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把你當閨女養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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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第一次見到卷耳是在四年前吧,那天他不過是有點發燒,去醫院買點藥,站在醫院的走廊上的時候,就朝掛號處看了那麽一眼,那一刻他想,他這一生都不會忘記那個畫面:人聲吵鬧的走廊上,小女孩就這冷冰冰的坐在那,好像是個精致的玩具娃娃,沒有一點生氣,那麽喧囂的環境更是顯得她的孤單與清冷,眼神看向前方,灰暗得看不見光,像是被上帝遺棄的寵兒,將自己鎖在她自己的世界,別人進不去,她也出不來。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本來只是想拿了藥就走的他,就這麽住院了,就住在那個女孩的隔壁。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差,她那邊的動靜他都能聽見,可是整整兩天,除了醫生的例常詢問,和護士為她打吊瓶的動靜,就再也沒有聽到她的任何聲音,有時候他都以為,她是出去了或者出了什麽事,他招呼護士,讓護士去瞧瞧。“人也還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看著窗外,急性闌尾炎她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小小年紀冰冷得看著都讓人心疼,也沒見有人來看過她。”聽著護士的話,夏木都能想象到那個清冷的外表下是一個脆弱的靈魂。

他聽見她的聲音是在兩天後,護士給她說:“你的手術需要家長簽字,你要不要打電話。”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好冰冷,聽見護士沒有出聲,他好像能想象到小小的人兒用冰冷的目光看著護士,而護士的話消聲在她的目光裏。

他能很清楚的聽到她的回答,“如果必須簽字,那手術就不做了。”他從沒這麽深刻地感覺到她對生命的漠視,急性闌尾炎,說是小病也行,但是不做手術是會要命的。他走到門外,將出來的護士招呼過來,走到轉角,“手術單我幫她簽,出了事情找我。”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卷耳,是詩經裏的名篇,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很美的名字。

那是他這輩子住的時間最長的一次醫院,雖然他沒病,但是他就是想守著她。觀察久了,他發現沒有護士去提醒她,她能一天不吃東西,不喝水,就靜靜地躺在那。他借用了醫院的食堂,親自動手給她做飯,他自己生活了這麽久,廚藝還是很好的。他每天將為她準備的飯菜交給護士,讓護士轉交給她,聽著她吃飯時發出的聲音,他想他是滿足的,就好像在吃飯的是自己一樣。由於她動了手術,他去詢問過醫生,她需要註意的飲食。為她每天做新的飯菜,就怕不合她的胃口,她終究還是個孩子,有鬧脾氣,不想吃飯的權利,幸好,她不會拒絕別人對她的好意,飯菜都吃完了,也會在護士去收拾餐具的時候小聲地說一聲謝謝,他聽著總覺得就好像是對他說一樣。怕她出院後不懂得照顧自己,導致傷口不能愈合,他悄悄讓醫生延長了她的出院時間,醫生好像也知道她的情況吧,沒有多大的反對也就順勢答應了,也是,她那樣的人兒看到的人都會心疼吧。

他剛大學畢業,現在剛開始從他爺爺手裏接管公司,事情很多,他抽出白天的時間去陪卷耳,雖然隔著一面墻,但只要知道她就在隔壁,他的心就會很欣慰,就像長輩一樣的欣慰。晚上他會趕回公司去處理事務,然後再回來在醫院睡下。那段時間是他最累的時候,體重都下降了幾斤,精神上身體上都很累,雖然這樣累,但是他沒想過放棄,他只恨陪她的時間太少,雖然她從不知道。可能他這一生最大的毅力就花在了這個丫頭的身上吧,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他夏木的人生就是花在了卷耳的身上。

有一天趕上公司事務很多,晚上處理完已經很晚了,他就在公司睡了,可是等到他第二天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了。看著已經沒有人的病房,想象著她還在這的場景,他知道,他舍不得她,那麽小小的一個人看著令人心疼,他想照顧她的,想站在她面前和她說,跟我回家吧,我把你當閨女養一輩子。他甚至給她買了衣服,就想著帶她回去,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逗她開心讓她笑,讓她像同齡的孩子一樣有個正常的童年,他還將大門的電子鎖密碼給換了,就是她的生日,他是從病例上得知的,她今年十五歲了,想著等她去了他的家,至少不會忘了開門的密碼,她應該會開心的。他為她想了很多很多,卻從不知道他會這樣失去她的消息,去過她身份證上寫的地址去看過,那是外市的一所公寓,沒有人,旁邊鄰居說那所房子的主人幾年以前就搬走了,半年都不見得回來一次的。他很失望,但從來沒有放棄,從那以後只要有時間他都回去那裏,等著可能會出現的丫頭。就這樣一直到一年以後,他還以為不會再遇見,她也只會成為他回憶裏的一個碎片,沒想到一年多以後他還能見到她,那次他也是剛從她的舊址回來,有點郁悶的走在街上,沒想到上天真的聽到他的禱告了,她就那麽倒在了他的懷裏。

夏木摟緊懷裏的卷耳,這就是為什麽當初他能將她帶回家,要不隨便在大街上撿到一個人他都帶回家,他家早就成收容所了。只是因為她,沒有人知道當初在大街上她倒在他的懷裏,他是多麽慶幸與興奮。

所以聽著她這些好像提早很久就安排好的後事,聽著她安排好他沒有她的世界,聽著她這麽貼心的說著這麽殘忍的話,他真的很恨她,恨她的不告訴,恨她的“貼心”。看著她臉色蒼白的躺在自己的懷裏,其實更恨的是他自己的無能為力,是自己的後知後覺。

窗外的夜色很濃,就像現在夏木的心,全是無可訴說的黑暗與壓抑,月色也很漂亮,卻照不進他的心裏。夏木之於卷耳是生命裏的救贖,卷耳之於夏木是荒原裏開出的花,點亮了他的整個人生。對於夏木卷耳他們彼此來說,他們各自都是彼此放在心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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