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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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落, 繁星點綴無邊墨色天空。

綠樹掩映錯落有致的精美小別墅,而中心的空地上搭設著巨大的流光舞臺。

最後一位嘉賓致辭完畢,主持人說了慣例的開場語,接下來就是正式的舞臺表演時間。

主持人下場後,舞臺音響隨之響起典雅的箏聲, 而後,簫、笛、箜篌等也隨之加入伴奏。

臺下觀眾略有詫異, 開場表演少見節奏緩慢的,多是熱歌熱舞, 今晚的這個開場倒是別致。

不過這次珠寶展覽會所展示的本就大多是古代飾品, 來這麽一臺古雅的表演, 也還算貼合。

一小段樂曲演奏後,憑空響起一個女子的歌唱聲:“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歌聲如同珠玉落銀盤一般動聽。

隨著歌唱聲,有身材曼妙的女人緩緩自臺後走出, 邊走邊舞,一舉一動都帶著難以言喻的靈動雅致。

只見她如雲長發盤起, 點綴發簪步搖, 上身僅著繡花抹胸, 露出白皙優美的肩膀和盈盈一握的蠻腰, 腰下是柔順的綢裙,層疊繁覆卻並不累贅。

女子並未露臉,除了額上的鮮紅花佃和一雙輝映夜色的眸子以外, 下半張臉全部用厚紗蒙住。

古典舞對姿態的要求極高,舞者看似體態柔弱無力,但動作卻需有力。

女子先是柔順地跪坐於地,卻又如藤蔓生長般緩緩站起,以手挽妖嬈之姿,指尖仿佛盛開花朵。

一小段慢拍舞蹈後,伴奏樂曲節奏驟然加快,曲破,謂之舞遍,樂聲有力而澎湃。

與此同時,女子揮舞起挽手的長綢,腰肢柔軟,手臂卻有力揮揚著,長綢在她手中如波浪般展開,整個舞臺都仿佛被長綢淹沒。

樂聲更急,長綢在她舞動下回旋輪轉,繪出今夜最美的一景。

現場嘉賓以中年人居多,對於現代舞蹈可能並不感冒,但對於古典舞卻更有好感。

於是此開場一舞立刻收獲了眾多掌聲,幾個本市的政府要員輕聊之下,都是對此舞的稱讚。

而實況轉播的電視機前,無數觀眾也被這支舞蹈俘獲。

與此同時的觀眾席上,黑風衣的男人本悠閑坐著,卻在看到這支古典舞後難得露出了認真凝視的欣賞神色,墨黑的眸子映著臺上舞動的女子,似若有所思。

真是一個從來不會讓人失望的女孩。

他突然又想起郁金香花田裏,女孩摔倒前和摔倒後截然不同的表情。

天正的負責人本來只指望景盛南的表演別太掉價,勉強能混過去就行,卻沒想到她的一支舞蹈會如此驚艷,古典舞講究意境,如此一來,她從頭到尾都未露臉也不算什麽大事,甚至可以說成是為了塑造一種半遮半掩的美感——因為霓裳羽衣舞本來就是一支描繪仙境的舞蹈,演繹者以蒙面紗打造虛無縹緲感也十分之說得通。

景盛南跳完整支舞蹈,只覺得有些手酸,但從觀眾的反應來看,演出效果應該很不錯,這幾天在宿舍裏一有空就甩綢子,還算有效果。

不露臉依然可以表現良好,想看她出醜的人又一次吃癟,此刻心情大概會很不爽。

景盛南一邊裊裊娜娜地退場,一邊思考著——她打算在退場後再和王軒愷暧昧一下,如此,下一波攻擊就估摸會很快到來。

離開燈光絢爛、掌聲經久不息的前臺,景盛南把掛在胳膊上的繁瑣長綢收了一下,然後沿著小路往後臺化妝間走。

路過一棟棕木貼磚的尖頂小別墅時,突然有人從身後拽過她,一手蒙住她的眼睛,一手蒙住她的嘴,然後將她往邊上拖。

那人力氣很大,她掙脫不開。

景盛南什麽也看不見,也無法說話,心中有些詫異,下一波攻擊來得這麽快?

轉念一想,她很快就意識過來發生了什麽,一旦想明白,她也不再作出掙紮的樣子,絲毫不作為地任憑身後人將她拖走。

耳邊傳來關門的聲音,想來是身後人講她拖進了一旁的小別墅。

眼前一片黑暗,景盛南只能憑感覺計算自己被拖拽的路線。

她被緊緊箍著,只有後背能感覺到貼著的一方寬闊胸膛。

很快,從後面禁錮著她的人將她壓在了一處墻角,而後立即欺身上前壓住她,雙腿頂著她的,一手蒙著她的雙眼,一手背在她腰後擒住她的雙腕。

沈寂了好幾秒,身前的人都不再動作。

景盛南平靜地說道:“高琛泓,你要做什麽?”

頭頂響起一聲輕笑,似乎對景盛南能猜到來者是誰感到很滿意,隨後,低沈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你的脾氣這麽好?有人要算計你上臺,你就毫不反抗?”

景盛南輕笑著說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演出名單會出錯。”

見她裝傻,高琛泓停頓了一會兒,而後似笑非笑地說道:“我似乎能猜到,你這一次想要什麽。”

景盛南並不在意,只說道:“既然如此,那可以把我放開了?”

高琛泓並未照做,僅僅將貼著景盛南眼睛的手移開,挪到她耳後,停了一下,他突然拔下她發側的流珠簪子,柔順的長發隨之散下。

“你的頭發真漂亮。”

終於能重獲光明,景盛南的眼睛被屋內的燈光照耀得有些不舒服,微微瞇了瞇眼。

這是徐家展示珠寶的別墅中的其中一棟,所以滿屋子都是放置著名貴珠寶的玻璃櫃,在屋頂的水晶吊燈照耀下,那些珠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謝謝你的誇獎。”景盛南說道,“放開我,我要去還衣服了,這套衣服是另一個舞臺劇節目的演員的。”

“你早就算好了是麽?你知道這次表演會有人搗亂,而你不得不上臺。你知道表演舞臺劇的學員中有人需要穿古制舞衣,所以你可以正好借到。你假裝是臨時被坑上臺的,但其實一切都是你早就想好的。”

景盛南面不改色地說道:“你的想象能力很強大。”

高琛泓不以為意:“這是合理推測。”

“好吧,隨便你怎麽想,總之,放開我好嗎?”景盛南再次催促道。

“嗯……我不想放開。”高琛泓說道,“美人回眸,傾國傾城,我似乎有些明白,唐玄宗看貴妃跳霓裳羽衣曲時是何等感覺。”

他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梳著眼前女孩黑色的長發。

景盛南有些沒耐心了,想擡腳踢開高琛泓,然而高琛泓眼疾手快,將景盛南的腿壓得更緊,同時擡手解開了景盛南蒙面的厚紗。

面紗下,是見之忘俗的美貌,肌膚光潔如玉。

果然如此。

高琛泓眼中含笑,不緊不慢地說道:“你的臉早就恢覆,你是裝的,你想讓算計你的人以為,你成功被算計得暫時毀容,算計你的人以為自己是成功的。而那些讓你出醜的謀劃之所以會被化解,僅僅是因為你運氣好——但你不可能每次都能正好借到舞衣,不可能每一次都正好有拿得出手的表演。於是那人會認為可以繼續沒有忌憚地對你下手。”

景盛南盯著他:“把面紗還給我。”

高琛泓輕撫著她如玉一般的耳垂,說道:“到底是有人要算計你,還是你引那人來算計你?這才是你一直勾引王小少爺的目的,對嗎?”

景盛南被他摸得有些不舒服,只勾唇笑了一下,說道:“你這樣說,我都要以為你是在嫉妒,我勾引王軒愷,你不開心了。”

“是麽?”高琛泓說道,“既然如此,既然我這麽嫉妒,那……我不想繼續看你勾引王軒愷,所以我想破壞你的計劃。”

景盛南閃過一絲詫然,問道:“你想做什麽?”

高琛泓瞥了一眼自己手中所拿的面紗,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就這樣走出去,大家發現你美貌依舊,你猜算計你的那個人會怎麽想?”

景盛南想要搶回那塊面紗,但雙手被高琛泓卡得動彈不得,她掙紮了一下,掙紮不開,最後平靜地看著高琛泓,說道:“你知道嗎?對於你這樣的人,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稱呼。”

“哦?”

“那個稱呼是……攪屎棍。”

高琛泓瞇了瞇眼,涼涼看著被自己壓在墻角的景盛南。

兩人對視了許久,隨後,景盛南垂眸,蝶翼一般的長睫在她的眼睛處投下陰影,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模糊不清。

她說道:“你妨礙了我,你自己不也沒有熱鬧可看了?”

“也許我覺得妨礙你更有意思呢?”

景盛南再次擡頭,冷淡地看著高琛泓,兩人繼續對視。

好半天,高琛泓終於放開了她,而後狀似很溫柔地幫她重新系好臉上的面紗。

景盛南任他幫自己把面紗系好,等系好後,她推開他,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棟小別墅。

高琛泓隨後也離開了這棟別墅,重新回到觀眾席。

舞臺上的表演還在繼續,正在演出的是徐家請的專業的話劇團隊,他們表演了一出話劇。

高琛泓往舞臺上看了一眼,覺得沒什麽興趣,只兀自沈思著。

正等在那的邱管家見高琛泓一直似有所思的模樣,便問道:“少爺,您怎麽了?”

高琛泓目光莫測,頓了許久,突然說道:“我只是在想,摔一跤,真的能讓一個人的氣質變化這麽大麽?”

邱管家不解:“您在說什麽?”

高琛泓瞥他一眼,平靜地問道:“你怎麽會突然出現?”

邱管家恭順地說道:“您不說一聲就離家,為了服侍您飲食起居,我直接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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