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他很淒然的笑。

當年的我梳著馬尾辯，對每個人都會微笑。不管生活多麽艱難，都努力的帶給身邊人開心的能量。

和啟明的談話不知不覺過了很久。我看著窗外陸孟晨不耐煩的表情。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可啟明竟沒有停止討論的意味。

“什麽時候回深圳？”他問。

“還…還…還不知道…”

“是時候回去看看了，如果走的太遠，我怕你恐怕再也回不去了…我以為我足夠了解你，其實我並不了解你…”

“等一段時間吧。在上海我遇到了一位好朋友…雖然接觸的時間並不長…但她身上有一股特別吸引我的地方…也許就是真善美吧…”

“好朋友？異性？難道是站在窗外的陸孟晨嗎？”他一連發出幾個疑問。

我笑著搖了搖頭。

“不…不…不是…她叫許青，是…是個…□□…在我對人性失去希望的時候，遇到了她，她重新讓我認識了人生。她敢愛敢恨，對愛情始終相信矢志不渝，為了愛的完美，她跳下鐵軌結束了生命…我可憐她，同情她，所以，我想為她寫一本書。寫完這本書，我會重新規劃人生。回去還是不回去，等到那時在決定吧。最近兩年，我突然想做許多事情，想去很多地方…以前的我世界好小，將愛看的太重。其實，一個人挺好。”

“如果回去的話，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不了，接我的人應該是張子文…”

他尷尬的笑了笑。

走出啟明的辦公室。就看到陸孟晨急切的目光。他知道我肯定問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這家企業是不是溫子旭收購了…”

“是…是…”我回答。

他的臉瞬間陰沈。

“現在是不是回上海…”我追上他的腳步，問道。

“嗯，對，立刻，馬上。”不容置疑的堅決口氣。

回到酒店，我們便快速的收拾行裝。匆匆的趕往上海。

為了知道米雪他們半個月後鬥爭的情況。我又跑回工廠要了米雪的電話號碼。一再的叮囑她到時候千萬別忘了和我聯系。

米雪熱情的擁抱了我。希望我在來無錫時能到他們家裏做客。

我點了點頭。雖明知自己或許永遠不會來了。

到達上海時已是午夜時分。熟悉的街道。冷冷清清的人影。陸孟晨把我送到樓下就離開了。整個過程都沈默的不肯說一句話。

他肯定意識到了什麽？他一直信賴的人挪用了公司財產，雖沒有證據，但一切簡單明了…就好像我第一次知道啟明竟然是有家室的人那樣崩潰…

我看著他坐著出租車憂郁的離去，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濃重的霧氣裏。

無法張口勸說什麽？他和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沒有經歷過身無分文的落魄，不明白一個沒有任何背景出路的人想要改寫人生多麽艱難？他一出生就是上帝的寵兒，衣食無憂，想要什麽就會得到什麽的人…他的悲苦顯得多麽矯情任性…

一路顛簸。身體疲累。輕輕推開妹妹的房門。她已經睡了。多麽希望能看到她站在門口迎接我的開心模樣。

失落的嘆口氣。關上了她的房門。將客廳的光亮徹底隔絕在另一個安靜的世界裏。

我完全沒有睡意。站在窗前，凝望上海的燈紅酒綠。

對面的繁華商業街，都已經進入暗夜的寂寞了。諾大的廣告牌印著某位超級巨星，如花的笑臉，沖刺著不安分的夜。微風吹過，嘩嘩的響。

上海，我一直夢想的城市。從15歲到27歲。以為是夢想的起點，原來是終點。

一個人去過外灘，東方明珠。洶湧的黃浦江，沸騰著希望。穿著喜歡的襯衫，白色帆布鞋游蕩在人民廣場。也曾不停的坐地鐵，從開頭坐到結尾，和不同的人擦肩。像在品味人生。然後，在終點換乘另外一班地鐵。循環往覆。

有很多次，我想學會抽煙。

但我終放棄了這樣的想法。我要學會適應孤獨。

連酒也是不喝的。我慶幸自己沒有沾染不好的習慣。即使在難過，在傷心，都可以從容的面對。

有一次，在南京路遇到一家書店。門面雖小，裏面的書籍卻很全面。我突然覺得自己可以開一家書店，每天和同樣愛好看書的人碰面，是多麽幸福的事。

我買了很多書，背著一大包書擠著地鐵。車子的搖搖晃晃讓書的堅硬邊緣不斷摩擦後背，一陣疼痛感。

在燈光下，胡亂的在草稿紙上寫著亂七八糟的文字。

有時候，回頭翻看這些紙張，都忍不住落淚。雖早已記不起何時寫的，有何意義…

成箱的稿紙承載著我生命的重量，時間的寬度。無論歲月如何變遷，書頁會泛黃，而寫在上面的字經久不衰…它陪著我走過千山萬水，不離不棄…

想起啟明，這個在我青春期出現的愛人，用力的愛過，如今終於一笑而過了。

他有力的雙手曾為我遮擋風雨，在我撒嬌任性的時候，陪著我去瘋。

我不該要求他有任何改變。比如，抽煙。他終有他最愛的東西，我同樣有不願舍棄的事物…

當內心歸於平靜，我們終於和過去和解。我能微笑著和他坐在一起回望來時路…不在恐懼，害怕，慌張，悲傷…

如果當年能這麽好聚好散，我不會把自己逼上絕路，嫁給了張子文。

數著日歷上的日子。規劃旅程。

我將行李箱的物品拿出來，收拾了很久。為妹妹買了幾件衣服。雖價格不貴，但終歸是情義無價。妹妹應該不會介意的。

走到晾曬衣服的陽臺。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放著一把傘。起先，我並沒有註意到。偶然的回眸，剎那的光輝，仿佛觸動了靈魂。我輕輕拿起那把傘，很眼熟。

努力在記憶裏搜索。

一把普通的紫色天堂傘。

在無錫的某一個下雨的夜晚，陸孟晨和我坐在地板上喝啤酒，我曾在關窗戶時看到…

對，就是這把。

難道那個凝望我窗戶的人是妹妹，怪不得背影這麽熟悉？如果是她，為什麽不上樓來見我一面，沒有打電話通知我去迎接，毫無生息。

她看到了什麽？會不會誤會呢。為什麽突然之間多了這麽多問題？我又該如何向她解釋？

我把傘放到原位。窗簾沒有拉，外面的月色投射在沙發上，連衣服也沒有脫，就沈沈的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妹妹已經醒了。

她從樓下買了早飯。正坐在椅子上安靜的吃飯。

我揉揉腫脹的大腦，費力的站起來。身上多了一條保暖的毛毯。心裏不由的溫暖萬分。

因為睡覺的姿勢不規整。全身酸痛。妹妹看到我醒來。微笑著打招呼。

“姐，你醒了…”

“嗯。”想起昨晚看到的那把傘，本想解釋一下，看她好像一切都沒發生的模樣，一時竟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我了解妹妹，她善於將自己的喜怒哀樂藏在心裏。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究竟喜歡什麽顏色，什麽樣的蛋糕…從小到大，她總是跟我搶，只要是我喜歡的，她都要想法設法的占為己有。

如今，她表現的這麽平靜，總有狂風暴雨前的節奏。

“晶晶…”我輕輕喊道。

她詫異的擡起頭。

“嗯？什麽？”

“你…你去過…去過無錫嗎？”

她的表情僵硬了。兩秒的對視中，我知道了答案。

她去了。一切和我想的一樣。

“怎…怎…怎…怎麽了…”她放下了筷子，停止了繼續吃飯的動作。凜力的眼神掃向我。

“你是不是去我住的酒店了…”

“實話還是謊話？”

“實話。”

“那好，既然你願意聽，那我就詳細的說。我本來並沒有去無錫的打算。你知道的。我和陸孟晨剛剛有了戀愛關系…他說他要去無錫處理一些棘手的問題…我沒有多問就同意了…然後我想給他一個驚喜，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可是，我在酒店的門口等了很久，看到的卻是你們一起走過的背影…”

“不是這樣的…晶晶…你聽我說…”

“知道我為什麽沒和你們中任何一個人聯系，就知道你們的具體方位嗎？”

“…”

“我在陸孟晨的手機裏安裝了定位。無論他在哪？我都知道。去無錫，說實話，我並不知道，竟然會碰見你，姐。當我看到你們那甜蜜的一幕，我總告訴自己是幻覺，我最愛的人和我最親的人不會背叛我…可是，我還是落荒而逃了…”

“定位？定位…”我不相信的反覆重覆這個詞。

“對。”她說著打開自己的手機，翻看了一會兒，告訴我，現在陸孟晨在離我們家不到三千米的距離，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他半個小時內肯定出現在我們家樓下。

“晶晶，你就…你就這麽不信任他嗎？”我對她的做法簡直無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