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捌拾玖 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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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玥的心中略微有些忐忑,雙手緊緊抓著一旁的扶枕,桌子上放著兩碟點心,一個官白瓷的茶盞,隱隱冒著熱氣。流蘇已經給這位姑奶奶換了三次茶水了,可是康玥一口未喝,看著她那個已經顯懷的肚子,流蘇心中暗嘆。

海菣哪一次不是睡到辰時才起,從西北回來後越發能睡了,有時候看著書都能睡過去,也幸虧榻上的靠枕松軟,不然一會兒瞧不見就已經睡倒了。今天貌似又起晚了,流蘇瞧了瞧桌子上的西洋鐘,又看了一眼姝凝。姝凝會意,輕輕卷起房門上的珠簾,側身進了內室。

一角的掐絲琺瑯的獸頭香爐尚有餘煙,氤氤氳氳,彌漫著淡淡的蓮香。姝凝撥開重重紗幔,只見海菣側著頭,已然清醒。姝凝輕聲說道:“公子醒了?怎麽不喚奴婢進來?”海菣淡淡答道:“懶得動彈。”

姝凝抿嘴一笑,最近她也覺得海菣似乎總是睡不醒,即使醒著也是懶懶散散的。“姑奶奶在外面等了很久了,公子要不要見她?”海菣撐起身子,姝凝見狀忙跪下給海菣穿了繡鞋。

姝凝喚了流蘇橘白,兩人端著洗漱用器進來,海菣不過略微收拾了一下,還是家常的服飾,頭發不過挽了起來,什麽釵飾都沒有。三個人都習以為常,這一月來對於主子的懶散習性早都見怪不怪了。

“玥姐兒,”海菣瞧著康玥的氣色倒是好,只是眉頭緊鎖顯然有事,“讓你久等了,都怨我最近貪睡。”康玥自從出嫁很少回娘家,除了海菣嫁過來的時候,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心中很是喜悅。可是一想起娘親交給她的事情,她又張不開嘴了。

前幾日,大嫂梁氏來找康殛樽的事情,海菣也聽說了。今日她瞧著康玥的神態,挺著個肚子還特意過來,海菣的心中已然分明。海菣平時跟康玄珙的關系自然是不錯的,跟康玥也很好,可是涉及到康殛樽,她並不知道康殛樽是個什麽心思。

海菣想著,若是康殛樽願意幫康玄珙的話,那麽今日康玥就不會來找她了。康玥不提,海菣亦當作不知,兩人不過閑聊了片刻,康玥連午飯也沒有留下吃就走了。

流蘇一臉疑惑,“那位姑奶奶來此所謂何事?”海菣歪在榻上,懶綿綿的,發楞不語。姝凝擺了飯過來,海菣望著小幾上的幾樣素菜,不滿道:“怎麽沒有肉?退下去重做。”姝凝答道:“公子,您最近吃得多又懶得動,奴婢是為了您的身體著想。”

海菣可不怕姝凝,哼了一聲不言語,也不肯動筷。姝凝嘆氣,心中巴不得施夷光從鄉下回來,如今連個能管的住海菣的人都沒有了。海菣點名要吃燒牛肉,姝凝只好吩咐下去讓柳嫂子做去。

海菣這才滿意地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口平日裏最愛的河魚煲,剛吃了一口就覺得惡心難忍,伏在小幾上哇哇地吐了出來。嚇得姝凝忙扶住海菣,看她臉色蒼白,因而問道:“公子覺得怎麽樣了?這魚可是不新鮮?”

姝凝服侍海菣漱了口,又扶她躺下,橘白流蘇忙撤了小幾,又收拾了海菣吐出的穢物。海菣可不是個傻子,她一早就懷疑自己可能有孕了,不過施夷光不在,她對流蘇說道:“你去跟太太說一聲,請個大夫回來吧。”

太太言氏聽說後,忙讓人去請了王太醫,這位王太醫是安武侯府常請的太醫,自然知道安武侯府的各房情況。王太醫還是第一次來給海菣看病,他顫巍巍地搭在那塊絲帕上,頭也不敢擡,一時間屋裏鴉雀無聲。

王太醫拭了拭額頭上的汗水,才道:“縣主娘娘這是有喜了,已經兩個月有餘。”海菣聽聞,心中一喜,盼了這麽久終於如願以償。橘白送王太醫出去,塞了一個紅包給他,也並未讓他開安胎藥,王太醫一時有些疑惑。

橘白送出王太醫回來,海菣問道:“看清去了哪裏?”橘白點頭,小聲說道:“三奶奶的一個婢女請王太醫順便給房裏的侍妾瞧瞧。”海菣冷笑一聲。

康殛樽尚未回來,安泰太公主倒是來得快,安武侯府打開正門迎接,安泰太公主正眼都不瞧安武侯一下,由太太言氏領著進了浮雲苑。海菣還在榻上未起,聽聞外祖母來了,剛想起身,卻被安泰太公主按住道:“潑猴,不要亂動。”海菣撲在安泰太公主懷裏撒嬌,賴著不起。

安泰太公主這次來可是帶著胡院判一起來的,她讓胡院判好生再為海菣診一次脈,聽聞海菣有孕,她是既高興又擔憂。胡院判摸著山羊胡子,認真地給海菣診了脈,笑著說道:“縣主的身體無礙,這一胎也很穩固,並沒有什麽不妥。”安泰太公主聽胡院判這樣說才放了心,她怕海菣什麽都不懂,還想再放兩個嬤嬤在這裏。

海菣忙推了,她可不要這些個祖宗,“外祖母不用再給我人了,有莊嬤嬤跟韓媽媽在這裏,真的夠用了。”安泰太公主還能不知道海菣的小心思,笑著點她的頭,不過還是由著她。安泰太公主掃了一圈,問道:“康殛樽人呢?”

海菣笑著說:“朝中有事,侯爺一時脫不開身。”安泰太公主不屑地哼了一聲,海菣忙岔開話題。

康殛樽這會子確實回不來,他在大殿外面跪著呢,太子秋河敘失德,他作為太子太傅著實脫不了責任。聖上讓太子氣得至今昏迷在床,康殛樽只能攜著太子跪在大殿前請罪。莫邪即使進了宮也見不到康殛樽,還是陳瑄給她遞了個條子,讓她先回去。

太子秋河敘畢竟還年輕,一時氣盛頂撞了父皇,這會子跪了好幾個時辰,聽聞父皇至今未醒,早已慌了神。他瞥了一眼康殛樽,卻發現康殛樽神情自若,他一直都覺得,只要有康殛樽在,他的心裏就好像有了底一般。康殛樽問道:“太子可是想清楚了?”

秋河敘低頭小聲說道:“是我太沈不住氣了,辜負了仲父的一番栽培。”康殛樽早就告訴過他,讓他不要輕舉妄動,結果他還是沒有忍住。秋河敘心中有些害怕,又問:“仲父,萬一父皇一病不起,我該如何?”

康殛樽嗤笑道:“小阿敘,你當你父親紙糊的?西北這麽多年,哪一天你父皇不是看著要不行了,可是哪一次不是都化險為夷了?”秋河敘瞪大眼睛,“仲父,難道你知道什麽?”

“我什麽也不知道。”康殛樽淡定地說道。

掌燈時分,宮裏才傳來消息,聖上暫無大礙,不過下旨令太子繼續閉門思過,不許出東宮半步,康殛樽繼續回府養病。

太子秋河敘悄聲問康殛樽:“仲父,這樣下去我會不會被廢?”隨著曹家的勢力越來越大,他不得不擔憂這個問題。康殛樽拍了拍秋河敘的肩膀,笑道:“跳梁小醜而已,殿下何必介懷?”

康殛樽看著秋河敘還是一臉茫然,不禁問道:“如今龍禁衛在誰手裏?”秋河敘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我舅公孝武侯桓翀。”桓家乃是太子的外家,也是太子的堅實後盾。秋河敘又問:“可是虎賁衛如今可在曹彥的手中啊,真要是有變,鹿死誰手也說不定啊?”

康殛樽反而笑了,並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離開了。一塊虎符而已,有的時候,僅僅只是一塊破銅爛鐵,沒有半分作用。

桓翀在春湘園設宴,遣人在宮門外堵康殛樽,康殛樽如約赴宴,連衣服也未換,一件被染色的官服,讓他隨手一脫扔給身後的鬼傑,還好裏面罩著一件雲青色的袍子。桓翀一見他依然那副灑脫的模樣,心中不滿,嚷嚷道:“我說君儼,你真的在殿外跪了整整一日嗎?我看你這姿態,分明像是躺了一日。”

康殛樽就著侍女端上來的水盆洗了洗臉,才道:“得天獨厚,不像你,新婚燕爾,臉色還跟枯骨一般,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縱欲過度,一個娘們都搞不定。”桓翀一聽就炸毛了,他辛辛苦苦在家伺候媳婦,日日都睡不好也就算了,他已經三個月都沒碰過女人了,結果還被康殛樽這般嘲笑。

“可有悔意?”康殛樽繼續打趣他,桓翀忙搖頭,開玩笑,他但凡說一個不是,陳醉好哄,可是她那位陰險毒辣的哥哥陳瑄,他哪裏惹得起,要不然年紀輕輕都已經坐在首輔的位置上了。

不過康殛樽沒有得意太久,桓翀笑著說道:“下午我聽說了一件事,安泰太公主去了你們府上,你那老子可是跪道迎接,可是那位公主真是連眼皮子都沒有擡呢,聽說你老子的臉皮都青了,哈哈。”

桓翀還未說完,康殛樽已經起身了,擡腿就要離開,桓翀忙道:“君儼,你這是要走?酒還沒喝呢?”康殛樽邊走邊道:“那位祖宗沒事能來我府上,我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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