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忠貞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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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清菀接到醫院的電話時,已經收拾好東西到劇組了。

莫昶延,他出事了。

喬清菀心臟遭遇重擊,就像是平白無故挨了一刀。

她抓起手機,朝小樹跑過去,“快,帶我去醫院。”

不能哭,越是這個時候她越要鎮靜。

小樹楞了一下,“怎麽了小喬姐?”

喬清菀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情緒,“我現在來不及跟你解釋,冰城第一人民醫院,快,我們先過去。”

小樹一臉凝重,“好。”

上了車,喬清菀只覺得脊背發寒。

發生在他身上的“意外”已經上了熱搜。

分類在社會新聞那一欄。

喬清菀打開新聞軟件,找到視頻欄,看到了攝像機拍攝下來的畫面。

正在直播。

地上有只塑料碗,裏面的白粥撒了一地,血水和湯水混在一起……

紙袋飄到一邊,幾個包子從袋子裏漏了出來,餡兒與皮全都被來往車輛軋扁。

他沒有在視頻裏出現。

但,可想而知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喬清菀現在腦子嗡嗡作響,警車聲和救護車的聲音在她耳邊環繞。

她死死地咬著唇角,捂住嘴巴,眼眶刷的一下紅了,沒出聲,淚水卻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出鏡記者拿著話筒,做著播報——

“今天早上七點四十分,青年路和解放路交叉口發生了一起嚴重交通事故,

傷者系一名二十六歲男子,現已被送往醫院,肇事司機已逃逸,此案警方現已介入調查,在我的右手邊呢,有三位目擊證人,下面我就去采訪一下他們。”

隨後,鏡頭一轉,切到了采訪畫面。

記者舉著話筒問,“當時現場情況是怎樣的,您都看到了嗎?”

這個十字路口是有監控的,但前兩天被臺風給破壞掉了。

交警部門正在檢修,可修好也是需要時間的。

那人道,“我離得有些遠,只看了個大概,被撞的好像是個小夥子,過路口的時候還提著包子和粥。”

“您看到那輛車的車牌號了嗎?”

目擊者道,“沒有,那車開得可快了,司機就跟玩漂移似的。”

旁邊一個大媽插了一嘴,“我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要是這車撞的是個老人,恐怕連醫院都不用送,人直接就去了。”

喬清菀抹了把眼淚,關掉直播。

“估計連醫院都不用送,人就直接去了……”

“沒看到車牌號,那車開得太快。”

他要是真的有什麽事,她又該怎麽辦。

喬清菀心裏發顫。

十五分鐘後,冰城第一人民醫院。

醫生拿著協議書朝喬清菀走過來,“你就是病人家屬對嗎?”

她打了個冷顫,聲音發抖,“是,我是他愛人。”

“請您在這一行簽個字,繳一下費,手術馬上開始。”

喬清菀機械地點點頭,接過筆。

她右手抖得厲害,左手握住右手手腕,顫顫巍巍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兩分鐘後,手術室門外,喬清菀接到了莫東輝的電話。

“小延現在怎麽樣了?”

喬清菀一噎,“……”

莫東輝道,“別瞞我,我看到新聞了。”

“莫伯伯,對不起,他現在在手術室。”

喬清菀蹲在墻角,小小的一只,頭埋得很低,聲音哽咽。

為什麽偏偏在出門給她買早飯的時候出了事呢,他這是想讓她內疚一輩子嗎。

混蛋。

莫東輝擡眸看了眼機場時間表,手指顫抖,勉強克制住情緒,沈聲道,“你道什麽歉,這件事我會調查的。”

喬清菀還沒說話,就聽到手機那端傳來的女聲。

莫伯伯在機場。

果然,莫東輝道,“我先過安檢,不跟你說了。”

“莫伯伯,您……”

“你好好照顧小延,我馬上到冰城。”

喬清菀低低地應了聲好。

在誰都沒有註意到的角落,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的年輕人一手提著行李,一手攥著手機接電話。

“你他媽瞎說什麽呢,能不能動動你那個豬腦子,這可能是意外嗎?”

對方明擺著是蓄謀已久,想要置人於死地。

話說回來,這個莫昶延也真他媽的蠢。

真想吃飯點個外賣不就好了?

何必跑出去買?

他怎麽會有這麽蠢的哥?

莫西辭擰眉,眼底透著一股子不耐煩,“行了行了,冰城那邊不是你們的地盤嗎,趕緊的。”

“辭哥,要不你再跟張局說說,我真不確定……”

莫西辭壓低聲音,“那群人都是見不得光的,你覺得他們能藏身的地方有多少?”

那人道,“說的也是。”

停頓一秒,對面那人又問,“不過……你不是向來跟你這大哥不和嗎,這次怎麽回事?”

莫西辭皺眉,“我想開了不行?再說了,公事公辦,能破案不管怎麽樣都是好事一樁,你說呢?”

“案子能破那當然好,唉,”小刑警嘆了口氣,“這些年真的委屈你了,臥底做了這麽久,還整日裏被人當成紈絝。”

莫西辭眼角微垂,低聲道,“那些沒了命的兄弟才可憐,我這點犧牲算得了什麽。”

那端是一陣良久沈默。

莫西辭生平最討厭說什麽煽情話,“不跟你廢話了,我先過安檢。”

兩個小時後,莫昶延從手術室出來,被轉移到了重癥監護室。

喬清菀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見明明滅滅的儀器。

她記得自己上次來醫院,還是父親生病的時候。

她走投無路,去求他,他開出條件。

原以為他們之間的婚姻只是各取所需,可越是了解他,她越能感覺到他的好。

他和她真正的第一次根本不是那晚,而是前些天……

而且,在這之前,他是征求過她的同意的。

起初看到床單上那一抹紅的時候,她還楞了一下。

喬清菀深吸一口氣,心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下一秒,她忽然覺得頭重腳輕,天旋地轉的感覺襲來,她沒站穩,直楞楞地倒了下去。

小樹連忙跑過去,扶住她的胳膊。

“小喬姐,小喬姐!”

喬清菀被送到病房打點滴。

她昨晚就上吐下瀉的,今天又發生了這種事,可謂是心理生理的雙重打擊。

醫生給她開了三瓶藥水。

喬清菀心裏焦躁得很,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除了等待,她什麽都做不了。

而內疚的感覺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深。

她半坐在病床上,長嘆一口氣。

等點滴打完,剛拔出針,她就出了病房,去找莫昶延的主治醫師了解情況。

小樹攔了,但沒攔住。

喬清菀看到莫昶延的病例後,楞住了。

她問,“醫生,這上面的照片是不是不對?”

那是江哥哥的照片啊。

跟莫昶延有什麽關系?

醫生低頭看了眼,道,“你說這個啊,沒錯的,病人原來就長這樣,後來因為一場意外,他整過容。”

現在病人的病例都是全國聯網的,只要提供身份證和醫保卡就醫就可以了。

喬清菀心跳加速,“謝謝醫生,我明白了……”

醫生不解,“他不是你先生嗎,怎麽連這個都沒告訴你?”

“可能是怕我擔心吧。”她輕聲說。

喬清菀從醫生那裏了解到他的情況後才離開。

她都不知道該作何感想了。

百感交集的。

原來她心心念念的江哥哥,就是莫昶延?

到底是他隱藏得太好還是她太蠢了?

為什麽到現在她才知道真相?

猛然間,喬清菀又想起來了一件事。

前些日子,莫昶延曾留給她一張字條。

她當時就覺得上面的字跡眼熟,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那是江哥哥的字跡,沒錯。

他為什麽不早告訴她呢?

為什麽要一個人承受那麽多。

喬清菀突然有一種直覺,今天害莫昶延受傷的人和兩年前害江哥哥毀容的那群人是同一撥。



莫東輝所乘的航班延誤了一個小時。

他到冰城第一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他站在重癥監護室門外,看到躺在裏面的莫昶延,心口湧上一股酸澀。

喬清菀跟於導請了假,於鐵軍也同意了。

可劇組不能閑著,只好先拍配角的戲份。

期間,蔣露和江斯聿也來過醫院。

不過誰來都一樣,大家都只能站在監護室外看,不能進去。



莫昶延在重癥監護室躺了三天,總算是脫離了生命危險,被轉移到了普通病房。

喬清菀日夜緊繃的情緒也稍有緩和。

她想好了,等他痊愈,她一定要痛罵他一頓。

莫昶延被轉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終於醒了過來。

他臉上都是傷,被紗布包裹著,看著都心疼。

輕微腦震蕩,右腿骨折……

喬清菀坐在病床邊,看著他的樣子,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她偏過頭,不想讓他看見。

莫昶延想擡手給她擦眼淚,“別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他,睜大眼睛,“要死啊你,別動。”

男人看著她,“你變兇了。”

她撇嘴,覺得委屈,“我還不是擔心你。”

莫昶延沒再說話,他一張嘴,臉上的傷口就像撕裂般的疼。

看到他的表情,她也能隱約感覺出來他不太舒服。

喬清菀低聲道,“你好好休息。”

他剛要張嘴說些什麽,就被她一句話擋了回去——

“別說話,聽我說就好。”

“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

“之前在飛機上你不是說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嗎,我記住了,你也要做到才行,你要先把自己照顧好,才能來照顧我,對不對?”

聽到她的話,他唇上扯出幾分薄薄的笑意。

“以後我不許你受傷了,你怎麽那麽傻,就為了幫我買個飯,變成這樣,你要是好不起來我會內疚一輩子的知道嗎。”

“莫先生,我有時候覺得,一定是你上輩子欠我太多了,所以上帝才會懲罰你來我身邊慢慢還債。”

“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受傷,更不要因為我受傷,我只想和你好好的。”

莫昶延淡淡開口,“乖,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再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喬清菀撇唇,一臉委屈樣,“還有,你就是江斯城,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你啊?”

“我真的……”話沒說完,她又忍不住哭了。

縱然她再心存僥幸,可當時媒體都報道了,喬清菀又如何不知道他生存下來的幾率有多小。

莫昶延道,“別哭了。”

“你倒是跟我說說為什麽。”

男人看著她的眼睛,低聲道,“怕你受傷,你是我的軟肋,如果他們被知道,他們一定會拿你開刀。”

這群人沒什麽別的本事,但最擅長欺負弱小,比如他的母親。

喬清菀不解,“他們都是些什麽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現在還不清楚,沒查到,但我總覺得,他們是為財。”

喬清菀咬著唇,“謀財至於下這麽狠的手?”

莫昶延沒說話。

這也是他最想不明白的一點。

喬清菀趴在病床邊,“對了,昨天你弟弟來醫院看你了,不是江老師,是莫西辭,我覺得這事有必要讓你知道……”

莫昶延表情僵在臉上。

沒聽到他的聲音,喬清菀又道,“當然了,江老師他們也來看過你,大家都很關心你的……”



這些天,莫東輝一刻都沒有放松,他找到了幾位目擊證人,想從對方嘴裏套出什麽話來,但對方緘口不言。

他沒辦法,只能交由警方處理。

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在警局碰到了自家兒子——

莫西辭。

他問,“小辭,你怎麽在這裏?”

莫東輝知道他來冰城了,那次他來醫院看小延的時候,他們父子二人見到了。

他原本還覺得他這二兒子懂事了,但現在……

莫西辭喊了聲爸,答得很隨意,“辦點事。”

“什麽事情需要來警局辦,你該不會又惹事了吧?”

“爸,您就不能盼我點好嗎?”

莫東輝擰眉,“我還不是關心你?”

莫西辭趁著他爸不註意,朝旁邊的同事招招手,又使了個眼色,“行了行了,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沒事,您別擔心。”

送走了莫東輝,他開始審訊那些人。

有他們抓到的,還有兩位是他爸剛才送過來的。

狹小的審訊室熱得要命,那群人汗流浹背。

莫西辭也好不到哪裏去,身上黑T被汗濕了大半。

他翹著二郎腿,半開玩笑道,“我跟你說,你們要跟我幹,保準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說著,他又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你們上頭那位到底是什麽人物,我真想見識見識。”

這群人七嘴八舌地開口。

莫西辭猛地一拍桌子,“能不能一個個來?”

一位年輕人擡起眸道,“我們頭兒是您父親。”

別說,莫二少和他們二爺長得可真像。

不愧是夫人和二爺的種。

要個性有個性,要模樣有模樣的。

莫西辭怔了一秒,“你他媽胡說什麽呢?”

那人又道,“我是不是胡說,您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

“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

“少爺,您想幹什麽?”

莫西辭輕嗤一聲,“認親啊,我還能幹什麽?”

男人走過去,附在他耳邊低聲道,“今晚八點,1998,302包廂。”

人都說上陣父子兵,莫西辭又如何能例外。

他早就說過,只要他知道真相,就不會無動於衷。

年輕男人後面,傳來同伴抓狂的聲音,“你瘋了?!跟他說這些幹什麽!”

莫西辭把他們交給了其他同事審訊,單獨離開了警局。

他是清楚。

他早就清楚。

他不是莫東輝的兒子。

他是他的母親和另一個男人生下來的,野種。

他看過莫東輝帶回家的親子鑒定報告書。

無意間發現的。

也就是莫東輝心大,都他媽頭頂青青草原了還不忘秀恩愛。

他是真的搞不懂他們到底怎麽想的。

雙雙出軌?

那為什麽還要結婚?

晚上,莫西辭按照那個男人給的地址,果然見到了他的親生父親。

從他口中,他也明白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莫東輝和他母親之間不過是一段失敗的商業聯姻。

而莫東輝和莫昶延的母親,大抵算是真愛。

不過,莫東輝也挺冤的,當年莫昶延母親懷有身孕,他根本就不知情。

莫西辭不在意這些,不代表別人不在乎。

至於莫昶延這個私生子哥哥,在他親生父親眼裏,不過是一個只會與他爭家產的勁敵罷了。

莫西辭聽懂了。

他的意思是,他之所以兩次派人處理莫昶延,一是為了報覆莫東輝,二是為了他的繼承權。

二爺道,“你別怪你媽,要怪就怪我,當年是我做假賬被莫東輝告發,才會這樣的。”

不然的話,他們本應該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莫西辭喝了口酒,輕嗤,“您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挺委屈的?”

“西辭,你這是什麽意思?”

“您是沒蹲夠大牢?剛從監獄出來幾年啊,這就又想進去了?很懷念裏面的生活是不是?”

莫西辭懶得聽他解釋那麽多,話音剛落直接摔門離開。

他父親剛要追上去,就被幾位便衣警察團團圍住,戴上手銬,押回了警局。



十天後,莫昶延出院了。

他還未痊愈,傷筋動骨一百天,即便是出了院也要好好養著。

喬清菀摟著他的胳膊往前走,“我說的你聽明白了嗎?怎麽都不吱個聲?”

“明白了。”

當年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喬清菀側眸,對上他的眼睛,“莫伯伯真的很關心你,你們是親父子,你就原諒他好不好?”

莫昶延從她口中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告訴她這些事情的人,應該是莫西辭。

換位思考一下,他也能理解菀菀為什麽會說出來這種話。

他也沒想到,表面紈絝的弟弟竟然是一名緝毒臥底。

他是佩服的。

對那些致力於匡扶正義的人,莫昶延慣來存有敬畏心。

莫昶延微微頷首,擡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聽你的。”

他東西不多,但莫東輝還是叫了輛車來拉。

莫昶延忍不住悄悄打量他一眼。

他開口喊了聲“爸”。

莫東輝唇角微微勾起,應聲。

他們父子二人的關系隨著時間推移,逐漸緩和。



接下來的半個月,喬清菀忙著拍戲,莫昶延忙著養傷。

回江城的前一天晚上,莫昶延實在不想繼續待在酒店了。

他說,“菀菀,收拾下東西,我們出去吃飯。”

喬清菀看著他,勾唇輕笑,“好啊。”

“那麽開心?”

她摟住他的脖頸,聲音溫淡卻充滿柔情,“因為有你啊,跟你在一起,做什麽都開心。”

男人被這句話取悅,偏過頭,照著她的臉頰輕吻了下。

她彎下腰,蹭了蹭他的額頭,“不過,以後我要怎麽叫你……莫哥哥還是江哥哥?”

男人笑得清淡,“我都可以,只要你喜歡。”

她巴著他的肩膀,小聲道,“那就換著來好了。”

喬清菀現在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他看到那本日記沒跟她生氣了。

這個男人隱藏得可真夠深的。

最近發生的事情,就像一場夢一樣。

她湊到他唇邊,下巴微揚,“你捏我一下。”

莫昶延微怔,“怎麽了?”

“總覺得這一切不太真實。”

他看著她,眼底掛上溫淺笑意,終是沒舍得擡手捏她臉,“傻不傻。”

她搖搖頭,抱著他撒嬌,“以後不許你再離開我了喔。”

莫昶延的嗓音低沈而寂靜,“不會了。”

喬清菀撇撇唇,伸出手,“拉鉤。”

“嗯,拉鉤。”男人唇角扯出幾分笑意,勾上她的小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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