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拾肆 安武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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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凝聽見海菣喚自己,忙進去伏在床前輕聲說道:“公子,才剛剛寅時。”海菣起身坐在床邊,閉著眼睛發懵,顯然並未清醒。康殛樽練劍歸來,恰巧看到這一幕,只見海菣衣衫淩亂,領口大開,白生生的,像個晶瑩剔透的果子。而讓他覺得刺眼的,是姝凝望著海菣的神情,眼中似有癡迷。

姝凝先看到了康殛樽,退到一旁喚了一聲:“侯爺。”康殛樽抿著嘴說道:“你退下吧。”姝凝急忙退出去了。海菣依然閉著眼,不悅道:“侯爺把我的人都攆出去了,難不成侯爺來伺候我?”康殛樽上前抱起海菣,啄了海菣的粉腮一口,笑道:“小人來伺候夫人不好嗎?”

海菣驚慌,睜開眼睛,從康殛樽的懷抱中掙紮出來,忙喚道:“流蘇流雲。”流蘇,流雲聽聞海菣的聲音進來問道:“姑娘有何吩咐?”流蘇,流雲一進屋,就看到略顯狼狽的海菣,臉都紅了。海菣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衣裳,之前睡得懵了並未發現不妥,急急拿了一件袍子披上。

“不敢勞煩侯爺。”海菣對著康殛樽福了福,全然不管康殛樽的臭臉色,只對著流蘇,流雲說道:“準備熱水,我要沐浴。”吩咐完,海菣轉身進了屏風後,這才摸摸自己的心臟,只覺得十分丟臉。

待海菣收拾妥當,康殛樽早已等得不耐煩了,臉上的戾氣嚇得流蘇,流雲大氣也不敢出,也就是海菣面不改色地又細細描了眉,敷了茉莉粉,微微上了一層胭脂,又塗了口脂。康殛樽坐的那個位置,海菣正好能透過鏡子看到他,不由偷偷打量了好幾眼。海菣只覺得無論什麽顏色的袍子,也能讓康殛樽穿出自己的味道,這身朱紅色,配上這清冷的眉眼,越發有幾分禁欲的味道,看得海菣心跳加速。

“第一天請安就遲到,到時候柒寶可別哭。”康殛樽冷笑道,他那名義上的生母可最守規矩,兒媳婦即使有孕也要在日日準時前去請安的,上一次老五的媳婦遲到了,可是抄了三個月的孝經。他來安武侯府的時候,可都六歲了,跟言氏能有什麽母子情分,言氏對他也從來不聞不問的,仿若就沒有他這麽個兒子。海菣若是被言氏刁難,康殛樽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四叔,我們走吧。”海菣乖巧地站起來望著康殛樽道。康殛樽看也不看海菣,站起來徑直走了出去,海菣一溜小跑跟在後面。只是康殛樽越走越快,海菣跟著他實在吃力,加上昨晚那張床咯得海菣生疼,這會子只覺得腰跟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海菣拽住康殛樽的袖子嬌氣地說道:“四叔,你等等我嘛。”

康殛樽這才放慢腳步,反手握住海菣的胖爪子,轉頭看到海菣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因而問道:“你這是怎麽了?”海菣揉了揉自己的腰,跟康殛樽抱怨道:“四叔,那張床我要是再睡幾日,肯定就半身不遂了。”康殛樽板起臉來訓海菣:“滿嘴裏胡沁什麽?有這麽咒自己的?還真是個嬌氣包。”

康殛樽低頭望著一臉委屈的海菣,雖然知道這個小東西不知又在算計著什麽,可是他還是舍不得她受委屈,有心逗逗她,“好了,不就是一張床嘛,也值當得你如此大費周折。你求求我,我什麽都為你辦了可好?”

海菣的眼睛亮晶晶地眨了眨,笑盈盈地問道:“四叔想要我怎麽求你啊?”康殛樽一把攬過海菣,把她匝在懷裏,低頭輕聲在她的耳邊說道:“喚我一聲夫君聽聽。”康殛樽嗅到一絲甜甜的香氣,嘴唇忍不住含了海菣的耳垂一下,海菣一時只覺得血液都凝固了,渾身無力,幸虧被康殛樽擁在懷裏。海菣只想問一句:光天化日之下,這般撩撥,是不是有些傷身?

“啊喲餵,四弟與弟妹這般恩愛,還真是讓人羨慕啊。”三奶奶顧氏從一側走了過來,她之前早與婆婆請了安,這會子都與管事的巡視完府中庶務了,不成想居然看到康殛樽與海菣在紫薇花樹下纏綿,想想自己那個死鬼昨晚還不知道在哪裏鬼混呢,看得眼睛都紅了。

海菣忙推開康殛樽,訕訕地喊了一聲:“三嫂。”這時,太太房裏的紫煙走了過來,行了禮說道:“可找到四爺與四奶奶了,侯爺與夫人都等著新人敬茶呢,四爺與四奶奶快點跟我過去吧。”

康殛樽整了整袍子,說道:“走吧。”海菣跟在康殛樽的身後,打量著紫煙,只瞧著那件貢緞的坎肩,就猜到紫煙定然在安武侯夫人言氏那裏的地位不低。

未走多遠就已經到了正房,院子倒是寬敞,陳設簡約大方,廊上的柱子已然斑駁,一切略顯陳舊,可見安武侯府也不富裕。海菣瞄了一眼康殛樽,而康殛樽仿若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停下來轉身看了海菣一眼,驚得海菣忙低頭看著腳下,康殛樽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早有婆子打起了卷簾,喚道:“四爺,四奶奶來了。”首先引起海菣註意的是安武侯康晉遼,虎背熊腰的,明明已經六十多歲了,卻顯得跟五十出頭似的,頭發烏黑,戴著金冠,一身絳色的錦袍,劍眉星目,威風凜凜。海菣不禁暗自嘆道:難怪康殛樽這麽妖孽。

不過婆婆言氏,海菣卻很熟悉了,萬年不變的一臉嚴肅,身量比一般女子都高,畢竟年輕的時候給安泰長公主做過侍衛長,氣勢很足。安武侯夫人言氏看到海菣卻笑著說道:“柒寶來了,昨晚睡得可好?還習慣嗎?老四有沒有欺負你?他要是欺負你,你可要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別說一旁的幾個兒媳心中有些震驚,就連安武侯康晉遼也斜了言氏一眼,他心中的言氏可從來都是硬邦邦的,這麽多年了,也沒見過她對自己噓寒問暖過一句。

“都好。”海菣笑著答了言氏。一個婆子放了軟墊在安武侯與言氏的面前,海菣跪下端起婆子遞過來的茶盞恭敬地說道:“父親請用茶。”安武侯接過海菣的茶,略微喝了一口,放了一個紅包在一旁婆子端的盤子裏,瞇著眼說道:“好好好。”海菣又端起一盞茶遞給婆婆言氏,說道:“母親請用茶。”言氏笑瞇瞇地接過茶盞,身後的紫煙將一個紫檀盒子放在托盤上,言氏囑咐康殛樽道:“老四以後可要好好待我們柒寶,若是柒寶受了什麽委屈,我可饒不了你。”康殛樽稱是,大奶奶梁氏心中卻不屑,這心真是偏到天上去了。

海菣起身,先走到大奶奶梁氏的面前,世子爺康樺嶼已經過世了,她如今一身灰紫色的對襟襦裙,四十歲的年紀卻皺紋橫生,比起言氏年輕不了多少,眉眼淩厲,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海菣端起茶福了福說道:“大嫂請喝茶。”大奶奶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茶,放了一支金釵在托盤上。

海菣望著坐在大奶奶梁氏身邊的女子,大約與梁氏一般年紀,不知道是什麽來路。康殛樽上前說道:“這位是虎子的母親,如今得了正五品誥命,你喚她一聲房嫂子即可。”海菣吃驚,她知道康玄琥的生母房氏可是世子爺康樺嶼的妾室,沒想到居然得了誥命。海菣見後面的婆子並未奉茶上來,因而只喚了一聲:“房嫂子。”房氏卻給了海菣一對鏤空雕花的金鐲子。

康殛樽領著海菣又走到二爺康樹志與二奶奶關氏的面前,二爺康樹志胖胖的,一臉和氣。海菣常見關氏,二爺康樹志她倒是第一次見,只聽說康樹志是言氏的陪嫁所出,自幼在言氏身邊長大。這個關二奶奶是個粗人,大字不識一個,就喜歡舞刀弄劍的,性子倒是爽利。“二哥,二嫂請喝茶。”海菣笑著說道。康樹志笑道:“夫妻同心,其利斷金。”關二奶奶給了海菣一只玉鐲,笑道:“西北產玉,四弟妹留著玩吧。”

三爺康平同沒想到海菣的容貌如此出眾,眼都看直了,他本就十分好色,院子裏的侍妾丫頭多得不得了。他姨娘何氏可是安武侯的表妹,素日裏康平同在安武侯那裏最為得寵,也養得康平同眼高於頂,曾經沒少給康殛樽下絆子。如今康殛樽位高權重,他依然看不起康殛樽,酸裏酸氣地說,康殛樽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海菣心中不悅,看著康平同賊眉鼠眼的樣子就覺得很是討厭,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睛,面露菜色,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的。一旁的三奶奶顧氏陰著臉都快凍成冰碴子了,眼中閃過一絲蔭翳。康平同其實長得還算不錯,只不過珠玉在前,在海菣眼中根本不值得一看。康平同比康殛樽可足足大了九歲,海菣對於康殛樽這些個手足也是一陣汗顏。

三奶奶顧氏三十歲出頭,如今掌著中饋,安武侯夫人言氏都發話了,“柒寶,你要是缺什麽只管問你三嫂要。”

五爺康松畔比康殛樽小了三歲,一副書生打扮,如今還在國子監讀書。五奶奶雲氏柔柔弱弱的,兩人看著倒是很般配。六爺康梧之才十八歲,是安武侯最小的兒子,濃眉大眼的,咧著嘴直笑。這哥倆都是張姨娘所出。

同輩的見過了,底下小輩的,海菣實在是眼暈,難怪安武侯府日子艱難,要養活這麽一大家子,想要寬裕也著實費力。大房裏的兩個是海菣最熟悉的,康玄珙看見海菣笑嘻嘻地喚道:“柒寶。”大奶奶梁氏皺眉喝道自家兒子:“瞎喊什麽?喚四嬸。”康玄珙皺著臉別過頭去,只當沒聽見,他最討厭母親管他。自從父親康樺嶼去世後,他覺得母親就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對他,見到他也總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面目有些猙獰。

“行了,由珙哥兒去吧。”安武侯夫人言氏說道。

玄字輩的小爺裏,康玄琥無疑是年紀最大的,只比康殛樽小兩歲,但他至今尚未娶親。反而大房的嫡出少爺康玄珙兩年前娶了媳婦,二少奶奶周冬雲很是知書達理,為人也好,府中人人都誇。

二房裏的三少爺玄璜在外任職,海菣並未見到,關二奶奶所出的二姐兒玉瑤,芳齡十六,尚待字閨中。三房的兩位少爺俱是嫡出,可見三奶奶的厲害之處,一窩的妾室居然連個蛋也沒有,四少爺玄瑉,年十七歲,五少爺玄鈺,年十四歲。

五奶奶雲氏有個姐兒,不過年紀太小,並未帶過來。

康殛樽望著一臉茫然的海菣,有些想笑,這個小東西一定被這些個人整得暈頭轉向的,他低聲對海菣說道:“沒關系,他們能記住你就行了,小傻子。”海菣有氣無力地看了康殛樽一眼,嫁給這麽一大家子也真是夠累的,幸虧康殛樽不是長子,這主持中饋的力氣活應該怎麽也不會落在她的頭上的。

安武侯康晉遼說了一句:“擺飯吧。”早有婆子將筷子遞給海菣,海菣知道按規矩她要服侍婆婆言氏用飯。三奶奶顧氏剛想偷懶,哪知安武侯夫人言氏拉著海菣坐在她的旁邊說道:“讓老三媳婦在一旁服侍就行,你也累了,快點吃些東西,你看你那身段,實在是太瘦了。”說完,言氏還把自己面前的那盞冰糖桂圓紅棗燕窩推到海菣的面前,又道:“吃吧。”

顧三奶奶的眼神都快淬毒了,言氏看不上她,她也清楚,可是以前雖然對她嚴厲,但言氏即使對她的嫡親兒媳婦梁氏也未見得多親熱,她自從接手了府中庶務,那種優越感還是深有體會的,哪裏會想到海菣居然這麽得言氏的喜愛,這讓她覺得是種威脅。

海菣乖乖地低頭舀了燕窩細細嚼著,康殛樽偷偷看了海菣好幾眼,他覺得海菣不說話或者有求於他的時候,還是很可人疼的。就是那副牙尖嘴利的樣子,有時候氣得他肝疼。顧三奶奶望著康殛樽寵昵的眼神,酸的受不了,她心中冷笑,她覺得康殛樽不過一時貪新鮮,時間久了,只怕海菣還不如她呢。

安武侯夫人言氏看著海菣的胃口也太小了,想著昨日海菣也累了,用過飯後,言氏也沒有留她,讓他跟著康殛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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