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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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過了很久,又或者僅過了一會,一只手拂開了寒霧。

青年望著白衣少女,神色莫名。

她默默地躺著,安靜地沈睡。

蓮華極美,他早就知道。即便幾千年對著這張臉,他每每望見時依舊驚艷不減。

少女的五官是畫,出自竭盡才思的精雕細琢。她的舉手投足是夢,因為美得那般縹緲虛無。

若硬要說有何美中不足,便只能是那副無情的幽寒了。

可現下的她不冰冷,一派恬靜安詳。那好看極了的,細長有致的睫毛上,還輕輕歇著露珠。

“蓮華大小姐,您還真把我當管家護衛了。”

少女的身子本就單薄,此刻因為蜷縮,顯得愈發嬌小柔弱。

飛廉小心地抱起她,讓她靠在自己胸前。他雖說著抱怨的話,動作卻極盡了細致溫柔。

“我好歹是玉帝派來的人,也該稍微有點戒備吧。”

一邊說著,他指尖一動,拭掉少女眼角的水珠。收手時,他的指尖掠過她的唇邊,短暫停留。

少女似有所感,腦袋湊近了些許。白皙的小臉貼在青年胸口,正好是靠近心臟的地方。

“…蒼鳶……”

她呢喃一個名字。

然後她緊緊挨著他,仿佛要竭力汲取溫暖,從那個夢中喚起的名字那裏。

飛廉嘆了口氣,他頭一回覺得,從月桂樹下到廣寒宮內,居然會這麽遠。

放下白衣少女,青年未在殿內停留。

他一把抓住那只飛來的靈雀,沒等詔令落下,便主動前往了那座天界最恢弘的大殿。

九根大柱金光閃爍,纏繞九條金龍。九重臺階扶搖而上,直至頂端浩渺神座。

現下非宴席之時,眾神皆不在此。而侍從仙女亦被揮散退去,只剩一派無人寂靜。

唯一人高坐神壇,望底下應召而來的人影,開口聲似洪鐘:“萬物命格秩序井然,混沌光暗卻略有變動,那鴻蒙之蓮可曾有異?”

青年半跪稟命:“因生了人情之故,與以往有所不同。但總歸清楚利害,若循循勸告,不會生出異心。”

玉帝捋動長須,眼中流過精光:“廣寒情況,一向由你處理。此次月食,必不能出差池。一旦司命之力不屬於天庭,便是掐斷天意樞紐之時。”

離開玉皇大帝殿,飛廉便返回寒月宮殿。

他正掠過雲霧,神識突然一牽——這條歸返的路上,有一股不屬於天界的氣息。那氣息極淡,極微弱,但卻散發出厲害的兇煞。

於是青年向那異樣點走去,入目見到一只發光的紙鳶。

“抱歉了,這廣寒宮除了蓮華,還有個無事可做的看守。”

烈風兇猛暴戾,紙鳶灰飛煙滅。

青年對上來自某處的視線,瞳中跳動漆黑電光。

附著紙鳶的神識湮滅,天闕下的凡間山林中,那道視線的主人撐住額頭,一雙金瞳神色莫名。

土地公看出其所惱,嘖聲道:“廣寒宮怎會好探!即便你靠蓮華上神彌留的氣息,摸清了去那的線路,也沒有任何用處。要知道,這奉命駐守宮殿,保護司命上神的人,可是昔日的破軍殺神——‘飛廉’。”

“…這人,還有何來歷?”

僅一眼對視,便是心神一震。蒼鳶深知,此人非同凡響。

土地公捋著胡子,搖頭晃腦:“星宿破軍,天界戰神。黃昏之戰一夫當關,戮妖弒魔擋逆臣。可謂豐功偉績,曠世千古。只可惜他戰後退隱,已經不握那把偃月刀了。”

“嗯……”蒼鳶陷入思考。

土地公想起一事,接著嘖嘖道:“話說,這蓮華上神與破軍飛廉朝夕相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皆是芳華正茂男俊女俏。玉帝王母似曾有撮合之意……”他土地公別的事不行,但在天庭小道消息上,卻可謂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了。

然而旋即,土地公把嘴一捂。他差點忘了,眼前這條黑龍,可是與蓮華上神十分不清不楚。

蒼鳶卻渾不在意,反倒認同地點頭:“她一個人待在廣寒,確實處處不便,需要有個仆人。”

“…那不是仆人,那是天界歷來最年輕的戰神,迷倒一片仙女的情聖……”

土地公嘀嘀咕咕,蒼鳶未再搭理。

少年取出揣在襟前的物件,小心翼翼。

那玉佩渾然成蒼青一片,雕刻作一只鳶的圖形。精制小巧,正躺在少年手心。

“她那麽喜歡我,便不會去愛別人。無論有無約定,我都知道。”

少年看著玉石之鳶,熟不知廣寒宮內,有人卻是在制作紙鳶。

石桌上散落淩亂竹條,白衣少女早已蘇醒。眼下她正揪著根細竹條,左看右瞧。

時間已過了許久,少女明明專註又賣力,可那些竹條依然亂糟糟一團,完全看不出紙鳶的雛形。

蓮華趴在桌上,苦惱地蹙起眉。

為何那人編起來容易,但一落到她手中,就變得如此制作艱難?

白衣少女伸出手指,撥動七零八散的竹條。

一個人影走進宮殿,見此狐疑道:“大小姐,這一桌子的竹條,您是想……編些什麽?”

蓮華臉貼桌面,一動不動:“做紙鳶,但不會。”她聲音悶悶的,透露著一股子垂頭喪氣。

興許是方才弄沒了星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又或者是少女趴在那裏,居然顯出幾分可愛。

總之,飛廉在她對面坐下,拿起了根細細的竹條:“我好像會一點,要不幫你編一個?”

蓮華直起身,眼神發亮。

於是,飛廉做起了紙鳶。那只手遍布老繭,分明用於握住刀劍。卻不想編制起小玩意兒來,亦靈活熟練,不差分毫。

他指尖一挑勾起竹條,又緊緊系上結扣。反覆下來,一只紙鳶的架子已然成形,只需再用紙糊上模板,便可大功告成。

蓮華盯著那只紙鳶,看得眼也不眨:“我編了那麽久都不會,你卻好生嫻熟。”

飛廉笑了笑,將紙鳶推遞給她:“因為很多女孩子喜歡,我就討她們歡心咯。”

蓮華歪頭看他:“可是,為何要討那麽多歡心?一個人不是只需得一顆心,只會喜歡上一個人麽?”

在她看來,她喜歡蒼鳶,便是唯一的、一直的喜歡。心的位置只有一個,無法再容得下他人。

“…倘若是你,確實會這樣想呢。”

青年情緒低沈,雖然他臉上神情一貫,但蓮華還是能感覺得到。

她小小的想了想,轉移了話題:“之前幫我攔住天兵,還沒來得及道謝。對了,方才帶我回殿,以及現在的紙鳶……總言之,都要謝謝你。”

飛廉歪頭看她:“大小姐,你這變化是當真大。幾千年前我追了你一路,拎著鞋子讓你別赤腳踩冰,你可從沒搭理過我。”

蓮華沈思一會,依舊想不起這回事。事實上,昔日上神無情無心,既不在乎,便自然記不得了。

少女檢討自我,發出感慨:“原來我竟如此無禮……可眼下的這些變化,我亦不知是好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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