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到寢室樓下。

“哎，你就這樣上去了？”

“不然呢？”她回頭，聳肩。

“都不表示下？”趙小流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而後偷偷指了下不遠處黏在一起情侶。

蘇葉子點頭，快步走上去在他臉上飛快的親了一下。

“這下好了？”

“怎麽就和做任務一樣。”他揉著臉頰，“你早點睡覺。”

“嗯，你也是。”

趙小流笑著沖她揮手，目送她上了樓。

蘇葉子回到寢室，室友們都在各自看電腦，L大管制到沒那麽嚴格，大一新生允許帶電腦，寢室室友家境還都可以，十月一過去都帶了電腦來。

寢室大哥看到她回來很激動，“葉子，你回來了，快過來看帥哥，校內網有各社團介紹，你看校會副會長好帥啊，你不準備參加社團真可惜了。”

蘇葉子放下行李湊過去看了看，她家的，剛還問她索吻呢。

“就那樣啦。”她笑了下。

“哎，葉子，我看他介紹，和你一個高中畢業的哎，你認識他嗎？”

“認識。”

“！！！啊啊啊電話交出來。”大哥要炸了。

“這個我還真不能亂給，而且，人家好像有女朋友的。”她說道。

壓抑了整個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一到大學，荷爾蒙就激增，明明已經是秋天了，整個校園裏倒是蔓延著一種春天之感。

“唉，你說的也是。”

大哥在那裏哀嘆，蘇葉子笑笑，轉身去收拾自己東西，同時有點頭痛將來怎麽給他們說明自己和趙小流的關系。

第二天就正式上課，早上滿課下午就一堂課。

老師都挺喜歡給大一新生上課，因為他們剛從高三上來，雖然經過三個月假期的放任自流，但身上仍有一種主動學習的感覺在。

年級越大，成了老油條，上課人數到齊一次都不容易。

下午下課過時候，趙小流找她一起吃晚飯。

“今晚有時間嗎？”趙小流問她。

“沒，要上晚自習。”蘇葉子戳了下餐盤裏的米飯，大一新生要上一學期的晚自習，“班主任還來親自坐班的，查人數。”

“我也從大一過來的，我又不是不知道。”趙小流嗤笑一聲。“想帶你去見我室友。”

“這是，要公布我們的關系了？”她倒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見他室友。

趙小流瞪了她一眼，“說的好像我們是地下戀情似的，主要是周末也沒時間，他們參加了一個創新項目。”他顯得很苦惱的樣子。

“哎，樹葉子，你有沒有想過將來出國？”

“沒。”她聳肩，要說以前還有丁點這個想法的話，現在真是一點都沒有了，“你要出國？”

這話出口，兩個人忽然就都沈默了。

“你要是有這個計劃，就出去吧，不用顧慮我。”她有點意外，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平靜的說出這話。

趙小流看著她，最後說：“還沒定呢，我爸媽想讓我出國。”

他又說，“這裏讓我舍不得的人和事太多了。”

蘇葉子頓了下說：“你該去更遠的地方看看。”

趙小流忽然笑起來，“你都不會裝作舍不得下我。”

“我會把你一直放在心裏的。”

“吃飯吧，先不說這事了。”

兩人心照不宣的換了個話題，再沒說這事。

最後還是沒定好和他室友見面的時間。

晚上自習，蘇葉子拿著一張白紙在上面戳戳畫畫，自己要是哭一哭，對他撒嬌，讓他不要走，他或許就會打消這個念頭？

筆尖用力，在紙上戳了個洞。

這個想法糟糕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 ?? ￣??)

☆、出國

回宿舍路上，蘇葉子滿腦子都是趙小流或許會出國的消息，從上一個打擊中還沒走出來，這個沖擊又來了，她腳步都踉蹌了。

上一世他應該出國了，至於回來沒回來，她沒有得到過消息。這一世……這一世她無論如何都不要成為他的‘絆腳石’。

該咋地就咋地，誰離了誰還不能活了？！

這樣一想，心情倒是莫名平靜下來。

回到寢室，她背了會單詞，洗漱完畢出來看了下時間，十點半了，蘇木晚自習已經結束，現在怕是回到了家，她掏出手機給蘇木打了個電話。

響鈴兩聲就被接了起來，蘇木聲音蔫蔫的。

“什麽事？”

“沒事，就想問下你，媽今天還好嗎？”

“還好，沒什麽大變化。”

她在陽臺無意識地轉了好多圈，最後說：“蘇木，好好學習，別被這些事影響了。”說出這些話後，她的肩膀垂了下來，雖然知道沒用，但至少也是種心理安慰。

“嗯，我會的。姐你和小流哥還好嗎？”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蘇葉子楞了下，回了句“挺好的。”頓了下後，“蘇木，好好學習，將來你想出國的話，我會想辦法供你的。”

“姐，就算你有錢，我也不會用你的錢的。”蘇木說了這句話，重重地掛斷了電話。

蘇葉子捏著電話搖了搖頭，進了宿舍。

還沒爬上床，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蘇木。

走到陽臺剛接起電話，蘇木的驚呼從那頭傳來：“姐！小流哥要準備出國啦？！那你怎麽辦？”

“我？什麽我怎麽辦，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不行，我去找那個男人要錢，你和小流哥一起出國。他給那個女人買房買這買那的有錢，難道自己女兒出國都不管嗎？”

“停……木木，我不想出國，出國不是我的計劃，我只想我們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她喊停了蘇木的碎碎念，多少年了她都沒再喊叫蘇木‘木木’了，忽然喊出來，竟然意外順口。

“姐……”

不用想就知道電話那端的蘇木神情應該十分木訥。

“我真的只想我們一家好好在一起，趙小流沒必要和我一直捆綁在一起，我相信他。”

“姐……”

“好了，快睡吧，都快十一點了。”蘇葉子先掛了電話，嘆了口氣進入寢室。

今天就上午兩節課，蘇葉子把手機放在桌兜裏，時不時低頭去看看。

電話沒有，短信沒有，連趙小流不經常上的□□她都去看了看，也沒有任何消息。

誰昨天下午給她說，準備找時間‘公開’她的身份的哎。

又看了遍，還是沒有一個消息，她抿唇，盯著桌面發呆。

蘇葉子這種舉動惹得坐在她身旁的大哥頻頻側目，大哥用肩膀撞了下蘇葉子，挑眉然後眨眼，說：“嘿呀，這開學才一個月不到，就有情況啦？保密工作挺好的，都沒給我說過。”

她笑了下，沒回應。

他們學院女生多，軍訓的時候就有好些個男生在他們訓練的這塊轉悠，等軍訓結束了，脫單的女生竟然有好幾個。

下課鈴剛響，蘇葉子抓起手機，對大哥說：“大哥，書麻煩你幫我收下，我有事先走了。”說完她拍拍她的肩膀，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邊走邊撥通了趙小流的電話，響鈴好多聲都沒人接聽。蘇葉子掛掉電話，這是怎麽了，這種情況還從來沒發生過。

想聯系他室友，卻發現一個聯系方式都沒有。

……早知道昨晚就去見他室友了。

她再次撥了那個號碼，這次接通了。

“餵，你去哪了？給你打電話都沒人接？”

“你是？”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女聲。

蘇葉子懵住，把手機拿下來看了下，是趙小流沒錯啊。

“這是趙小流的電話啊……我是他女朋友，你是誰？”

“我是他媽媽。”

蘇葉子：……

這次通話很不友好，蘇葉子第一反應是啪地一下掛斷電話。

忽然想起還沒問趙小流的消息，又打了過去，“伯母您好，我想問下小流哪去了，今早我就沒聯系到他，很擔心他，他的電話怎麽在您這裏？”

“小流在市醫院，摔了一跤，正好摔到當年傷的那條腿上……”

“他多大的人了，他怎麽這麽不小心？！真是的……”她著急完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太著急，心戚戚地說，“伯母……我就是比較擔心他……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我都懂，你們小年輕啊，小流在住院部的四樓407，你來看看他吧。”

“好的，我馬上來。”

蘇葉子趕到醫院，趙小流還沒醒。他以前摔斷的韌帶又斷了，剛做了小手術固定住，現在麻藥還沒過去。

趙媽媽坐在趙小流床邊，手裏托著一本書，看到蘇葉子來了很是熱情，“你就是小流女朋友吧，快進來。”

來的匆匆，什麽東西沒帶不說，上樓等不到電梯，著急跑上來，一身的臭汗。

這次見面，對蘇葉子來說糟蹋透頂了。

“伯母好，小流沒事吧……他怎麽說摔就摔了……”蘇葉子走到床邊，看著眼睛緊閉，臉色蒼白的趙小流，心裏默默嘆了聲。

“聽說是玩滑板，還好我這兩天在L市，不然還真不能及時趕過來。”

蘇葉子轉過頭，輕輕地對趙媽媽說了句，“對不起。”

“嗨，你道歉做什麽，該是這臭小子，對自己不上心。”趙媽媽給趙小流拉了下被子，忽然擡眼盯著蘇葉子，笑了笑問：“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呃……我考上大學的時候，也就幾個月前。”才不會說早戀。

“哦，我知道的可不是這個版本。”

蘇葉子手指在衣服上扣了扣，僵硬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別害怕，我又不吃人。前段時間，小流回來給我們說他不想出國了你知道嗎？”

蘇葉子楞了下，搖搖頭，又點點頭，“他還在糾結。”

趙媽媽上前拉住蘇葉子的手說：“我和他爸爸是希望他出國的，如果你能幫我們勸勸他就好了，我們也可以讓你和小流一起出國。”

“啊……我……呃……”蘇葉子一時之間懵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跑路

趙媽媽也不著急，定定坐在床邊，笑意盈盈地盯著蘇葉子說：“沒事，不用等現在給我答覆，等你回家了可以和父母商量下。”

蘇葉子點頭：“謝謝伯母。”

她想找個拒絕理由，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出半個。且不論趙媽媽是否在開玩笑，但這種作態讓她心裏有點怪絲絲的，說好不好，說不好但卻又挑不出什麽。

這個時候，趙小流醒了，哼哼唧唧兩聲，睜眼，第一句話就是：“我在哪呢？”

趙媽媽先蘇葉子之前湊過去，抓住趙小流擱在被子上的手，說：“醫院呢，腿還疼嗎？”

趙小流略帶木訥地搖頭，“不怎疼了。”

“怎麽就和撞到腦子了一樣。”趙媽媽擡手揉了揉下趙小流的腦袋，轉身把蘇葉子輕拽過來說，“你女朋友也來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去給你們買點吃的。”

說完，她站了起來，示意蘇葉子照顧好趙小流，然後出了病房。

房間裏還有其他兩個病人，都在睡覺。

蘇葉子坐在了趙小流旁邊，擡手第一件事就是飛快揭開被子，腿果然用石膏裹著呢。

“這個場景好熟悉，你看看，世間萬物都在不斷輪回中。”她給他蓋上被子，嘖了一聲，“多少年一個輪回？你腿摔了也沒幾年哈。”

趙小流晃晃腦袋，好像才從夢裏醒來一樣，張開嘴，半響才說：“你都不知道關心下我，對了，我媽沒給你說什麽吧？”

“沒說什麽，哦，講了下你出國的事。”她聳聳肩。

“我不想出國。”

“為什麽不想出國，出國多好啊，開闊眼界，增長見識……”

“別背了。”趙小流打斷了她，搖頭，皺眉，“我腦子疼。”

蘇葉子識趣地閉上嘴。

病房裏靜悄悄的，斑駁的墻，白的刺眼的被罩，四處彌漫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還有目光渙散的病人。

“哎，”蘇葉子先開口了，“怎麽那麽不小心。”

“地上有個小石子，沒看到。”他聲音悶悶的。

“你出國吧，以你能力肯定能申請到好的大學的。”

“寒假我們出去玩吧，去滑雪？”趙小流眨著眼睛，“哎，不行，我腿不行，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去……”

“我只是覺得這個選擇對你來說是最好的。”她也固執起來，鉆進牛角尖，非要鋸開牛角才能出來。

趙小流頓了下，看向蘇葉子說：“我覺得這都無所謂，是虛的。”

“那這個世界上也沒什麽是實在的……”

“不，你就是實在的。”

蘇葉子楞了下，忽然笑起來，大笑，咯咯的聲音吵醒了另外兩位病人。趙小流被她的笑搞得莫名其妙的，發問：“你笑什麽？”

“笑……笑我也不是實在的。”對上趙小流看智障般的眼神，蘇葉子收回笑，正經起來，“以前你想當飛行員，不小心摔了腿，我覺得這已經是一個遺憾。將來你再想起，以前你有時間有機會出國，放棄了，又是遺憾。人生太短，禁不起這種種遺憾。趙小流，你內心是想出國的，我了解你。”

她盯著他的眼睛，緩緩說出了這番話。

趙小流木著臉，張了張嘴，沒發出一點聲音。

“我們是情侶，也是個體。你……你向更高更遠的方向去吧，我會在這裏等你的。”

“那你呢……”

“我做好自己的事情啊。”說出了這番話，心裏的郁結大半都吐露了出來，蘇葉子覺得心情都暢快了。

“可是，我……”

“沒有可是，只有做與不做，幹脆點。”

“做。”

趙媽媽買了粥和飯回來，剛進到病房蘇葉子就迎上去從趙媽媽手裏接過了東西。

“嘿呀，你們餓壞了吧，外面餐廳的人好多，拍了好長隊。”趙媽媽給自己倒了杯水，催促兩人快吃飯。

趙小流坐起來，蘇葉子順勢把枕頭塞到他背下，兩人默契十足。

趙媽媽看著兩人動作，勾起唇角，“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小流你瞞我多長時間了？”

蘇葉子緊緊抿住嘴唇，站在桌邊將飯菜一個一個打開。

趙小流哼唧一聲，“媽你別這麽八卦，樹葉子都怪不好意思了……你今天是不是還有什麽活動，你快去吧，樹葉子在這裏能照顧我的，你說是吧？”他胳膊肘撞了下蘇葉子。

蘇葉子轉頭瞪了他一眼，而後乖巧地應聲，“伯母，您有事的話就去忙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趙媽媽站了起來，拍了下趙小流的被子，“今天還真有個重要的活動，我不參加不行，那就麻煩小姑娘了哈。下午我再來看你。”

“伯母，不麻煩的。”蘇葉子送趙媽媽出了房間。

蘇葉子沒有立即回去，而是跟著趙媽媽走了段路，在拐角處終於開口說：“伯母，您那會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不會和小流一起出國的。”

“嗯？”趙媽媽轉頭，笑著問道，“介意我問下為什麽嗎？”

“我爸媽前幾天剛離婚，我要陪著我媽。那會我也和小流談了下，他說他會出國，他是個很優秀的人，他應該擁有更廣闊的天空。”

“你不喜歡我們小流？”趙媽媽蹙眉。

“啊，伯母為什麽這樣說？”

“小年輕談戀愛不應該想著時刻和對方在一起嗎？”趙媽媽臉上浮出笑容，“從你的話裏，你倒是一直把他往外推。”

蘇葉子撇嘴，聳肩道：“那也不一定啊，我希望他能更好。”

“我不懂你們年輕人。快不送了，都樓下了，你快回去吧，不然小流還以為我拐跑了你。”趙媽媽笑著沖蘇葉子擺手。

蘇葉子點頭，揮手送她離開。

等她到了病房，趙小流並沒有在床上，拖著一條打了石膏的腿從床邊蹦跶蹦跶地往床這邊跳。

“傻站著幹嘛，快來扶下我。石膏太重了。”

蘇葉子慢慢走過去，擡手握住他的胳膊，“你剛才在幹嘛？”

“房間的空氣太悶了，我想呼吸下新鮮空氣不成？！”

呵，嘴硬，蘇葉子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趙小流決定出國了。可蘇葉子感覺和自己要出國沒啥兩樣了。

每天都會早早被他叫醒，然後陪他背單詞，泡圖書館。

他還振振有詞，“我們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還有心思睡懶覺？！”

“我哪有”三個字總會被趙小流無辜的眼神給壓下去。

蘇葉子只找空進空間時，才仰天大喊，“趙小流你個混蛋”，喊完第二天接著當陪讀。

趙小流也不見得有多輕松，雅思、GRE考試，像是大山一樣壓著他。

……

時間悄悄流逝，這學期還有幾周就要結束，蘇葉子接到了蘇木的電話。

蘇木不怎麽給她打電話了，畢竟高三，偶爾的電話蘇木說不下三句就“我好忙我要掛了”。

這個電話打來的時候是周三下午，正好全校公休，可這不意味蘇木也有公休。

“你今天放假？”

“姐……那誰找我們借錢。”

“誰？”

“就是……爸……他今天中午找我們借錢，我回家的時候看到他在家門口……”

“媽呢？”蘇葉子急忙問。

“她今天去姥姥家了，晚上才回來。”

“那就好。”聽到蘇媽媽不在家，蘇葉子長籲一口氣。最近蘇媽媽活動多了，也漸漸從離婚的陰霾中走出來，時不時和以前的小姐妹們聚聚，又或者出去跳個廣場舞，生活多姿多彩著呢。

“他為什麽要來借錢？飯店生意不是挺好的麽？”蘇葉子問道。

“他新老婆王妙春跑了……”

“啊？”

上位上的這麽辛苦，跑路倒是跑得很快。

蘇葉子抿唇，“把他的錢都卷走了？”

蘇木咳了一聲，“比這還慘。”

“所有家當都輸完了，還借了幾十萬。”

……

那幾年對於賭博懲治不是嚴厲，更何況，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盡的。從某小區某單元房間進去，推開門便煙霧繚繞，人聲鼎沸，“操，又輸了”“再來一把”“給我送幾萬過來”……

麻將、撲克、骰子……想玩什麽有什麽。

同樣，這地方賭註很大，一把輸贏至少都在千上左右。

王妙春一開始就打個麻將，小打小鬧，後來被一個朋友拉到這個地方，試了幾把就身陷其中不能自拔，輸十把贏一把，來來回回，把房產證和飯店都抵押了出去，還欠了幾十萬。

要賬的都是道上混的，臉上有疤，花臂，胸上的肌肉能夾住一小孩胳膊，嚇唬了王妙春幾次後，王妙春實在熬不住了，就跑路了。

欠條上寫了蘇張元的名字，王妙春的欠款他還也得還，不還還得還……那些人每天都帶一群人去他的飯店裏，也沒什麽人敢去吃飯。

嘉嘉每天都在哭著找媽媽，飯店員工一個接一個辭職……蘇張元實在熬不下去了。

聽了這些，蘇葉子握著手機，楞了好幾分鐘。

☆、糾結

家裏亂做一團，昨天上門催債那些人又來了，兇神惡煞地催物業打開了門。家裏沒人，他們用油漆在門上噴了‘欠債還錢’四個字而後罵罵咧咧地走了，畢竟幹這行，要什麽設備沒有。

蘇張元回家後門口看這四個鮮紅的字氣得一口老血梗在心口，眼淚憋在眼眶裏，他慢慢蹲下身子，半響後，白色瓷板上暈開一團一團水漬。

腿腳發麻，他扶著墻慢慢站起來，掏出紙巾在臉上擦了擦。將衣服上的褶皺整理了下，便下樓去找物業。

物業看到他急忙迎上來：“蘇先生，我希望你能快點搬走……那些人，那麽兇，天天來，好多人都找我投訴了。他們嚇得都不敢怎麽出門了。”

蘇張元擡手在鋥光的腦門上摸了把，往日的風光不再，他變得拘謹，變得小心翼翼，說話都輕聲細語了：“抱歉啊，我們就快搬了，今天又得麻煩你……”

“噴漆對吧？”

“對對對。”

“這個月的物業費要記得交。”

“明天，明天一定交。”

物業轉頭在小房間裏找起了東西，蘇張元隱隱聽見他哼了聲，“報應來了吧，哼哼，都五十歲的人了搞什麽花頭。”

一記暴擊。

蘇張元踉蹌著腳步去接嘉嘉，他一個快五十歲的男人，現在不僅要還債還要獨自撫養一個三歲的小孩子。

——

幼兒園早就放學了，嘉嘉沒家長來接，被老師帶到辦公室裏去了。蘇張元趕來的時候，嘉嘉正端坐在小凳子上，出神地望著地上。

“老師，真抱歉，我來遲了。”

“爸爸！”嘉嘉一看到蘇張元立刻從小凳子上蹦起來，像彈簧發射一樣精準地鉆進了蘇張元的懷裏。

“老師再見，我們走了。”嘉嘉拽著蘇張元的手，給老師揮揮手，準備回家。

老師笑著沖嘉嘉點頭，“嘉嘉再見。”然後看向蘇張元，“蘇先生，我是嘉嘉的老師，我覺得我有必要說這話，且不論你家裏發生了什麽事，孩子都是無辜的，這段時間嘉嘉都是最後一個回家的，她什麽都不說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希望蘇先生你以後能準時點。”

蘇張元不住地點頭：“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小地方，一點風吹草動便能傳的滿巷皆之。

五十歲的蘇張元拋妻棄女紅了一把，新老婆跑路留下大筆債款又讓他紅了把。

蘇張元抱著嘉嘉走出了校門，嘉嘉擡頭四處忘了下：“爸爸，我們的車呢，昨天你說車修去了，今天還沒好嗎？”

“是，還沒好呢，爸爸抱你回家，反正又不遠。”蘇張元將臉埋進女兒的衣服裏，深呼吸一口氣。

車賣了，著急用錢，三十幾萬買的車被買主四處挑剔最後十來萬就賣了。也算是補上了一個小漏洞。

“我想媽媽了，我們今天去姥姥家把媽媽接回來吧。”

小孩子的童真話語沒有一句不刺痛蘇張元的心。“嗯，爸爸先帶嘉嘉去吃飯，我們今天在外面吃面條。”

“好。”

王妙春跑路之前給他和嘉嘉把所有衣服都洗很幹凈，家裏的值錢物件也被她拿的一幹二凈，走之前就給他發了個短信“我今天回娘家一趟，你記得去接嘉嘉，飯在鍋裏溫著。”

娘家回了兩天都不見人影，電話也是關機狀態，嘉嘉吵著要媽媽，蘇張元實在受不了吵鬧，去找人，人沒找到反倒被‘岳丈大人’轟出了家門，岳丈大人從一開始就並不讚同這段婚姻，放出狠話要與女兒斷絕關系……王妙春這幾年就沒回過家。

蘇張元這才後知後覺，事情很不對勁啊，回家一番找，什麽東西都沒了。

還沒給他個喘息的機會，他就被告知房子不是他的了，包括他苦心經營從一個小攤變成大酒店的店也不是他的了。

昨天還是別人口中的‘蘇老板’，今日完全成了‘落水狗’。

被要債的逼急了，他也去找昔日的朋友周轉下。可當初離婚之際，交情好的朋友指著他鼻子大罵：“糟糠之妻不下堂，蘇張元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們朋友沒得做了。”關系平平的哪會輕易借錢給你，到頭來，借到手的錢也不過五六萬。

還什麽狗屁蘇老板。

——

“爸爸，你是在哭嗎？”

蘇張元一驚，回過神來，臉上有道水痕。他慌張用紙巾隨便擦了擦。

“當然沒在哭，就是眼睛太幹了，快吃面吧，面要糊掉了。”

“哦。”嘉嘉低下頭繼續吃面。

蘇張元看著對面酷似自己的這張小臉，嘆了口氣。

實在不行，只能去找她了。

這邊蘇葉子當機立斷，給蘇木說，別讓他們見面了。

反正她也快期末考試了，等寒假回家再看這件事。

蘇木在電話那頭應了聲，末了加了句，“姐，他現在……頭發都白了，這才幾個月。”

“知道了。”蘇葉子掛了電話。

說不心疼是假的，背叛下還壓著濃濃的親情。可是就是因為他的背叛，讓一個完整的家支離破碎，現在，他的另一個家也碎了，活該吧。

痛並快樂著……現在她大概就是這麽個感覺。

蘇葉子收了手機，面容恢覆平靜，她慢慢將桌上的書塞進書包裏準備去圖書館，不然那個人過會又要電話炸她了。

大哥嚼著蘋果蹭過來，快期末考了，她的舍友們也都開始泡圖書館。她平日裏早出晚歸的，除了大哥之外，和其他室友都不怎麽熟悉。

“你一天在哪樓覆習呢？我一直都沒在圖書館遇見過你。”

“五樓呢。”

“五樓？！嘿。”大哥又嚼了口蘋果，嘎嘣脆，“五樓都是理科書，代碼那些你能看懂，幹嘛不去十一樓？人又不多。”

“和另一個人去的。”

“yoyoyoyoyo！！！有情況，男朋友？”

“是，男朋友。”蘇葉子這次大方承認了。

“哎，理科生？誰啊？哪個學院的，帥不帥？！什麽時候的事，你保密工作怎麽做的這麽好？”一大串問題襲來，蘇葉子都有點後悔承認了。

“理科生，還可以吧，我先走了，遲到了他又要說我了。”蘇葉子背上書包暫時逃離了大哥的拷問。

她走得很急很快，也沒帶口罩圍巾，寒風吹在臉上也似乎感覺不到的樣子。

她現在急需要傾訴，需要一個人給她定個主意。

到了圖書館的時候，趙小流已經在座位上了，她向他走過去，坐在了他身邊的位置上，帶來了一股寒風。

“你遲到了五分鐘。”趙小流趴在她耳邊輕聲說。

“哦。”她應了句，埋頭將包裏的東西都挖出來，放在桌上。

左擺右放，總感覺不對勁，她又把所有的東西塞進包裏。她的反常讓趙小流很奇怪，“怎麽了你？”

蘇葉子低頭，擡起頭後眨眨眼說：“我想出去走走……這裏太悶了。”

趙小流看了她幾眼，將手中的合起來：“好，那就出去走走。”

沒找到蘇葉子的圍巾，他索性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包在蘇葉子頭上，他一低頭，發現她的眼眶紅了，有點手足無措，“怎麽了？沒事的，沒事的。”

“我沒事，我們走。”蘇葉子擦了下眼睛，走出門外。

☆、生氣

每日都要走好幾遍的路沒什麽有趣處。陰天，給人感覺到處都是白森森的一片，荒涼又刺骨。

現在也正是上課時間，路上沒幾個人，冷冽的風促催著他們尋找一個溫暖的地方，所有人的腳步都是急匆匆的。

其實剛走出圖書館蘇葉子就後悔了，不該把趙小流拉出來的。

這只是她的事情，他除了說句‘別難過了’也沒什麽幫助，也不該給他添麻煩。

“我們回圖書館吧，我又不想走了。”她拽了拽趙小流的衣服。

他沒動，蘇葉子擡頭望向，不解道：“走啊，你難道覆習好了？”

“走什麽走，你眉頭皺的就和個老奶奶一樣……”

“那麽明顯？”她擡手摸了下自己光潔的額頭，沒他說的那麽誇張。

趙小流哼了一聲，拽下她的胳膊說：“所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難道是連我都要隱瞞的事情。”

“也……也不是什麽大事吧……”蘇葉子猶豫了下。

“嗯？”趙小流挑眉。

“嗯……”她深呼吸一口氣，“我爸的新老婆賭博欠了一大筆債賣了房子那些然後把家裏的貴重東西帶上跑路了，要債的人天天上門催債我爸又回來找他的‘糟糠之妻’借錢，我媽現在好不容易走出來了點我不想讓他去刺激她。”一溜說完後，她聳聳肩，“我是不是太壞了？”

“早知如此，他何必當初呢？”蘇葉子低頭悶說，而後煩躁地搖了搖頭。

趙小流看著她的動作，頓了下後擡手放在她肩上，“其實你內心還是想幫他的吧。”

“是。”蘇葉子點頭，神情沮喪，“可是我不能。”

“很矛盾，可就是我現在的感覺。”她伸手在臉上使勁搓了搓，恢覆成若無其事的表情。

趙小流也沒說話了，兩個人安靜地站在路邊。

“請個假回家解決下，我陪你。”沈默良久的趙小流說話了，蘇葉子擡頭看向他，準備開口說什麽，他阻止了她，“我陪你，請假吧，有時間的話再去趟淮山。”

“啊……”蘇葉子啊了聲，吃驚地盯著他，“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你現在的行為就和小孩子沒什麽兩樣。你現在很脆弱，你需要一個懷抱。”

話音剛落，蘇葉子就被卷入一個懷抱。他緊緊地摟著她，左手卡著她的腰，右手擱在她後腦勺上，力氣大到似乎想把她的腦袋嵌在他鎖骨處。

她感覺到自己呼吸都有點困難了。

她推了下他，“你抱得太緊了。”

“還好吧。”

趙小流的手慢慢松開，過了幾分鐘後才完全放開蘇葉子，然後像是哄孩子一樣擡手在她腦袋上摸了摸，安慰道：“別想太多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下周停課，下下周就要期末考了。

蘇葉子雙手交叉放在前面，不安地盯著輔導員。

給輔導員說了理由已經過去幾分鐘了，他還沒給個反應，這多少都讓她有點忐忑，心七上八下的。

他從桌上的文件裏擡起頭，看向她。

“什麽時候回校？”

今天星期二，三四天時間應該夠了。

“最晚下周一。”蘇葉子輕聲說。

輔導員在桌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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