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玩弄生死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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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直拳是要沿著直線向前擊打;勾拳是近距離時沿弧線揍人,轉體時要註意重心;側踢的時候,頭肩、腰、膝、踝要在直線上;後旋踢一般要瞄準腦袋或者胸腔……”

但是,這些以往也不過眾多貴族課程中的不起眼小項,除了會擺擺花架子、秀秀力量外,幾乎沒有過什麽實戰經驗。

她一邊沒什麽語氣地念叨著這些概念,一邊揮著拳頭向前走去,最終停在一柄不知被誰扔在地上的彎刀旁:“擊劍的要領是,頭腦冷靜、步法平穩、註意回歸實戰姿勢……”

安娜斯塔西婭撿起那柄地上的彎刀,笑著對顫顫發抖的船員們道:“那麽,來陪我練習一下吧——實戰。”

她的鞋跟還踩著自己過長的裙擺,讓人懷疑下一步她就會絆倒自己。

覆活的屍體們在甲板上站了起來,明明還切切實實活著、與生前毫無區別,卻受到了三觀受到嚴重沖擊的同伴們的追打與恐慌。

——那不是活人、那是怪物、那是僵屍。

——別過來……

——嘿夥計!你們怎麽了?我還是我啊!

——你不是死了嗎!!!

——不、不要靠近我們……

……

安娜斯塔西婭握著手中彎刀的刀柄,望著眼前的混亂,道:“怎麽?你們先前不還是很開心地高呼正副船長的覆活嗎?”

距她不遠處的某位船員聽到了她的問話,終於意識到了這些“活死人”的淵源。

然後,他罵她:惡魔——!玩弄生死的惡魔!!!

惡魔。

據安娜斯塔西婭所知,是人類文明進入多神教或善惡二元時代後,才產生的概念。通常被理解為活動於人世間、與“善”對立的、強大的魔鬼。

於是,在怒罵她的對手砍過來之時,她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她,天龍人,造物主的後裔,可以被說成是惡魔嗎?

“你才是惡魔,你全家都是。”她揚起下巴,十分平靜地如此回應道,“我可是天龍人,物化的造物主。沒錯,我就是這個世界的神。”

相傳,耶和華從天上降臨硫磺和火焰屠城於索多瑪和蛾摩拉,因為他們有罪。那麽,對天龍人如此不敬之罪,作為神明的她無論做點兒什麽也無可厚非吧。

終於給自己找到了某種牽強理由的女子,握緊雙手,心安理得。

夕陽繼續偏西,泛起橘紅的日光在海面的波瀾間映出運動的多邊形。海天間的一切事物外層仿佛都被鍍上了橘紅的薄膜。

微暖的色調,與正在發生的事實,產生了極度的不和諧感。

另一面的莫比迪克號上,身形高大的愛德華·紐蓋特船長終於踏上船頭熱鬧的甲板。

“啊,老爹!您來啦!”

“快來看$^@%$&#$%……”

“閉嘴笨蛋!這種時候應該說‘這種小事打擾到您真是抱歉’吧!”

“……”

白色的王者發出標志性的低沈笑聲,打斷了精神煥發的自家兒子們的七嘴八舌,銳利的雙眸望向不遠處的船只,道:“實力有餘,可經驗太少了啊……”

敵艦甲板上的女子,面對襲來的某人,反射性地抱著腦袋蹲下|身,讓對方撲了個空。爾後,瞄準對方胸前的空隙,用力一拳擊去,對方立即向後飛出十公尺有餘。那力量足以擊碎他的腔骨、讓斷裂的骨渣刺穿他的胸口。

似是在人生初次的戰鬥中漸漸掌握了技巧,少女的拳腳越來越狠準穩,留下的創口也越來越小,以簡化死亡過程與覆活過程。

當她奪過一把短刀,準確割破另一人的喉嚨後,她的大腿被一人緊緊抱住。

那是第四次活過來的船長。

他哭號著,祈求她就放過他們,讓他們死個痛快。

再強壯堅毅的人,面對生死時總是脆弱的,更何況……

安娜斯塔西婭冷笑出聲,就在他的鼻涕和眼淚要抹上她的裙子上,擡腳踹飛了他。

那位比她要高上兩頭的船長摔在甲板的圍欄前,她向他走去,望著發抖的他質問道:“誰允許你死了?我要你活著你就得活著。我們世界貴族一向慈悲又善良,怎麽會不滿足賤民們的願望呢?我的頸上人頭不是你的目標嗎?那就快活著實現它啊!”

——“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殺了我嗎!難道你們就只有這點兒程度!?”

她向他走去,音量逐漸增大,最後甚至尖叫了出來。

毫無形象地……尖叫破了音。

她明顯是在洩憤。

被稱作“白胡子”的長|者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對自家兒子們命令道:“去阻止她吧。”

這已經……不是大海上你死我活的戰鬥了,而是單純原始的……殺戮。

自身的不滿、自身的委屈、自身的憤懣、自身的抑郁、自身的質疑——當這些全部變成屠殺別人的理由時,連戰鬥本身都會變成不怎麽光彩的事情。

是故,當結果擺在面前時,初衷都不再重要。

當晚。是已經過了入睡的時分。星宿在夜空中不斷閃爍著,海風卷起的浪濤聲摻雜著遠處的鯨鳴。

一個身影找到了縮在莫比迪克號角落處的滿身血汙的少女。

成年男子的身形與幾乎卷成海螺的少女相比顯得異樣高大。他不得不傾下|身,才能將這籃面包遞到她身前。

“多少……還是吃些東西比較好吧?”艾斯另一只手壓了壓險些被海風吹跑的帽子,建議道。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極淺的冷笑。

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腦袋深深埋在雙臂中的少女似是嘲笑他,冷笑出聲,隨即開口道:“離我遠點兒。”

她的語氣十分強硬,只是與幾乎要被海浪聲掩蓋的音量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似是如此直白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內,男子僅是頓了一下,便再次開口勸道:“好歹也……”

——“我讓你別管我你沒聽到嗎!”

她打斷了他的話。盡管音量明顯大了許多,可總體上還是停留在“小聲”的範圍。

安娜斯塔西婭終於把腦袋擡了起來,眸中映出船燈的光點,正瞪著他。然後好像是發現這個仰視的角度實在是令她尷尬,便扶著身旁的堆積的木箱一瘸一拐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久坐不僅四肢僵硬酸痛,供血不足也使眼前陣陣發黑。

得了這幾秒的空隙,艾斯插空道:“看吧,已經兩天沒進食了吧?”

“吵死了,少吃幾頓又不會死……”安娜斯塔西婭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試圖減輕猛然站起的頭暈。

的確,大部分人兩天不吃飯真不會致命,體力好者撐上一周在偉大航路上也不算什麽奇跡。但……

作為一個在大海上充分接受人人平等反歧視教育的[刪除線]社/會/主/義[/刪除線]好青年,艾斯他真的不想歧視天龍人的,嗯,他是認真的。然而眼前的少女……哦他必須重申一遍他真的沒有對天龍人種族歧視,但他真的懷疑她的血糖能否讓她撐過今晚。

於是,他試著找些合適的措辭來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可尋了那麽幾秒,出口的卻還是:“……呃,其實會死。”

——死你[嗶——]!

他成功激怒她。

“閉嘴!賤民!”安娜斯塔西婭踩著高跟鞋卻仍努力墊高腳尖讓自己看起來更高更有氣勢些,在寧靜的夜晚小聲怒斥道,“聽好了,我和你非親非故,至於‘不小心’救你那也是個意外!是!意!外!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說兩遍,那根本就不是我的本心!你在對誰胡亂報恩?!”

“不……”

“再能掀起波瀾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海賊而已,同情我?你有什麽資格!”

“我沒……”

“你還頂嘴!”

“都說了你誤會了。”他一共才說了兩三句,就被莫名地炮轟一長串話。本就不是什麽冷漠寡言性格的男子抱著就算頂嘴了又怎樣的心態,略帶沖動地堅持把自己的話說完整。

他說,她誤會了。

可總有人的理解和常人不在一個頻道上,她眨眼,鼻腔中哼出一聲,鄙視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有錯?”

不,你沒有錯,是他錯了。他的錯就是他不該管你。

——本文男主默默腹誹,決定不去接她挑的刺。

可他的沈默在她眼中明顯有了其他的意味。

“冷靜,冷靜……我覺得我的脾氣一向挺好的,可是為什麽現在這麽火大呢?”只見她深深呼吸,大到肩膀都有了動作。隨後,努力壓抑著自己的音量,她擡眼望著他,“很好,這就是你吸引我的方式嗎,男人?”

“哈啊?”等等發生什麽了?!

“你很成功,我記住你了,你……”她伸出手指,在普通人看來很沒禮貌地指著他的臉,“你……你叫什麽來著?”

“……”他已經完全不想說話了。

“回答我,費盡心思勾/引我的男人!這不就是你希望的嗎?”

“我沒……”

她挑眉打斷他:“嗯?名字?”

這回揉太陽穴的換作他,聳聳肩,心道反正自己的名字沒什麽可遮掩的地方,秉著關愛精神病患者的原則,報上了自己的全名:“波特卡斯·D·艾斯。”

他說,他叫波特卡斯·D·艾斯。

可安娜斯塔西婭記得,大家口中反覆咒罵的二十年前那場“意外”的主角,名為哥爾·D·羅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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