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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拾陸 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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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嬸,你千萬別怪四叔,若不留下流雲,三叔的人馬怎麽會相信你也跟在隊伍裏呢?再說流雲只是受了些傷,如今在醫館醫治呢,有仇萬陪著能有什麽事啊。”康玄琥說道,對於三叔的陰謀,康殛樽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只是他們都漏算了一批人馬,把他們的計劃都打亂了,因而流雲才受了傷。

康玄琥暗自瞥了一眼海菣,發現她呆呆地站在那裏,沒有一點反應,忍不住說道:“四嬸我們現在不能明目張膽地留著此地,敵在暗我在明,我們還是連夜出城去吧。四叔自然有辦法與我們聯系的。”海菣並不搭理康玄琥,直勾勾地盯著莫邪,看得她心裏有些發毛。

良久,海菣才問道:“流雲知道嗎?還是你們都知道,只瞞著我一個。”海菣自問並不是玻璃心,可是為了個人的一己私欲,這樣無休止的算計他人性命,康平同就那麽想要安武侯的位子嗎?不惜罔顧這麽多人的性命,不惜兄弟鬩墻,海菣只是覺得十分惡心,忍不住地作嘔。

莫邪慌了神,她從來都沒有近身服侍過海菣,一時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海菣把之前吃的一點東西全吐出來了,腸胃裏忍不住地反酸,雙眼充血,伏在桌邊劇烈地喘息。她如今既擔心康殛樽的安危,又恨他什麽都瞞著自己。

莫邪倒了一盞溫水遞給海菣,什麽都沒有說。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她跟康玄琥都知道,受傷的流雲也知道。可是流雲必須在,莫邪不過是個侍衛,若是不在也不會被人懷疑,而流雲作為海菣的婢女,不能不在。

康殛樽的安排,不是她與康玄琥可以過問的,她能明白康殛樽不帶海菣的原因,無非是怕海菣在隊伍裏,會拖累康殛樽的手腳。而偽裝成海菣在隊伍裏,卻是讓海菣的處境更加安全。海菣自己也清楚,如今她不能露面,不能讓康殛樽的心血白費,不能成為康殛樽的負累,雖然她並不知道另一路人馬到底與康殛樽有什麽恩怨。

“我不走。”海菣沈聲說道,她決不能走,她就在這裏等著康殛樽回來。康玄琥為難地看著海菣,又看了看莫邪,莫邪氣噎,海菣不走,難道她還能打暈海菣把她抗走。

此時的鬼王正在滿世界找康殛樽的蹤跡,地下的暗堂裏,基本上已經是他的天下了,煉獄的鬼眾們也跪倒在他的腳下,時隔十一年了,他終於回來了,終於拿到了屬於他的一切,一想到康殛樽如鼠輩一樣四處竄逃,他的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上揚。

馬面低頭規規矩矩地站在鬼王的下首,偷偷打量著鬼王,一旁的石燈光火昏暗,隱隱能看清他的模樣,馬面從那副猙獰的面孔上找不到一絲故人的痕跡,當年老鬼死的時候,上面的人還是個孩童,他追隨老鬼半生,一時起了惻隱之心,悄悄放了那個孩子。只是沒想到那個孩子如今會回來,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多此一舉。

“二叔,”鬼王喚了一聲馬面,“康賊可有消息?他那位貌美如花的媳婦可有找到啊?”馬面上前回稟,“此間的兄弟都已經派出去了,只是並曾有消息,醫館裏的那個小娘子也並非康賊的媳婦,不知主上可仍要抓她回來?”

鬼王笑了,“連授業恩師都能殺害的人,又怎麽會在意一個女人?人人都說康殛樽十分寵愛他的妻子,可是卻不知這只是他的障眼法,我又怎麽會相信他還有心呢?”鬼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匕首,目露兇光道:“好想刨開他的胸膛看看啊,看一看那副冰冷的胸膛裏面,是否還有一顆心。我所承受的一切,必要他加倍償還。”

馬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不忍看著鬼王扭曲的面孔,只能低了低頭。鬼王瞥了一眼馬面,“二叔,我的忍耐是有限的,若是三天之內見不到康賊,我倒是懷疑二叔你的能力了,堂堂的西北堂主,自己的地盤上,連個人也找不到,怕是二叔洗不清自己的嫌疑吧?”

馬面忙跪下表忠心,“主上說的是,三天之內,小的定能找到康賊。”說完,馬面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真是欲哭無淚,活了大半輩子了,眼看就能回鄉養老了,怎麽就遇到這麽個魔頭,真是守著康殛樽的時候,他也沒覺得心跳加速。

三天之後,康殛樽如約而至,他滿臉笑意地出現在了暗堂的大廳裏,只身一人,氣定神閑,仿若只是來到了尋常地方。鬼王瞪大了眼睛,指著康殛樽怒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馬面迎上前去,跪下恭敬喚道:“主上。”鬼王大驚,忙起身喚道:“來人啊,快來人,都是死人嗎?被人闖進來了竟然絲毫不知。”

康殛樽對於鬼王的反應置若罔聞,隨意找個了地方,坐了下來,馬面忙退在他的身後,這一切仿若天經地義,主仆兩人十分默契,默不作聲地瞧著鬼王如跳梁小醜般做戲。鬼王這才反應過來,指著馬面大罵:“你,你竟然背叛我,背叛我父親,罔我父親與你結義,對你百般照顧,要不然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怎麽可能坐上一堂之主?馬懷義,你竟然恩將仇報。哈,我要把你們都殺了,都殺了。”

“就憑你?呵呵,還是憑著你帶來的蝦兵蟹將啊?或是指望著京城裏的魑魅魍魎?”康殛樽心情很好,本來不必親自來的,只不過他有些好奇當年老鬼的手段那可是叫人發指,地獄般的日子,自然生不如死,那麽他的兒子又是怎樣的模樣?不過,他有些後悔了,沒想到老子那般厲害,卻生了個蟲子,真是不堪一擊。

“說吧,京中的人物是誰?說出來,我或許還能饒了你。”康殛樽問道,此次的人馬除了老三那個不長進的收買了一批草莽,再就是鬼王勾結了一批官兵,這就耐人尋味了。

“我呸,你休想,哈哈,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康賊匹夫,我就想知道,當年你殺我爹的時候,有沒有覺得一絲內疚?有沒有過一絲膽怯?”鬼王自知大勢已去,空蕩蕩的大廳之上,只有他們三個人,沈寂地讓人心慌,仿若一切都睡著了。鬼王咬破了含在嘴裏的藥丸,他回想自己的一生,自從父親死後,他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著的,也沒有一天是快樂的,他的生命裏便只有覆仇。可是仇人實在是太強大了,他真的盡力了,真的已經疲倦了,他想要睡了。

“沒有。”康殛樽冰冷地吐出兩個字,當年他若是有一絲膽怯,就不會活到現在了。他永遠都記得老鬼那張皮笑肉不笑的面孔,看似什麽都漫不經心,卻心狠手辣。老鬼是他唯一的師傅,從他之後,康殛樽就對師傅這個詞有著深深的厭惡。

老鬼摧殘的不僅僅是身體,還有精神。康殛樽一直記得那個地窖的滋味,暗無天日,永遠見不到光芒,互相殘殺,直到一人活著勝出。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殺的都是些什麽人,他只是知道想要活著,活下去,就必須殺光所有人。

可是那樣的活著,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別,活死人。別人都是盤算著如何殺了周圍的人活下去,只有康殛樽從那個時候開始想著如何殺掉老鬼,他的師傅。只有殺掉老鬼,他這種不人不妖的日子才能結束,在此之前,他唯有變得強大,變得要比老鬼強大。

沒有人知道康殛樽把匕首送進老鬼的心臟的時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不是喜悅,不是悲哀,而是如釋重負。頭頂上的那座大山終於倒塌了,再也沒有什麽可以強加在他的意志之上了。

“埋了吧,在老鬼旁邊。”康殛樽臨走時對馬面說道。當年馬面放他走,康殛樽是知道的,若是換成今天的康殛樽,他是不會放鬼王走的,留則生患。馬面唯有嘆息,如今的煉獄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煉獄了,即使殺了康殛樽,鬼王也坐不上那個位置。

康殛樽坐在府衙的後堂,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乞丐,衣衫襤褸,發如枯草,蓬頭垢面,腰間別個葫蘆,一雙布鞋灰撲撲的,還漏兩個洞。他頓時覺得牙疼,他不過出去數日,怎麽好好的一個白嫩媳婦就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海菣此時真是什麽都顧不得了,抱起康殛樽案上的燒雞就往嘴裏送,臉頰鼓鼓的,還不斷往嘴裏送,康殛樽有些嫌棄地望著海菣的那雙臟爪子,指甲蓋裏都是汙泥,他還沒說話呢,卻被海菣一張口就驚到了,連茶盞都砸了。

堂堂大家閨秀,這張口老子閉口老子是怎麽回事?還一口標準的西北腔,說得那叫一個溜。最可恨的,她身邊還有個小叫花子,跟她一樣打扮,兩人分一只燒雞,吃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康殛樽此時覺得,海菣的眼裏只有燒雞,哪裏還有他。

一旁的康玄琥早就目瞪口呆了,那日海菣不願意走,竟然連他也騙了,莫邪就這個跟著海菣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了。康玄琥無法,只能日日在府衙裏等待,又遣了大批官兵去找,結果連個人影也沒有。

康玄琥又暗暗看了一眼莫邪,貌似還好,稍微有些狼狽,瘦了一些,別的都還好,要是跟海菣一樣,他也實在是有點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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