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次逃跑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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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久,以為你還想編借口呢。”他舌尖舔舔薄薄的上唇,一片腥紅。

“我......我沒有借口。”西西緊張地攥著床單,心裏失落不已,如意料般,他一點都不會相信自己。

但至少,可以讓他放松警惕。

“沒借口就跟我走。”他淡淡道,頗具有紳士風度地向她伸伸手,見她不應,又悠然把手撤回,漫不經心地揣著兜,嘴角彌留一絲蕩人心魄的笑。

“你到底想要什麽?”西西腦後涼颼颼的,他又在用一貫的深入骨髓的眼光看自己,每逢此時,她便忍不住發抖。

“我要你。”他話語間的每一個音符墜落在空氣中,又沈甸甸回蕩在西西耳朵裏。

西西嚇得攥緊了手,他看著她,眼神著遺漏出不言而喻的譏諷,百分百刺向自己,自嘲道,“但你怎麽可能會愛上一個瘋子呢,怎麽可能呢。”

說完,一聲嗤之以鼻的冷笑,聳肩轉過身,側著臉一只眼陰測測的瞄她,西西驚嚇時猛然想起末日邊緣的那些骷髏與墳墓。

“我出來時吃晚餐。”他冷淡囑咐她,心灰意冷的模樣讓她懷疑自己是否又有了什麽閃失,終究是關上浴室門,西西縮在床一角聽著嘩嘩啦啦的流水聲,捂著腦袋心緒徘徊不定,她做了最壞的打算,被他殺死,最好的打算,不,全然不可能的全身而退,她身單力薄如何鬥不過他,最後慘的還是自己。

她茫然地看著富麗堂皇的房間,變幻莫測的巨大水晶燈,滑如雨霽的水晶地板,燭臺鏤刻著精細的冥火圖案,夜深萬籟俱靜時滋生出鬼魅一樣的亡靈,陰暗古老噬魂奪魄,日照搖金,月攏流銀,黑白顛倒,外面的繁華世界與這裏無幹,他自行在其間創立了一套新的時差,蒙塵也無礙。

陰鷙的氛圍下,她胡思亂想著,心裏覺得愈發恐怖,她被他帶到國外,會被賣了,會被打罵,會過的生不如死,人不人鬼不鬼,回國不能,最後再也見不到父母,見不到所有熟悉的人,她忍不住哭,此刻並不悲傷,卻只想大哭一場,可水流聲在這時戛然而止,西西忍著淚,他輕輕如幽靈一樣的腳步聲響起,而後是浴室門的把手扭動聲,而後穿著白色浴袍系著慵懶走出,見她一直在怯怯看著自己,楞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裏嚇到她了,微微挑眉,“怎麽了?”

“如,如果......”西西聲音顫抖著,“我給你你想要的,你放我走行麽?”

他一頓,眉心間的印記深深鐫刻,表情卻是諱莫如深,只聽她繼續低低喃喃,念經的貓兒一般,“我......我只想做個普通人,你.......”

她說不下口,報了犧牲的決心,甘心換取自由,可心裏突突的嚇得發慌,水深火熱地煎熬著,身體顫抖著站起身來,兩腿一直在猛烈發抖,而後開始解衣服的紐扣,一個一個,他眉頭擰緊,猝不及防邁著腳步飛快走去,西西強忍著逃跑的沖動,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以為所有的一切就此終結,可他卻冷冰冰拿毯子給她裹好身子,頭扭到一側,沈聲道,“把衣服穿好。”

☆、藥

“你要的不就是這個麽。”西西終於忍不住痛哭,他抱著她,任她眼淚打落在溫熱的臂膀上,糾結片刻終是懇切道,“誰說我要你身子了,我要你,要你愛我,你肯麽?”

西西聲音嗚咽,趴在他懷裏泣不成聲,“你放了我,我什麽都給你,我想回家。”

他輕輕拍著她後背安慰她,“別哭了,本來腦子就不好使。”

她還在低低啜泣,他低聲道,“我不會強迫你,你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

見她又是擰著眉憤恨,又是緩緩道,“是,我是瘋子,你要不要看看精神病協會開的證明?”

西西眼神幽怨,他見她終於心情平覆心裏不禁松了一口氣,別過頭咳嗽一聲,“扣好扣子。”她恍然發現以他的角度低頭看回是怎樣一番景象,羞澀地急忙拿毯子蓋住胸口,他挑挑眉嘀咕道,“本來也沒多少肉。”

她氣結,一生氣腦子就斷線,忿忿道,“再少也比你多。”

他喲了一聲,瞇瞇眼,刷的一下要解開浴袍,嚇得她急忙捂上眼轉過身去,他在她身後不羈地笑,“剛才的底氣呢,嗯?”

“你快把衣服穿好。”西西氣急敗壞道。

“沒膽子還□□我。”他依舊不鹹不淡地調侃著,西西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為自己方才的行徑後悔不已,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被逼上梁山了。

他點了晚餐,精致的銀盤裏裝了幾只烤豬腳,皮脆肉嫩汁多,配上玉米做的燕麥包,他緩緩飲著白啤酒,把一杯野櫻桃熱啤推到西西面前,揚揚眉,“這個味道不錯。”

西西搖頭,閉緊了嘴巴,“不喝。”

他看出她的顧慮,呵了一聲,杵著下巴好整以暇道,“怕我給你下藥?”

西西硬著頭皮瞪他,猜測被印實,他回以風流一笑,“我都保證了,你還不信我?”

“鬼會信你的保證。”西西嚼著面包磨牙霍霍,他看了笑得更樂,眼中浪花朵朵閃個不停,語氣十分耐人尋味,“你的保證就算數,我的保證就不算數?你這是歧視呀。”

“那是因為你強我弱。”西西不快道。

“我可沒說你弱。”他舉杯飲了口酒,話中隱有笑意,又是嘖嘖故意捉摸道,“膽小算麽?”西西氣又無法反駁,拿著叉子一下子把蓬軟的面包穿透,他見狀一板正經咳嗽一聲,“活著不就是演戲麽,劇情猛烈本就在弱,弱出生命來才是強。”

西西很不悅地皺著眉,以為他在奚落自己,悶悶切著面包片,嘴裏嚼得仿佛是他的骨頭一樣,氣沖沖吃了一口,然後便說自己飽了,他見了用刀子隔空點點盤子,發出清脆聲響,“把這盤豬腳吃了。”

“你自己啃吧,當心變成豬腦袋。”西西氣憤之下就罵他,罵完意識到就跑,被他逮個正著摟在懷裏,他嘴裏溢滿笑意,下巴磕在她肩上,沐浴完的身體散發著淡淡香氣,揪著她頭發,“有這麽說自己未婚夫的嗎?”

“胡說!誰說你是我未婚夫了。”

“出國領了證不就是了麽。”

“你死心吧,我就算死都不會跟你走。”栗粒做好同歸於盡的打算,跺著他的腳,他任她踩著,等她踩完了氣出了繼而幽幽道,“你要是死了,我活著也就沒什麽意思了,這就是殉情麽。”

“誰跟你有情?你個自戀狂。”

“無情也是有情的一種,對吧西西?”他溫柔地喚她名字,西西聽了渾身不自在,雞皮疙瘩突起,“你別喊我名字。”

西西忽然想起電視劇中扁人的套路來,靈機一動擡起一只胳膊,胳膊肘忽的向後一捅,他沒有防備下中了一下,吸口冷氣,西西忙脫身站好,對他冷語相向,“你別過來。”

“西西,打人跟誰學的?這可不好。”他沒有一絲惱意,悠閑玩笑道。

“我說了你別叫我名字。”西西氣得抓狂,“你是不是有病?”

他點頭,“是啊,我有病,你有藥麽?”說完變了神色,眼神一時犀利冷淡下來,低低道,“你當然沒藥,你本身就是我的藥。”

西西全神在抗拒,“我不是。”

“你是。”他不容置疑地走到她面前,隔著薄薄的空氣輕輕捋著她頭發,老於世故,卻用一種孑然不成熟的青澀鹹鹹道,“藥在時間裏,你在我心裏。”

西西聽了既喪且哀,感覺如此玄妙晦澀的話題在她一驚一乍的慌亂中辱沒了,她聽得沒有反駁之力,瞎想著如果真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對她說這些該多好,她聽不懂也罷,聽得懂要探究也罷,至少對方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可在,她擡頭仰視著他瘦削尖銳的臉,憊已憊極,無力也無心反駁,悶悶地坐在床上,眼神一眨不眨地斜睨著他,仿佛在給予威懾,骨子裏卻是禁不住地畏縮。

“你剛才吃飽了嗎?”他在她面前俯下身,溫聲問她。

西西耷拉著腦袋,依舊斜視著他,無聲以作言語。

他聳聳肩,嘴角揚起時依舊能辨清方才硬挨的那一記紅巴掌,如此熏神染骨的一張臉上多了幾道不鮮明的紅,大傷雅致又極煞風景,他註意到她敏感幽微的視線,動動蒼白的手指摸了摸臉頰,故意道,“第一個發明的耳光的人真是有才,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效仿。”

“你活該。”西西咕噥道,垂下頭。他一手把她下巴擡起,瞬間握住她要來打落的那只手,空中僵持著暧昧,對她無辜道,“幫我從冰箱裏取些冰塊好不好?”見她不做言語,又像一條妖冶吐信的毒蛇那般嘶嘶了聲,可憐道,“有點疼。”

西西一時眼神猶豫起來,他看中她的心軟,正中自己下懷,繼續用幽怨不決的神色蠱惑她,西西沒轍了,受不住地起身去冰箱裏拿冰盒,拿來了見他坐在地毯上嗤嗤笑,一下子明白原委知道自己又是上當受騙,賭氣要把冰塊放回去,他沖她招手,討好的笑,“我是真的臉疼。”

她滿懷疑竇地盯著他變幻莫測的表情,像是一張巨大陰慘的白幕般,詭譎戲謔輪番上演,真真假假如墮雲裏霧中,狂野而安靜,夭矯善盤謔,眼眸深處有燠熱的黑暗,遮天蔽日不見其底,她已經熟習於這種黑暗了,雖不盡然,也已是通透一二。

☆、乖覺

西西走近他,很不自在地拿毛巾給他敷臉,指尖貼在涼涼的冰塊上,泛著酥酥的麻意,他全神貫註註視著她的一絲一毫,一副色無旁貸的樣子,身子不知不覺向她靠近傾斜,咫尺間距離愈發縮短,西西無意間一個擡頭,直直撞到他暗徹透亮的眸子裏,嚇得一下子跌地板上,冰塊灑了一地,慢慢融化間像極了睡熟的水,溫和又清涼,彌漫著冷氣。

他拉她起來,拍拍她肩膀,低語道,“說了我不會強迫你,你怕什麽。”

“那剛才——”

他攏著她細碎的發絲,笑,“剛才是我一廂情願麽,不算的。”

見她聽了又是氣鼓鼓的,直喊著狡辯,只好攤攤手,“你說我是惡人,惡人的秉性總是閑不住的。”

西西反駁,“那我說你是好人,你就能放了我嗎?”

“好人?”他默默吟了一句這個陌生的詞匯,西西聽了方發覺自己內心的可笑,可笑又矛盾。身在虎穴,卻竟然妄想勸一個殺人犯改邪歸正,簡直是天方夜譚不自量力。

可他卻不明所以地認真聽了,好像她隨口說出的話是經天緯地的至理名言亙古定律一般,他所愛恨糾纏的拜倫哈代培根瓦格納蒙恬蘇格拉底一時間都無足輕重不算數了,他厭棄這個世界,正如這個世界一如既往地厭棄他,可她輕如鴻毛的一句話便是又這樣的魔力,一旦入他心中便荒唐紮根,堂而皇之奈何不得。

所謂一物讓一物,毫不介意地在腐朽中新生,不露聲色又心甘情願地五體投地,大概便是這樣絕望而甘美,黑暗而冷卻。

他放低了姿態,房間中沒有塵埃,他甘願對她俯首,“我不想做好人,只想做一個對你好的人。”

西西驚訝地張大了嘴,醒悟過來後又是臉色紅暈一片,怨憤地擰眉瞪他,見他目光既輕柔又兇狠,平靜又得意,比空穴來風更不切實際,更是忿忿不能辯駁,只是站起身來一聲不吭要走。

他扯扯她袖子,“欸,又走。我們把冰塊擦一擦好吧?一塊擦。”

作為傾盆覆轍的罪魁禍首她不能袖手旁觀,自是親力親為,小心翼翼把冰塊收拾好,他拉著她手說去看書,她抵死說不去,明知道她看不懂還故意捉弄她,他又是聳肩,“你看繪本嘛,兒童繪本總能看懂吧。”

如此猖狂的賣弄簡直與□□裸的鄙視了無差異,西西撇嘴,“你自己看吧。”說著走到窗臺前摟著小花盆靜靜端詳,開始默默在心裏數小綠芽的個數,他見了扶額,無奈地笑,轉身去了書房,風波不斷中總算相安無事。

晚上她終於困倦地躺在床上睡下,他知曉她的抵觸,不似平常,抱著枕頭去了沙發,寂寂而落寞地在暗夜中睜著眸子,界限被有形的墻壁隔絕開,心裏的執念愈來愈深,終於趁她睡著還是靜悄悄去看她,躡手躡腳,見她安穩地枕在白如新雪的被褥間,鵝絨枕似嬰兒的面頰,呼吸溫和而有序。

他楞生生伸出手,數次猶豫而停下,終於緩緩落下,指尖觸碰到她的側臉,西西淺睡中驟然遇到噩夢,乍驚之下看到身邊有個暗色的影子,急忙翻身起來,手忙腳亂差點滾下床去,他靜靜沈默著看她,眼神像一雙手,冷冷而灼熱地拉扯著她,她心裏一陣恐慌迷亂,心臟劇烈地跳動,似一只折翅的小鳥。

他膚色被陰沈的夜晚映襯得雪白,白的無為,壓倒性的無為,攻擊而保守的殺伐之氣在饑渴中混戰著,身下滑滑的綢緞被褥糾纏鋪開,恍惚香氣四溢,他靜靜看著她,別無他求地望著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回到了天地初開的崩裂瞬間,清涼柔和,沈淪在天長地久的氛圍中不可自拔。

西西怕他一時間又失了理智,囁諾著提醒他清醒一點,他聽了心裏更有一種無名的焦躁,渴望可以宣洩,鎮定變得難能可貴,難以平靜,他對她喃喃自語,嘴唇清微地張合,摟住她肩膀,可西西看他的眼神唯有恐懼,不帶一絲多餘的感情。

這般便惹惱了他。恨她的無情,恨她的涼薄。但深知明明自己才是最無情最涼薄的那個人,仿徨孤獨,扈擁他的唯有孤獨,他是黑暗,她便是光,他如此嫉妒她痛恨她,而後便緊緊摟住她,頭深深埋在她肩後松軟的枕頭上,一聲不吭。

西西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和她生著悶氣,咬著她的耳垂,很有分寸地用著力,既不會咬出血,又讓她感覺耳朵像是快要被咬斷了一樣,西西惱了,往旁邊滾去,肩膀被他用胳膊環住,動彈不得,他側過臉來,二人鼻尖觸碰,隨後臉頰貼著臉頰,溫熱而光滑。

“困了,快睡。”他對她低低道,毛發肌膚暧昧溫馨,抓著她軟軟長長的頭發不松手,一手將她腦袋輕輕往枕頭間按,哄孩子一樣,自己卻是孩子本身。

西西不得已扭過頭不去搭理他,生怕將他惹怒得不償失,畏畏縮縮扯過被子重新蓋好,他雙手環著她的腰肢緊緊依偎著,心裏有一股午夜的流泉,叮叮咚咚蜿蜒淌過,低低嗅著她發絲後頸的香氣,清新曼越有奶味。

“用的哪個沐浴露?”他咕嚕一句,閉著眼甘之如飴地低低嗅著,魂不守舍。

“牛奶的。”西西不明所以,咬咬唇,“你離我遠點行嗎?”

他啃了她肩一口,溫溫地呢喃道,“不行。”接著摟著她不放,頭枕在她枕頭上沒有了聲響,仿佛頃刻間已經睡去。

西西皺著眉,終究是無奈地往床邊移了移,結果卻是身受桎梏再也動不了,天人交戰終是忍不住困乏睡了過去,他睜開一只眼,數著她沈睡的心跳聲,一只眼又闔上,溫柔繾綣中安逸無度地入眠。

夜涼如水,柔情蜜意,他已了然明晰,她是他的劫,卻相見恨晚甘之如飴,兩個生命彼此倚靠著,他頭埋在她漫散的發絲間,相思入骨,噬之如命。

過往雲煙皆消散,是腐朽,亦有新生。

西西第二天一早頂著兩個黑眼圈昏昏醒來,惺忪揉著眼,一晃神,他一手撐著腦袋乖覺地瞧著她,眼角翹起,神情杳渺而不可測。

☆、多疑

她下意識把身子往旁邊移了移,見他還是眼睛亮亮的一直盯著自己,心裏泛著嘀咕,揉著腦袋要下床去洗漱,他一下子伸長胳膊把她摟過去,西西警覺地瞪著他,眉間升起怒色,“你幹嘛?”

“抱抱你。”他淡淡道,與她的暴躁形成鮮明對比,西西皺起眉頭,這麽一對比自己簡直像個野蠻人,仿佛他才是那個高高在上不喜形於色的貴族一般。

她今天起床氣格外重,眼一橫就自覺把心裏想的說出來了,切切而怨憤道,“你能不要這麽自戀麽,好像跟個貴族老爺一樣。”

“我老麽?”他挑挑眉,自鑒自適,樂此不疲道。

“呵,那你貴麽?”西西不甘地哼了一聲,不快道。

他勾唇一笑,笑得諱莫如深帶有神秘感,戳戳她腦袋,被西西一巴掌拍開,只好扳著她肩膀在她耳邊幽幽道,“欸,想當男爵夫人麽?”

“你腦子壞掉了吧。”西西不願和他言語,置氣地要下床去洗漱,他嘖嘖道,“沒騙你。”

“鬼信你。”西西頭也不回地走了,他一個人懶洋洋躺在床上,不時歪著腦袋看向洗手間,終於見她困乏地揉著眼出來了,他對她微微一笑,栗粒又是一楞,悶悶地轉身去了餐桌。

他見她餓了便點了早餐,兩人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西西嚼著火腿三明治,他把熱騰騰的牛奶推給她,托著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身上有奶香氣。”說完,見她還是困惑就隨意比劃了個手勢,“就跟一兩歲的小孩一樣。”

西西頓時舌頭發麻,言語不清地咕噥一聲,“沒有。”

“有的。”他瞇瞇眼,宛若狐貍般狡猾,“我昨晚聞見的。”

西西再也無法下咽,他見她又是慍怒,當即收勢嚴陣以待,卻還是忍不住打趣,“男爵夫人生氣了。”

西西楞了下,費解地茫然看著他,結舌道,“你......你是......?”

“說了嘛,有個爵位順帶繼承了。”他攤攤手,無謂地切著牛排,對她揚了揚下巴,“你再吃點,太瘦了。”

西西手發抖,差點把叉子抖落,他看著他唇齒間緩緩研磨精細而一絲不茍的模樣,英國貴族,陰森的古堡,黑暗,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猩紅殘酷的畫面,許久才閃躲猶豫道,“你們的那些吸血鬼傳說是真的嗎?”

他舔舔嘴唇,一片血紅,“你覺得呢?”說著,露出尖尖的虎牙。

西西手攥得更緊了,強裝鎮定道,“假,假的吧。”

“帶到國外去天天吸你的血。”他繼續一板正經道,附帶著張張嘴以作表態。

西西想到自己被他啃咬過的肩膀脖頸,頓時吃不下去,飛跑到衛生間裏,額頭貼著冰涼的玻璃,最後輕輕解開領口襯衫的口子,發現肩膀上有著不輕不重的吻痕,淡淡的粉色,並沒有電視劇中吸血鬼一般的獠牙印記。

她猛然一擡頭看到他倚在門口瞇了眼靜靜看著,嚇了一大跳,急忙用手掩住領口,防備道,“幹嘛?”

“我又不是吸血鬼。”他眼角孩子般趣味盎然地翹起,“你電影小說看多了吧。”

西西滿眼戾氣地看著他,不甘被這麽膽小地拆穿,抿著嘴悶悶不樂,“我沒有。”

他把她拉到胸口,猝不及防親親她,低聲道,“你生我的氣,所以我愛你。”

西西瞬身炸毛,把他推開,自己拍到客廳沙發上像發飆的小獅子一般瞪著他,他倚在門口,詫怪道,“性格這麽好,脾氣這麽壞。”

西西見他恢覆了秋毫無犯模樣,捧起一本看不懂的書茫然地看著,挑挑揀揀自己能看懂的英文字母,仿佛是天上飄著的一朵朵嫩雲,讀來讀去自己便成了文盲一般,腦子也昏昏漲漲的。

“這個給你。”他忽然間遞給她一個筆記本,燙金封皮烙印一般鐫刻著,華麗而唯美。又是給她一只修長的黑色鋼筆,“自己寫著玩,免得悶。”

西西欣喜若狂地手下,他又是冷冰冰告誡道,“要是在和上次一樣丟紙條,我就把本子也丟了。”

西西訥訥點了下頭,終於覺得事情有了傳記,自己至少不會那麽百無聊賴除了發呆就是發呆了。

她在紙上畫了畫,他點點她肩膀,西西迷惑地擡起頭,他眼神清冽,淡淡道,“墨水在書房裏。”

西西嗯了一聲,走到陽臺上捧著小花盆又重新數了一遍嫩芽,然後在本子上記下了數字,她清晰地記得每一根嫩芽的長勢高度葉數,如此熟悉,日日相見,儼然成了她僅剩不多的希望。

她勤勤懇懇筆耕不輟地刷刷記錄著,憂來無方痛苦間隙湧入了樂不可支的快樂,寫完了不記得今時已是何日,只好在頁腳打上了一個一的記號,渾渾噩噩的度日仿佛瞬間由此終結一般,變得時序分明有秩。

接連幾天西西在本子上記下了生活的點點滴滴,唯一刻意地將他撇清,一筆未有談及,夜半時他從她的枕頭下偷偷摸索出本子,看著她新紀錄的一切,熟悉而漠然,很多事情他一概忽略,她卻秋毫必現端詳到了骨子裏,翻看時只覺寂靜悄然的房間中一切舍棄死氣沈沈般都活了起來,水流花放無欲無求,他頗為驚世駭俗地挑眉看著她寫下的小字,瘦弱而清秀。

“今天小綠新發了三個芽,我在花盆左下角建了一個X,Y坐標系,新發的三個芽在(5,13)(12,8)(3,21),如果再繼續發芽,什麽時候能變成小花?”

“我覺得自己下午時比上午時聰明,因為下午時不想說話,上午時總是老愛生氣,我要活到一百歲,不能總生氣。”他看到這裏忍俊不禁地挑眉,瞄了一眼一旁熟睡的她,不露聲色地笑。

“英文書看不懂,不知道天天看會不會看出花來,可這書是木頭做的,開花就笨了,所以還是不開了吧,嗯,反正我還是看不懂。”

“聽木心老爺子說落魄英雄最可愛,那麽我現在一定很可愛。”

“我在想我是腦子轉的快,還是心跳的快,想了想,想這個的時候心有沒想,費勁的都是腦子。都說心動心動,其實總是冤枉錯怪腦子,可憐的腦袋。”

“初生牛犢不怕虎,那麽長不大的牛犢是不是永遠不怕虎。”

......

他輕輕翻著頁,終究是戀戀不舍地將她的本子重新照原樣藏好,第二日西西一早起來就摸索她的本子,抱在懷裏形影不離,他溫和如醉地枕在枕頭上伸手要摸摸她腦袋,被她一手無情地打落,她態度激憤起來,“你偷看我本子了。”

☆、深山流泉

“嗯......”

西西咬著唇,“你怎麽能這樣?”

他眼睛半睜半閉地斜斜望著她,嘴角勾起,幸災樂禍地看著她,“你希望我怎樣?”旋即便撐起身來俯下頭靠近她,一手攬住她後肩,西西推搡著最後一氣之下拿著厚厚的本子砰的一下砸向他腦袋,他被莫名敲了一下很是不爽,纖長的白骨手捏住她下巴,語調受激之下有些發狠,“我是看了,你整個人都是我的,是我的,又有什麽不能?”

“你這個瘋子,我不是你的。”西西倔得不肯服軟,臉被捏的生疼,分筋錯骨切膚之痛,她一手抓著本子還要打他,被他大手擒住手腕,薄薄的皮膚下脈搏砰砰跳動著,西西油然而生一種恐慌,他手勁愈來愈大,好像要把她骨頭捏碎了,她不禁喊出了聲,他聽了手勁一緩,如同夢中方醒一般,晃晃她的下巴,頭抵到她肩上,低沈而命令道,“說你愛我。”

西西抵死咬著牙,暗暗發力掙開他的束縛,結果他摟得更緊了,她忿忿道,“你保證過不強迫我。”

他臉上露出詭異的不由衷的一絲笑,卻是有些苦澀,“所以你就利用它麽?”

他指尖繞著她蜷曲的頭發,一邊玩弄一邊聲音低沈而晦澀道,“保證也是可以不算數的。”他冷冷的話呵氣成冰,噴吐在她溫熱的耳後,西西一陣膽寒,驚恐地眨著眼,意識到大事不好正要奮力托身,他一手將她推在床上,兩眼神情款款地凝望著她,不作聲色,一手撫上她的臉,如此無作為的審視般的冷漠讓她戰栗,正當她要拼死說些什麽時,他忽然悶悶地打了個哈欠,扯過被子倚在她身後,閉上眼悶悶道,“再睡會。”

西西心有餘悸,長長呼了一口氣,他在她腦後低低地呵口氣,愛在強烈時總是忘了性因素,□□是裸體的,愛情是穿衣裳的,他作為水性楊花的浪子自然能分清,不想因此而嚇到她。

他靜靜摸著她的頭發,有些事情並非他做不出,卻一旦發生了便會產生裂隙,以她的性子無論如何都彌補不回,放下戒備的她正在無限接近他,可在他們之間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一道隔開了生與死的深淵。

他握著她纖細的手腕,從她起伏不定的脈搏上可以判斷精神猶是不定,有些頭痛地揉揉太陽穴,心裏掛念著,知道她亦不睡,便一手給她輕輕揉按著,西西覺得頭皮上傳來一股酥麻的電流,刺刺的很不舒服,她把他的手指移開,他語氣溫和道,“我不看你筆記了,行嗎?”

西西不說話,一顆心疲憊至極,傷痕累累。

“你說句話。”她回以沈默時他的心總是空落落的,就像曾經打碎的年月中獨身被縮在暗無天日的古堡時一般,絞得痛心噬骨,他下意識抱緊了她,頭埋在她光滑的頸後,像是孤立無援的孩子一般。

西西感覺到他的異常,動動肩膀,然後一手摸索著他的腦袋,往外推著,“你離我遠點。”

“你都二十多了,頸上還有奶花香。”他冷不丁來這麽一句,西西聞言頓時皺起眉,擡起胳膊來聞了下自己,並沒有發現什麽奇奇怪怪的味道,一時間有些疑惑不解。

“你當然不知道,”他在耳後低低道,“你聞了一時,我是要聞一世的。”

西西醒悟過來,又羞又氣,掀開被子就要走人,他不罷休地要牽她手,被她氣憤之下一拳頭打中臉,捂著臉嘶嗷一聲,緩緩躺在床上不動彈了,西西冷哼一聲,“你就裝死吧。”

他從松軟凈白的鵝絨被中擡起臉,眨著眼無辜問她,“我真死了你會不會哭?”

“會,我會笑哭的。”西西將筆記本抱懷裏,心裏罵個不停,但也只敢在心裏罵,回到洗手間洗漱完,他又是像膏藥一樣粘著她,吃飯時忽冷忽熱地一直凝視著她,坐在沙發上時高深莫測地斜視她,她最後被逼的只好去了陽臺繼續數小綠,他也跟了過來,喲了一聲,“小綠長得不錯。”

“關你什麽事?”西西被他激的暴躁異常,說話句句帶刺,跟個小刺猬一樣。

他心有痛不能明說,弄虛作假不得,只是張了張嘴,虛張聲勢道,“咬你啊。”

西西頓時打了個寒噤,收了收衣領,眼神由劍拔弩張變為畏懼,依舊狠狠地瞪著他,他心裏生出一種旗開得勝的甜蜜滋味,滋味最濃的勝,是反敗為勝的勝。

西西不再理他,自己所在落地窗的一角默默記錄小綠的長勢,他見了悄悄靠攏過去,西西很是厭惡地抱著小綠離開,他又是不聲不響地尾隨著,最後她無奈之下眼神幽怨地問他,“你幹嘛?”

“看著你。”他無所謂然道。

西西覺得他已經瘋到無可救藥了,自己摟著小花盆又是去了落地窗前坐好,他脈脈的眼神如膠似漆地落在她身上,化都化不開,西西心裏冷氣與怒火竄流不息,最後妥協想著反正被看又不會少塊肉,總好過他一直不松手粘著自己的好,便也松了心,一心在紙上刷刷寫著字,他靜靜在一旁聽著,覺得紙與筆的摩擦聲分外好聽。

西西低頭瞄著手中的鋼筆,雖然有些沈甸甸的,但是分外好用,他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淡淡問她,輕柔的談吐,心似深山流泉。

“好用嗎?”

西西點了下頭,他人如何是瘋癲到了骨子裏,可筆是無辜的不能冤枉。

“我那還有幾只萬寶龍的。”他托著下巴,神色溫和地看著她,仿佛她一開口,他便要盡數拿來一般。

“不用了,我用這個就可以。”西西心裏怨念地罵了一句萬惡的有錢人,繼續埋下頭不緊不慢地寫著字,他伸著長腿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清涼如風的眉眼,眼會疲倦會流淚,眉不會,繼而是她溫潤無害的唇瓣,不久前自己趁她睡夢時偷偷親吻過。而後是光滑的頸項,最後視線定格在她小小的纖細的手上。

☆、藥瓶

“你手好小。”他的話似輕柔晚風,西西頭亦未擡,只當他自言自語不願搭理他。

“嘴巴也好小。”西西恍然間擡頭,發現他的臉近在咫尺,纖長手指忽然間點在她唇上,冰涼涼的如石如玉,狹長眸子中潺潺流動著不明的情愫,她往旁邊移了移,他一手握住她攥筆的手,低低而有迷惑道,“下筆如有神,不如下筆如有人。”

他自身獨有一種風情萬種的禁欲氣質,高冷而神秘,稍不留神便能輕易被勾了魂去,可西西只是撇著嘴,“你擋我光了。”

他很不自在地別過頭,飄了一眼生機勃勃的小綠,西西見狀忙護住它,“你幹嘛?”

“呵。”他觸壁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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