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夕顏等人回到屋中，顧無涯走上前來，看見花夕顏臉色蒼白，關切問道：“夕顏，你怎麽了？”

花夕顏搖了搖頭，不知道如何開口。

玥璃開口說道：“剛剛我們遇到情魔。”

顧無涯微微一驚，想起那晚情魔來襲，對他說出許多怪異之言。忍住心中驚疑，關切問道：“你們有沒有受傷？”

玥璃說道：“我們沒事，剛剛寒叔叔——”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心裏感到說不出的怪異，於是不再說下去。

寒沨聽到，心裏更是苦楚。他悶笑一聲，也不再多說。

其他人看出難堪之處，很識趣地沈默。本想勸解，卻也不知道如何說起。

玥璃轉口問道：“灼華怎麽樣？”

顧無涯搖頭說道：“剛剛我給他療傷，結果……他不但毫無反應……甚至……狀況愈來愈差……”

玥璃不及多想，向房間跑去。

她跑到灼華的房間，奔到床前，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可是，他的手卻越來越冰涼——甚至沒有絲毫的溫度！

他的臉色，慘如灰燼。氣息也極為微渺——幾乎感受不到！

那樣子，儼然已經死去！

可是，玥璃又怎願承認！

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龐，溫柔地說道：“灼華……我相信你……你一定會醒來……一定會……”

這時，寒沨和顧無涯走了進來。

玥璃站起身，懇摯說道：“請你們一定要救醒他！”

寒沨走上前，扶起灼華，為他運功。可是，他的氣息幾乎已經斷絕。心脈俱損，又如何會有反應！

寒沨竭盡全力地為他運氣療傷，然而，他卻越來越慘白！

見狀，寒沨不敢勉強，只好放下了他。

玥璃看著他，難過地說道：“為什麽不救他！為什麽！”

寒沨搖頭說道：“玥璃……他是大哥的遺孤……我也很想救活他……然而……”

此時，玥璃已經無心去追探，他跟灼華的父親，為何會是結義兄弟。她悲傷地說道：“請你救救他……他一定會沒事的……”

寒沨無奈說道：“我也很難過！然而，事已至此，我卻不得不面對現實！”

“不！不會的！我不許任何人說這樣的話！不管你是誰，都不準這樣說灼華！他一定會醒來的！”

“玥璃！你堅強一點好不好！”

“堅強？”玥璃突然冷笑起來，“你竟然叫我堅強？你可知道，當我被父母遺棄，一個人孤單無助的時候，是怎樣過來的！當流蝶被尊主那樣寵愛那樣關心的時候，我的夢中又有著怎樣的祈盼！如果不是這份堅強，我又怎麽會熬到現在，你又怎麽會有機會這樣教訓我！不，不對——你沒有資格教訓我！你什麽也不是！什麽也不是！”

“玥璃，我知道你恨我們。可是不管怎麽樣，都無法否認我們之間的血緣！你不要再這麽任性！”

“任性！呵！真是好笑！你憑什麽這樣說我！你們生下我，卻不要我！當我已經習慣被當做孤兒的時候，你卻突然那樣不可置否地告訴我，你是我的父親！我憑什麽要相信你！這十八年來，你沒有盡到一點責任！我一直都在幻想，你們一定也在找我！可是，你竟然根本就不知道我！你憑什麽要讓我認你！我只不過是說出實情，你就說我任性！是！我是任性！那又怎麽樣！灼華可以包容我的一切，既然你說你是我的父親，那你為什麽不能容忍我的任性！如果你真的覺得內疚的話，為什麽不幫我救醒他！”

“玥璃……要我怎麽說……你才明白……那一切過錯……真的是情非得已……甚至連我……都不得不面對……”

“我一直都在想，我的父母究竟有著怎樣的苦衷，才不得已將我遺棄！我想，只要他們給我一個解釋，我一定會相信！一定會永遠地陪伴著他們——就像所有的孩子一樣！然而，你卻殘忍地告訴我，你們的‘苦衷’，不過是為了所謂的‘清名’！不過是為了那虛無的功名，你們竟然就這樣放棄了我！”

“玥璃……不是這樣的……”

“好！如果不是這樣，如果不是為了那所謂的清名，那你告訴我——我的母親是誰！”

聽到這樣的問題，寒沨心中更加苦澀，卻無以為答。

玥璃早已料到，他絕不會如實相告。她冷笑著說道：“虛偽至極！不是一向很瀟灑很高傲嗎！不是可以離開自己的妻女十幾年嗎！怎麽竟然連這麽簡單的問題都不敢回答！原來，你所謂的瀟灑，也不過是虛偽的表象！”

寒沨苦笑著說的對：“你說得對……我並不瀟灑……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不過是為了忘懷……玥璃……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那就請你救醒他！”

寒沨搖了搖頭說道：“天命如此……”

聽到這句話，玥璃忍不住流下淚來：“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這樣殘忍……我知道……你們明明就可以救他……可是……你們在害怕……你們害怕看到自己不願面對的結果……可是……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他永遠都是灼華……如果沒有他……我該怎麽辦……我做噩夢的時候……一直都是他守護著我……若是他不在……我……我也無法堅持……”

寒沨心疼地說道：“玥璃，我是你的父親，我絕對不會不管你！就算灼華真的——”

“不要說了！他絕對不會有事！你們不願意救他，好，我會自己想辦法！我嘗盡天下所有的藥，總有一天，會找出解除之法！”

玥璃說，再也不看他們，朝廚房跑去。

她跑進廚房，找出藥草，細心地熬起藥來。

花夕顏走進來，關切說道：“我幫你吧。”

玥璃搖頭說道：“夕顏姐姐，你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想辦法……我一定會救醒他……”

花夕顏無奈地說道：“玥璃，看你這樣子，好像是將我們都當作壞人。我又何嘗不想救醒他！能夠幫忙，我當然會盡力！”

玥璃倔強地說道：“我知道，你們都在害怕。可是，我絕對不會放棄他！就算明知他會變成魔，我也要救醒他！”

花夕顏搖頭說道：“玥璃，你錯了。大家都很關心他。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樣——不惜一切地救醒他。不管有什麽後果，我們大家一起承擔，絕對不會放棄我們的朋友。然而，寒叔叔說的對，天命如此——”

玥璃冷冷地說道：“不要再跟我提他！我永遠都不想聽到！”

花夕顏無奈地說：“玥璃，其實……你這樣做真的很傷他的心……”

玥璃打斷她說道：“夕顏姐姐，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

見她倔強的樣子，花夕顏無可奈何，只好走了出去。

迎面碰到阿青，他關切地問道：“玥璃怎麽樣？”

花夕顏搖搖頭說道：“如今，也只有救醒灼華，才能救醒她。不然的話，我真的擔心她會做傻事！”

聽到這句話，阿青心中微微一動，更加踟躕迷茫。

他走進廚房，見玥璃正在悉心地熬藥。

那樣的倔強，那樣的憔悴，看得阿青心中狠狠發痛。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的倔強，為了心中的信念，不顧一切。原來，不管過了多久，她永遠都是當初那個執著的女孩！然而，這份執著，卻永遠都是那樣任性！她寧願自己完成那一切，也絕不願為難別人！

記得小時候，他說，願意帶著她離開雪域孤島。然而，她卻說，要自己學會飛翔。後來，她終於學會禦風飛行，飛離了那一切束縛。然而，他卻再也找不到她！

而現在，仍然是這樣！她說，她會自己救醒灼華，絕對不會強求任何人！然而這一次，出口拒絕的人，卻是他！

看著她倔強的身影，他的心中，滿是惆悵。

他走上前，強作歡顏，笑道：“玥璃。”

可是，她卻只是盡心地看著那碗藥，並沒有看他。

又或許，她明明聽到了他的聲音，卻不願面對。

他心中滿是苦澀，卻也只好沈默。

突然，她低呼一聲，將手指送到唇邊，輕輕吹拂。原來，雙手不慎被燙傷。

他慌忙握住她的手，心疼問道：“玥璃，疼嗎？我去幫你敷藥！”

玥璃卻不動聲色地掙脫他的手，雙手捧起那碗藥，朝外面走去。

阿青更加苦澀，默默地跟了上去。

玥璃走進房間，也不看其他人，走到床邊，扶起灼華，慢慢地給他餵著藥。

仍然是毫無回應，仍然是藥汁流盡，化作手中汙濁。

她將他放在床上，溫柔笑道：“灼華，不要擔心，還有很多。我再去端一碗來。”

說著，站起身來，向前走去。

阿青卻突然拉住她說道：“玥璃，不要這樣！”

玥璃想要掙脫他的手，卻被他緊緊握住。

他將她拉轉身來，疼惜說道：“我給你敷藥。”

說著，拿出靈藥，輕輕地給她敷上。

看著手上神奇消失的紅痕，她卻突然冷笑一聲：“明明就有辦法，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阿青微微一怔，無法回答。

玥璃定定地看著他，冷冷地問道：“若現在身中血印的人是我，你早就救醒了我，對不對？”

阿青仍然沒有說話。

玥璃冷冷地說道：“你明明就知道，他這份危難，本該由我承受！然而，他將它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你所謂的愛我，所謂的守護，也不過是自私的占有！原來，來自神界的使者，跟這普通的世人一樣，不過是自私至極的狹隘之輩！”

阿青在心中說道，然而你不知道嗎？從我遇到你的那一眼起，我就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世人！我有愛，有怨，也有無奈！從前，我並沒有感情！我不過是玲瓏池最普通的神鳥！即使最終修煉成人，我也仍然不知道，情為何物！一切，都從遇到你的那一刻開始！你讓我學會了什麽是愛，我以為那就是人類感情的全部。然而，再次遇到你，你卻讓我學會了更多的感情。可是，那樣的感情，我不願品嘗，不敢面對！你給了我最純真的感情，卻又親手將它毀滅！你說我無情無義，可是，你又何嘗做到有情有義！你所有的愛情，都全部給了他，留給我的，就只有冰冷的怨恨！

然而，他並沒有說出口。他俯下/身，輕輕地給她敷著藥。那樣的溫柔，那樣的細心。

她冷冷地看著他，想要掙脫他，卻突然被他拉入懷中。

他深深地看著她，心中滿是疼惜。很久很久之後，他終於說出一句話：“如果我救醒了他，你是不是就會乖乖地吃飯，乖乖地敷藥，不再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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