品婷,她顯然已經喝醉了,正大聲嘟囔著什麽。韓覃站在門上微笑著細聽,聽了會子自亭邊圍廊上轉過去,一直轉到廊後開窗子的地方,便見韓雅與唐逸兩個相互執棋正在對下。

韓清湊在唐逸身邊,品婷湊在韓雅身邊,顯然已經到了殘局,唐逸執黑韓雅執白。韓雅手中捏著一子眼盯棋盤,品婷在旁嚷道:“落子、落子!”

韓雅頓得幾頓終於落字在下方空白處,不過片刻間,唐逸隨即執字補上。韓覃在外亦能看得一清二楚,韓雅此時已經輸了,但她猶還不認輸,見唐逸起身要走,一把抓他袖子指著棋盤說道:“你若走就是認輸。”

唐逸無奈只得坐下,伸手道:“韓姑娘請落子!”

韓雅又陷入了長久的停頓,她全身心陷在這無力回天的棋局上,手抓著壇中白子緊緊盯著棋盤,神情認真到叫唐逸都錯以為她果真沈竹在握,能有機會破這必輸的局一樣。

唐府大門外,韓覆出門便下了整張臉,見管家華安帶著小廝們牽馬過來,揮手罵道:“滾滾滾!沒用的東西,整天就知道竄掇著那蠢婦做些糊塗事兒,沒得竟給爺添亂修仙之百科全書!滾遠!”

他甩開身大步往前走著,走到唐氏宗學門前,見一輛馬車在路邊停著,走過去掀簾子上車,甩手罵道:“晦氣!晦氣!我家來那竟是個不能惹的主兒。”

陳九在車上盤腿坐著閉目養神,睜開眼白了韓覆一眼:“你當你家那個潑婦又是輕省的?叫她少使些下三濫的勾當對待韓覃,殺不了虎又整日的撩撥虎,小心反被咬一口。”

馬車搖搖晃晃走起來,周圍不過幾個隨從跟著。韓覆氣急敗壞問陳九:“你今日給我放個準話兒,那韓覃跟唐牧究竟什麽關系?我看唐牧盯著她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一樣。忘年之交個鬼,我看是他跟那韓覃忘年之交吧。”

陳九白了韓覆一眼隨即閉上眼睛:“不是我不肯告訴你,我如今能到司禮監做掌印,也是唐牧一手扶上去的。他有些事情求我我自然要全心替他辦好。至於這個韓覃,我到如今也未能弄清楚她跟唐牧究竟是個什麽關系。”

韓覃與唐府的關系,並在河南失夫並在京城被拐賣一事,陳九自然查的一清二楚。他此時也不再隱瞞,將此事無巨細細細給韓覆說了一遍,見韓覆聽完亦皺起眉頭,自己亦是眉頭深鎖:“最初,我以為這韓覃是唐牧養在府中的禁臠,與唐牧總歸有那麽點不清不楚。唐牧那宅園深沈,無論東廠還是錦衣衛的人都探不進去,於此我也只是推斷。直到前些日子他來找我打招呼,叫我千萬要隱瞞好韓覃身世,說要送她到你府上。我如今疑心他是睡膩了,要打發她出嫁,但這也只是個看法。”

韓覆冷笑:“要我來說,唐牧就是假正經。誰都知道他有個愛睡小寡婦的習慣。既你說這韓覃早在嘉定州做了幾年他人媳婦,想必唐牧又是好上這一口,如今睡膩想要扔掉罷了。只是這韓覃也果真是大膽,給人睡得幾年都睡成個婦人了,竟還能厚顏無恥裝回大姑娘,也虧得她……”

陳九亦沈吟著,過了許久,忽而低聲道:“當初唐牧要扶我上位的時候,陳保猶還在內事堂關著。以皇上與陳保之間深厚的感情,我憂心自己不過替代幾天,仍還要叫皇上擼下去,換陳保上來。你知道當時唐牧是怎麽說的嗎?”

韓覆心提在嗓子眼兒上,盯著陳九問道:“怎麽說?”

陳九一笑道:“唐牧說,再好的感情,也得人活著才行。人死了,感情就沒了。你可懂我這話的意思?”

韓覆自然能懂。就算唐牧如今對韓覃懷著什麽樣的深情厚意,只要韓覃死了,那恩情,也就完了。他厚著臉皮想要把韓清再推出去,誰知唐牧竟連話都不接,臺階都不給一個就將他攆了出來。韓覆知道陳九總有殺人不見影的招兒,還想再問兩句具體該怎麽辦,就聽陳九問道:“今年夏令時的采辦你們光祿寺辦的如何?”

韓覆回道:“貢船已至淮南、應天、鎮江各地采辦多時,因沿途各州府招待孝敬的多,此番行船比往年要慢得多。”

歲貢這東西,皇家一年要派幾十艘大船,幾十萬兩的銀子到各地采賣,雖說是給皇家采買東西,但那幾十萬兩銀子裏頭的大頭直接就叫韓覆自己扣下,打點太後與陳九等人,剩下的,再與下面具體辦事的幾個太監一分,至於采買,說白了就是明搶,搶得滿滿一船回來,能用的也是他們這幾個人享用,不能用的,傾船倒進運河裏,又有誰敢管。

陳九冷哼道:“叫馬驥早點回來,他倒是沿途撈飽了,回來給咱們不過一點過水銀子,咱們還得費力替他擦屁股!”

韓覆應了聲好,陳九邊急不可奈的催他下車:“快走吧,我還得回宮伺候著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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