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上把請假表給蘇葉子遞了過去，“填下這個。”

蘇葉子在桌上找個中性筆唰唰地填好了，然後小心翼翼推給了輔導員，輔導員粗略看了眼，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

這個輔導員是新換的，時間才兩三周，和他們也沒什麽過多的交流，一直都陰著一張臉，同學們都蠻怕他的。

宿舍大哥知道蘇葉子去找他簽請假條，先是一臉驚愕，而後搖頭拍了拍她的肩膀，“自求多福。”

——

請假條順利拿到手，蘇葉子先回寢室收拾下東西，順便把請假條給室友讓她們幫忙帶給老師。

她和趙小流約好十點在生活區的大門見面，現在九點五十分，十分鐘剛剛好。

這次回家她誰都沒給說，蘇木也沒再給她打電話報告最新進展了，不知道蘇張元再有沒有來找他們。

蘇葉子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大門處，趙小流也已經到了，現在正在和一個女生拉扯中。

有點罕見。平日裏搭訕趙小流的女生有不少，就被他簡單一句‘我有女朋友了’給堵回去了，然後拽著一張整個世界都欠我錢的表情走了，留下尷尬的姑娘。

蘇葉子走近，看清了那個姑娘——是丁芷。除了開學就沒怎麽見過她了，現在見到，她不由多打量了她兩眼。

真漂亮啊……蘇葉子在心裏感嘆了句。就聽見趙小流說：“學校還沒定呢，我也不知道自己要申請哪所學校。”

丁芷哦了聲，“那你決定好申請哪所學校一定要給我說啊，到了國外我們可以互相照顧的嘛。”

“到時候再說吧。”趙小流瞥眼看見了蘇葉子，她站在那裏不知道在幹什麽，也不知道來了多長時間，他垂下眼瞼，再擡起頭的時候就直直向蘇葉子走去了。

他臉上明明什麽表情都沒有，蘇葉子還是敏銳的感覺到他有點生氣。

“站在這裏幹什麽，過會錯了車就只能明天走了。”

“我看你和她在說話，先不打擾你們，十點半的車，我們二十分鐘就到車站了，怎麽都來得及。”她看了下手表也才剛十點。

“我們走。”他直接拽著她的胳膊，像是拖著她往前走去。

丁芷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他們，一臉的不可思議。

蘇葉子哎哎地叫了幾聲，好不容易抽出手拍了拍趙小流的手臂說：“你慢點。”

趙小流一下就放開了手，一人往前走去，蘇葉子有點莫名其妙，小跑著追了上去。

正好路邊有輛出租車送人到這裏，車頂上的‘空座’亮起來，趙小流就鉆進了車了。

蘇葉子緊隨其後。

蘇葉子給司機說了去車站，司機哎了聲，車子轉了個方向。

趙小流將頭轉過去，盯著左邊的車窗，和她身邊空了約兩臂的距離。她往他那邊靠了靠，他又向左移動了點。

他……他這是在給她生氣？！

她也沒做什麽啊，一股冤屈頓時湧上來，她抱著包往右移動去，也看向右邊車窗，周邊的樹木飛速向後移動，她吸了下鼻子。

誰還沒個脾氣似得。

更何況這兩天她壓力更大，家裏的事情就夠煩了，他現在還找事？！

越想越委屈，眼淚就不由自己控制地掉下來。

她擦了眼淚，吸了吸鼻子，一張衛生紙出現在她面前。

她一把拽過去，擦了鼻子。

趙小流默默嘆了口氣，一手摟住蘇葉子肩膀，輕輕地說：“對不起。”

“可是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

“嗯？”聽了這話她擡起頭不解地望著他。

“我和丁芷說話你為什麽在遠處看著，不來找我？你是我女朋友，沒必要躲著。”

“我……”蘇葉子有點哭笑不得，她不是看他們再說話啊，所以就沒上去打擾。

這氣點莫名其妙的。

“還有，你從來都沒去見過我朋友，你也沒讓我見過你朋友。我們現在又不是早戀，沒必要再遮遮掩掩。”

“我知道，可是也不是沒時間嗎。”蘇葉子抿唇，“而且，我確實也沒什麽好朋友，時間都用來陪你了。”

趙小流沈默了，過了幾十秒：“對不起。”

這次輪到蘇葉子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哄他了，她隱約知道趙小流的心思，心裏有點感動，更多的是說不出來的一種情愫。

“以後不會這樣了。”

到了家已經晚上十來點了，蘇葉子讓趙小流先回自己家，明天再過來找她。

趙小流執意把她送到樓下。

——

蘇葉子打開門，蘇木正在吃面，看到她大呼了聲姐，放下面立即小跑過去。

“姐，你怎麽回來了？出什麽事了嗎？”

在房間已經睡下的王美慧也披了件衣服急忙趕出來，看到蘇葉子先拉住她上下看了圈，確定沒事後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今天一天沒怎麽好好吃飯，確實有點餓了，她點點頭。

“那我去給你煮面？”

“嗯，媽隨便弄點什麽就好了。”

看王美慧進了廚房，她立即拉著蘇木進了臥室，小聲地問他：“爸有沒有見到媽？”

“沒……媽還沒回來他就走了。”蘇木說了後，又瞪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姐，你該不會是為了這件事回來的吧？”

“就是這件事，你不許給媽說，不然我揍你。”說著，她右手握拳在蘇木面前揮了揮。

雖然蘇木現在比她高一個半頭，但是她也能鎮得住他。

“知道了。我才不會說的。”蘇木做了保證，兩人出了房間。

王美慧也剛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了個盤子：“我剛燒上熱水，葉子餓了就先吃點點心。”

“好。”蘇葉子從王美慧手中接過盤子，輕輕推了她把，“媽你快去睡吧，剩下的活我自己來就好了。”

“沒事，我也不困。”

蘇木呼嚕呼嚕幾口吃完面，抹了把嘴說：“我進去學習了。”然後就跑回了房間。

蘇葉子把茶幾上的空碗拿起來準備收進廚房。

王美慧制止了她。

“你不是說剩下兩周就要考試了嗎，怎麽大半晚上的回來了？”

蘇葉子頓了下，說了路上就想好的那個理由：“回來給一個文件蓋章，郵寄不安全，明早我就去蓋。”

王美慧點了下頭，然後收起碗進了廚房。

☆、等你

王美慧煮好面端了出來，蘇葉子就催她進去睡覺了。

端著面哧溜哧溜吃了幾口，她掏出手機給趙小流打了個電話，他回去的更晚，肯定也免不了盤點那關。

電話很快被接通，“你還沒睡啊。”

“我在吃面，你回去了嗎？”蘇葉子戳了戳自己碗中的面。

趙小流半靠在沙發上，對趙媽媽做了個‘噓’的動作，指了指電話，說：“嗯已經到家了。”

“你爸媽問你為什麽要回去了嗎？”她咬了口面，面上的水蒸氣氤氳上來，烘得她的臉暖暖的。

“沒有，你在吃東西啊？”趙小流想了下，還是不把剛才知道的消息告訴她，等明天陪她弄完事情，以後再說，“你先吃面，明早八點我去你家樓下接你。”

“好。”

掛了電話，蘇葉子吃碗面簡單的收拾了下，便準備明天需要的東西。

——

趙小流收起電話，兩條長腿搭在茶幾上，眉毛蹙在一起，看向趙媽媽：“你們都計劃好了還問我做什麽？”

“你先把腿放下來，這成什麽樣子。”趙媽媽瞪了眼趙小流，坐在了沙發上解釋道，“不是，你已經決定出國了，你姑姑就在國外，這個寒假過去熟悉下環境，你學校不是都定了嗎。”

學校他其實還沒真正確定。

“早去有早去的好處，你考完試就直接飛過去，在學校多上一學期課能怎麽樣。”趙媽媽還在不停地勸說，“你是不是舍不得你女朋友。”

趙小流沒應聲，只擡頭看了眼趙媽媽。

“我知道她是個好孩子，上次你腿傷還是她照顧你的。媽媽相信你們的感情，是不會被這幾年的打敗的。”

趙小流依舊沈默，上次腿傷不嚴重，半個月不到石膏就拆了。但蘇葉子每天依舊擔心，一驚一乍的，後來他走路不瘸了，徹底好了，她才放心。

趙媽媽也沒再繼續說了，她了解自己的兒子，點到即止就好。

趙媽媽說了句早點睡就回到了自己房間，趙小流沖她點點頭，遲疑了下，也回了房間。

過了會敲門聲響起，趙小流應了聲“進來吧。”

是趙爸爸，一般這個時候他都不怎麽在家，趙小流看到他驚訝了下：“爸，你今天怎麽回來了？”

“總覺得今天必須要回來，沒想到到了半路就接到你媽電話，說你回來了，看來這男人也有第六感。”趙爸爸笑道，擡手在趙小流肩膀上拍了下，“成大人了。”

“爸……”趙小流反握住他的手，男人的手掌厚實又溫暖，也是這雙手撐起他們家。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其實有的時候，做的選擇不僅僅是為自己。”趙爸爸說完看了眼趙小流，“你早點休息，我也洗洗睡了，人老了就太熬不住了。”

趙小流點點頭，閉眼直挺挺倒在了床上。

一夜無眠。

早上八點，趙小流準時出現在蘇葉子家樓下。

蘇葉子蹦蹦噠噠從樓上跑下來，快速挽住了趙小流的胳膊，語調略輕快地說：“有沒有一種回到以前的感覺？”

趙小流點點頭。“有。”

“我們走吧，直接去我爸店裏。”

趙小流註意到她背了個小包，包裏鼓囊囊的，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

“你包裏裝了什麽？重不重？我幫你背。”他伸手把肩帶從她肩膀上擼下來，東西不重。

蘇葉子順著他的動作，把包擼下來。

“裏面是兩萬塊錢，雖然知道這錢幫不了他多少忙，但是……這也是我能做的了，我希望他別再去給我媽添堵，飯店的分紅有沒有不要緊，反正我能養得起我們一家就好了。”

她說完這番話，看向他，偏過頭，“走吧。”

今早她六點多就起來了，七點多去銀行取得錢。這兩萬是她的錢，這幾年攢了兩萬多，本想在L市租個店面開店，看來這個計劃不得不往後拖延了。

趙小流緊緊跟著她的腳步，攥緊她的手，磨蹭了半天，趙小流吭了聲：“咳……樹葉子。”

“嗯？”

“放心，以後我會好好掙錢，我會養你的。”

“我相信你。”蘇葉子掩唇笑了下，忽然覺得自己這樣不太嚴肅，立即正經臉，“我相信你。”

趙小流搖搖頭，他知道蘇葉子心裏其實不信，但是時間會證明一切。

——

很快就到了酒店外，蘇葉子一個人進去，沒讓趙小流跟著她。

感覺十分鐘都沒用到，蘇葉子就出來了，眼眶紅紅的，明顯是剛哭過的模樣。

趙小流有點手足無措，緊緊拉著她的手，陪她慢慢在路上走。

他說不出什麽花哨的話，給出的承諾也如空氣一般，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陪著她。

“對不起。”這三個字說出來他都恨不得打自己一下，無論出了什麽事，都只會說這三個字。

“我剛進去看到他了，他老了好多，頭發都白的差不多了，拿了錢他承諾不去找我媽了。”蘇葉子一邊走一邊說，眼眶和鼻頭都是紅紅的，她找出紙巾擦了下鼻子，“他還是我爸。”更別說對他的情感還是兩生。

趙小流沈默，只緊緊抱著她。

——

今天難得是個好天氣，好久不曾露臉的太陽將光芒撒向各處，公園裏塞滿裏人，練太極的老爺爺老奶奶們排了四五個方隊，小孩子們在長廊裏邊尖叫邊跑來跑去。

趙小流和蘇葉子就坐在花壇邊，看這人來人往。

“真好啊。”蘇葉子將胳膊肘撐在腿上，雙手捧著臉，“不管是年輕的人，還是年老的人。”

“確實很好。”趙小流微微擡起頭，看向天空。

心頭微微一動，他側過頭，快速在她臉上吻了下。

“你……”蘇葉子飛快擡手捂住了臉，臉上緋紅一片，“這裏這麽多人呢。還有小孩子。”

“管那麽多做什麽。”趙小流笑起來，眉眼彎彎，長臂一伸就將她摟入懷中。

也沒再吻下去。

人確實太多了。

坐夠了，趙小流先站起來，拉起蘇葉子，“我們再去走走吧，我有點話想給你說。”

蘇葉子疑惑地挑了下眉，跟著他站起來，兩人隨便走了起來，穿過了大街，拐進了小巷。

趙小流深呼吸一口氣，下足了決心說：“放假了我就應該出國了。”

蘇葉子楞住了，這麽快……完全沒想到。

“如果，如果你不想讓我去，我就不去了。我說……”

“別，我剛才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她擡手頭疼似地揉了下頭，再擡起頭，“我支持你去。”

趙小流沒說話，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眶慢慢轉紅，他一把把她摟進懷裏，極用力那種，他呼出的熱氣都噴在她頸項，還有不同於熱氣的水漬。

她也同樣緊緊回抱住他。

這是一個偏僻的拐角處，來往沒幾個人，和公園形成鮮明的對比。

蘇葉子雙手握拳給自己打氣，而後捧著趙小流的臉就吻了上去。

沒有技巧，單純的唇瓣摩挲就好像帶起了絲絲電流，在體內各處流竄，讓兩個年輕的身體幾乎都處在半麻木狀態。

趙小流很快反客為主，右手扣著蘇葉子的腦袋重重吻上去，舌尖靈巧地鉆進了她的嘴中，四處隨意掃了下，便去觸碰她的舌尖。

兩人你追我躲。

等這一吻結束，兩人都氣喘籲籲。

蘇葉子拉著他的手，望著他的眼睛：“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的。”

既然許下了誓言，就再也不會改變。

愛永遠值得被等待。

☆、淮山

想解決的事情已經解決，蘇葉子和趙小流的淮山之行這下才真正拉開帷幕。

兩人對淮山之行都帶著一份別樣的期待，細細想想，上一次的淮山旅也算兩人情感的開始……雖然收尾並不怎麽完美。

約好周五出發，在淮山待一天兩夜，周日回校，時間剛好。

——

下午三點多，蘇葉子回家順便買了些菜，昨天她打開冰箱看了看，裏面就幾把蔫黃的菠菜，幾個雞蛋，幾個青椒。蘇木每天在學校吃飯，只剩下蘇媽媽一個吃飯，她嫌麻煩就一直將就。今天讓她給他們露一手。

回到家蘇媽媽不知道外出幹什麽去了，家裏就蘇葉子一個人。“這下也好，省得打擾我。”

蘇木下午有兩個小時的吃飯時間，她給蘇木發了個短信讓他今天下午回來吃飯，她知道下課後蘇木肯定會看手機。

合上手機，她擼起袖子，戴上圍裙，開始一系列準備工作。

青菜撿洗幹凈，肉類切片，土豆切片，豆腐切片，蘑菇手撕成條狀……家中所有的碟子幾乎都翻找出來，將這些擺好放在盤子上。

再在鍋中放進買下的火鍋調料，然後找出油鹽醬醋等作料擺在桌上。蘇葉子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現在只等鍋開了就能下菜吃了。

她去看了下時間，五點四十幾，蘇木也快回來了。這時，門鎖傳來聲音，她探出頭，是蘇媽媽。

“喲，你做什麽東西，這麽香？”蘇媽媽換好鞋快步走到餐廳，“火鍋呀，也是，這麽冷的天，熱熱鬧鬧地吃個火鍋也好。”

蘇媽媽坐了下來，揭開鍋蓋看了下：“快好了，等鍋開了就能下菜了。”

“你通知木木了沒？”

蘇葉子正把一碟一碟的菜端出來

“我給他發了短信，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哐當一聲被打開，蘇木先吼了一嗓子：“我回來了，姐你做了什麽好吃的。”

“啊，是火鍋。”

好久沒這樣熱熱鬧鬧的一起吃飯了，彼此給對方夾菜，和蘇木一起在鍋裏搶土豆，蘇媽媽幹脆承包了下菜，看鍋空了就開始往裏面放菜。

一頓飯吃結束，每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蘇木直接躺進沙發，摸著肚皮說自己撐著了，嚷嚷今晚請假不去上晚自習了。

最後被蘇媽媽說了幾句，這才不情願地起身去上自習。

——

“來，和媽媽說說小流。”送走了蘇木，蘇媽媽走近廚房幫蘇葉子擦碗，“你大學了媽也不說不讓你早戀，好好交代下。”

“媽……”蘇葉子一時間還真有點懵，“我以為你不知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初高中的時候，誰天天送你回家。雖然我不懂你們小年輕的事，但至少能看出點。”蘇媽媽將碗放進櫃子裏，感嘆了句，“小流是個好孩子。我同意你們在一起。”

“嗯？……”該不會是個圈套吧。蘇葉子心裏有點忐忑，拿不準蘇媽媽的心思。

“我和你爸，在一起之前也沒什麽感情基礎，我現在看明白了，對你好的趁早珍惜，別到時候像我一樣。孩子生了，人老珠黃了人家要和我離婚。”蘇媽媽自嘲一笑，重重嘆了口氣，擡起頭看向蘇葉子，眼底似乎有淚花閃爍，“他對你好最重要。”

蘇葉子點頭，扯出一個笑：“他對我很好的。”

“那就好，你們年輕人現在新個‘同居’對吧？要記得做好措施。”

？？？

這話題轉的也太快了點。

蘇葉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應該沒聽錯……只尷尬地點點頭，飛快錯開了這個話題。

——

廚房收拾好了，兩人出去又聽電視吱吱呀呀了會，蘇媽媽撐不住先去睡了。蘇葉子拿著遙控器隨意按著，屏幕上閃過一張又一張不同的臉，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電視上，雙眼無神地盯著電視，半躺在沙發裏發呆。

夜深人靜也確實是思考人生的好時候。

她閉上眼，擡手在太陽穴處揉著，前生的景象從眼前飄過，這世的生活也急著入場。

縱然是經過練習的人生，也有著無法改變遺憾。

兩世的感情愈加濃厚斷裂起來也更加痛苦，但相比上一輩子的天人永隔，這輩子偶爾知道他的生活，也已經是足夠幸運了。

再次睜開眼，她的眼神變得堅毅起來。

等蘇木回到家，倒是被呆坐在沙發上的蘇葉子嚇了一大跳：“姐，你幹嘛呢，困了就回房睡唄。”

聞聲，她擡起頭，“蘇木，坐下來，我想和你說說話。”

“說什麽，我還有作業呢。”蘇木抱著書包，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說說爸的事。”

蘇木的身子僵了下，緩了緩慢慢開口說：“我能猜到你想說什麽，但是我已經十八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見，我這輩子不會原諒他，但是他永遠都是我爸。”話畢，蘇木摔起包進了屋。

蘇葉子垂下肩，蘇木確實長大了。心裏酸酸澀澀的，以前總希望他快點長大，現在又覺得時間太過無情。

一切好就好。

很快到了周五，蘇葉子收拾好東西，看下手機，在客廳走幾步，再看下手機，又走幾步。

蘇媽媽被她晃得頭都暈了。

“得了得了，要走就快走，幹嘛晃來晃去。”

“你就這麽巴不得我早走啊？”蘇葉子哼了聲，時間還沒到呢，她和趙小流約的八點半，現在才八點，早知道就說八點了。

“我給你講，一定要做好措施，萬一……”

“沒萬一，媽我先走，有事給我打電話。”再待下去不知道蘇媽媽能說出什麽，蘇葉子還是早脫身為妙。

今天天氣不錯，除了風有點大。冷冽的寒風一個勁地往衣領裏鉆，裹得再厚它們似乎都能找到縫隙。

背著包，圍巾圍到只露出一雙眼睛，再配上黑色的寬松羽絨服，不用想就知道她這個樣子有多‘大媽’。

腳似乎都凍麻木了。

她跺跺腳，四處張望，趙小流怎麽還不來。

將頭縮進衣領裏，汲取更多的溫暖。

整個人忽然撞進了另一人的懷抱，蘇葉子尖叫一聲，好不容易從層層包裹中掙紮出去，除了趙小流還能有誰呢。

“趙小流，你真的是……”她瞪了他一眼，表示對他的不屑。

“走吧。”他穿的看起來很單薄，背了個包，包不怎麽鼓，應該沒裝什麽東西。接著他麻利從她背上將包拿下來，拽著她的胳膊往前走。

“我們打車去車站，估計到淮市五六點了，剛好去吃個晚飯，然後去休息。明天逛一天，休息好就回校。”他碎碎念道。

蘇葉子沒回應他，只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背影。上次他們也是這樣，在寒冷的季節去了淮山，他一路都護著她。那時候的他還是個青澀少年，現在已有成熟的樣子。

歲月不等人啊。

上了出租車，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都在這對視中傳遞給對方。

等到了大巴上，他牽著她的手看了圈，拉她坐了前排。

“上一次也是坐前排……”

“害怕你暈車嘛。”

“房間有沒有定好？”蘇葉子問了下，“這次我可不要住那年的那種三無賓館了。”

“訂好了，打電話定的一個星級的……就是……”趙小流欲言又止。

“是什麽？”

“這幾天訂房的人很多，標準間和普間都沒了，就剩大床房了。”他看向蘇葉子，眼神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啊……那也好。”蘇葉子倒沒過多驚訝，反正以前一起睡過。

車程太久，一路上她睡睡醒醒，最後幹脆玩會手機。連上2G，她登陸上企鵝，看看室友有沒有給她發消息，卻發現高陽給她發消息了。

這學期高陽沒怎麽聯系過她，現在發消息也就問問她什麽時候考完試，又說考完試可以一起回去，他剛好要回去見見以前的老師。

她回了句等她回校再說。

想了下，又加了句家裏出了點事，現在在家，周一回校。

再上下翻了翻，沒什麽消息，她關了手機。

趙小流也看出了她的無聊，將她的頭按到自己肩膀上，“你躺會，我們馬上就到了。”

“嗯。”

——

到了淮市剛好六點多，趙小流先帶著蘇葉子去了賓館。

賓館條件還好，空調暖氣電視電腦一應俱全，還帶了一個幹凈明亮的衛生間，床單潔白，地上的地毯踩起來也毛絨絨的，十分舒適。

更別說一進到房間一股熱氣就撲面而來，蘇葉子直接懶懶地趴在了床上，不想出門了。

趙小流把包放好，用膝蓋碰了下蘇葉子的腿，“走，出去吃點東西，今天都沒怎麽吃。”他的包裏裝的是一些零食，可是吃那些怎麽頂的上香噴噴熱乎乎的飯菜呢。

“啊，我太累了，實在不想動。”她懶洋洋地回答。

“嗯？你想吃什麽？”

“酸酸的，辣辣的……”她砸吧砸吧嘴，思索半天，“酸辣粉就好了，哎，房間味道會不會太重？”

“重又怎麽樣，反正就我們兩個。等我。”趙小流轉身出去了。

再次回來，手裏提了兩份酸辣粉。

房間裏太熱了，蘇葉子把羽絨服早就脫掉了。她穿了件黑色的緊身打底衫，身材曲線一覽無餘。

趙小流楞了下，將酸辣粉蓋子揭開，遞給了蘇葉子。

兩人吃完晚飯，夜幕也悄然降臨，窗外是各色的彩燈。趙小流站在窗邊往外看去。

蘇葉子在在包裏翻了翻，進到了衛生間，“我先去洗個澡。”

他面無表情地嗯了聲，在兜裏的手依舊緊緊攥著那會在小商店買的東西。

心狂跳不止，衛生間嘩啦啦的水好像澆在他心頭一樣，每一下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他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裏面的聲音。

外面有調皮的小孩放炮仗，‘嘭’的一聲將他拉回現實。

太…太卑鄙了……下流……

趙小流狠狠地鄙視了自己後，坐在了床上，再次豎起耳朵認真聽裏面的聲音。

水聲停了。

他不緊不慢地拿著電視遙控器調臺，約莫七八分鐘過去了，衛生間的門開了。

蘇葉子圍著浴巾出來了，他只匆匆掃了一眼就低下頭沖進了衛生間：“我也去洗澡。”

這個澡洗了足足有半小時，等趙小流出來後，蘇葉子包著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躺在床上向他看去。

“你洗好了啊？把頭發吹吹就睡吧，好困啊。”她轉了身。

“哦，好。”

他圍著浴巾，拿起吹風慢慢吹了起來，臉越來越燙，心也似打鼓一樣跳個不停。

無論再怎麽墨跡，頭發都已經吹幹了。

他看了眼時間，十點整。

“把電視關了睡吧。”

被窩裏的蘇葉子突然出聲，嚇了他一跳。

“好。”

電視關了……整個房間靜悄悄的可怕。

趙小流從床的另一面蹭上了床。

“把燈關了吧。”

“好。”

一時之間，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他坐在床上，眨眨眼，過了幾秒鐘後，才慢慢適應黑暗，其實也沒有多黑嘛，窗外還能透進來霓虹燈光。

他躺了下去，枕著雙臂，聞著身旁蘇葉子的發香。

不知道她用的什麽洗發水。

他慢慢湊了過去。

要不……再近一點……

……

好像碰到她胳膊了……

趙小流頓時屏息凝神，一動不動，像睡著一般。

蘇葉子勾起了唇角。

他又動了，往過蹭了蹭。蘇葉子故意吭了聲。

“你準備好了嗎？”黑暗中，趙小流忽然出聲。

兩個人都沈默了。

蘇葉子捏了捏被子，聲如蚊吶：“好了。”

趙小流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後，整個人撲了過去。

壓得蘇葉子悶哼一聲。

“對不起……”

蘇葉子喘了口氣，“你輕點。”

“好。”

這具身體年輕且充滿活動，整個人也極具傾略性。她閉上眼睛不去看他，感覺到他的雙手撐在自己身旁，像是被錮住了一樣。

頂在小腹處的事物提醒著她今晚將要發生什麽。

而今晚的吻也不同於以往。

濡濕，黏膩，並向下蔓延。身體一寸寸失守，他像個君王一樣，一寸寸丈量屬於他的土地。

浴巾被拉扯開，肌膚相觸的感覺無比美妙。

他埋頭於她胸前，咂弄得嘖嘖作響，男人對這事向來無師自通，下一步的行動像是自然反應般。

她雙臂環著他的頸項，在黑暗中無聲地喘息著。她就像是一艘剛進入海洋的帆船，她的舵手正在研究如何讓她在海面上平穩行駛。

身體被他的手指打開，他的吻毫無章法，在吻中他不斷試著擁有她……不得其法。

好在趙小流足夠的溫柔與耐心，最後一次挺進，進入了。蘇葉子叫了聲，嘶嘶了幾聲，雙手在趙小流背上使勁抓了把。

“你輕點…”

而夜這才開始呢。

——

這次的淮山之旅更是烙進了兩人的內心深處。

兩人均攤在床上，不想動。

周六下午趙小流覺得再這樣窩在賓館實在不行了，拉著蘇葉子非要去逛逛。

淮山這兩年在搞什麽影視城開發，山腳下熱熱鬧鬧一大片，各地小吃街頭擺到巷尾。

他抓著她經過了一波又一波人群。

有玩雜耍的，有表演魔術的……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餵。”他垂眸盯著笑瞇瞇的蘇葉子。

“嗯？”蘇葉子轉過頭。

“我愛你。”

蘇葉子哦了聲，忽然掙脫開他的手向人群深處跑去。

“你來追我啊。”

“你等著。”他拔腿向著她跑去的方向跑去。

人群中唯她是那顆最亮眼的星。

作者有話要說： 上了驚魂嬰兒手推車，離完結還會遠嗎╰(*?︶`*)╯

☆、畢業

L市不知道何時有了個鮮花店，在店裏買的鮮花每一枝都嬌嫩欲滴，要是妥善照料能維持好長時間，且這家店價格還便宜。這樣一傳十十傳百，鮮花店的知名度大大提升。

名氣上去後，花店竟然開始每日限賣，玫瑰、百合、康乃馨等各種花每日只賣幾百枝，有人嘆息，要是這老板不這樣，每日有多少賣多少，分店都不知道開多少家了。

消息多了總會傳到老板的耳朵裏。

蘇葉子聽到這些也只笑了笑，店是她在趙小流出國後一手經營起來的，生意好起來之後，她幹脆讓蘇媽媽過來幫忙，換個環境蘇媽媽也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讓蘇葉子高興的還有，蘇木高三雖然經歷了家庭分裂這件事，但在學習上還好，考了一個挺不錯的學校。不僅讓蘇媽媽臉上有光，於自己而言，以後的起點也不一樣了。

生活似乎是朝著更好的方向走去呢。

不知道趙小流……想到趙小流，蘇葉子停止了修剪花枝，走近房間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黑皮筆記本。

筆記本被磨損的已經很嚴重，側面看過去，頁面都發黃，邊緣都開始發爛了。足以見這個筆記本的主人經常在翻看這個筆記本。

蘇葉子在封面上摩挲幾下，慢慢翻開筆記本，上面標有日期，從04年到今年。

這幾年趙小流發給她的消息與郵件，她挑了一部分摘抄下來，時常翻開看看，好像他一直陪在她身邊。

隨手翻了幾頁，她嘭地一下合上了筆記本，拿起噴壺給花開始噴水。

現在想起來，已經沒有那麽難過了。

承諾到底敵不過現實，她嘆了口氣，又找出抹布，將花架上的浮土抹去。

最後一次和他聯系大概是半個月前了吧，他猶猶豫豫說了那話後，她就再也沒理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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