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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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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華乃何人?

若是問遍整個人間,詢完妖界一片,也得不出個所以然。再去翻那封神榜,又會發現查無此人。因為這蓮華,說到底就不屬於三界之內。她非人非妖,雖掛“上神”之名,可其實並非諸仙。

那麽,蓮華到底是何來歷?

鴻蒙初生,飄於洪流中的那朵蓮花,便是蓮華。她生於天地之間,凝萬物靈氣成形。天上天下,唯有她能感知冥冥天意。宿命難尋,她卻能看見不可視的軌跡,司理眾生命格。對天界而言,這樣的存在必須屬於天庭,只能是“神”。

於是他們將其請上神座,希望蓮華能與諸神一同管理三界,守護通天柱,維護天地平衡。

蓮華未拒,因為她是天意和世界之間的樞紐,她感知到了自己的使命。這朵蓮花吸收混沌中的至純至潔,本就代表光明與良善。她便是心懷天下,悲憫眾生。

可也從來不知私心,無情無欲。

不過,無論她有沒有私情,在不在乎塵世禮節。一位舉足輕重的上神歸來久返,其他神仙總該要有所表示。

卯日星君來得最早,畢竟他還得趕回去管理太陽。

“哎呀呀,恭喜蓮華上神渡劫圓滿,重返廣寒!”紅袍老頭作了個揖,派仙童拿來一物,“蓮華上神,這是我近日偶得的九轉琉璃燈,對神魂滋養非常之有效。千年一度的月食將近,又要勞煩……”

“謝謝,我眼下正觀天命,可否請你不要打擾?”

白衣少女跪在蓮座上,凝神仰望萬千星辰,不睬那晶瑩剔透的琉璃燈。

過了一會,太上老君來了。

灰袍老頭抱拳:“哎喲喲,賀喜蓮華上神劫難完功,重掌……”

“謝謝,我當下在梳理命脈,能否請你暫時出去?”

白衣少女掌心有絲絲縷縷的線,呈半透明狀隱隱發出流光。

於是太上老君放下丹藥,撓著頭走了。

星君上仙們來來去去,基本上是放完禮物就走。他們也習慣了蓮華的性子,倒是不在意自己受了冷遇。

無可厚非的是,蓮華確實辛苦。若非今日情況特殊,他們也不會刻意前來打擾。

這天地萬物之命,蓮華皆要一一過目。何處生了異常,她要向玉帝匯總。哪裏出了缺漏,她都得親自縫補。大到天子更替朝代疊起,小至一朵花的枯萎雕零,皆屬她職務所統。加之那時不時傳來的“天意”,更是令其脫不開身。

且現如今,這下界千年未管的事務又疊了一堆,蓮華便一直置身天命席位,不敢有所怠慢。再想到那將至的“千年月食”……怕是又得折騰一陣了。

這人來人往持續了好一會,廣寒宮才終於恢覆冷清。

寒玉堆砌的宮殿內,青年整理著那一堆禮物,看到一物時眼前一亮:“喲,千年桃花釀!必是酒仙送的。”一面說著,他邊一手拎起那瓶美酒,掀開蓋子一聞,“這撲鼻酒香,醇厚濃郁,年份該有四五千年了吧。”

“出去喝,別在殿裏。”少女許久未開口,但冷淡依舊。

青年不忙著飲酒,饒有興致地看她:“大小姐,您怎麽突然在意起酒味了?我記著,上回太上老君炸了仙爐,整個天庭都震了一震,那氣味可是大得很。您不也冷靜自持宛若未聞。啊,還有上上回我的饕餮……”

許是他數列了太久,蓮華終於回了他一記餘光。

只見那少女面無表情,開口便是毫無波瀾的一句:“你管不著。”

“.…..是是是,您說的對。”

青年於是拎著那壺桃花釀,坐在了廣寒宮門口的臺階上。

他將誘人美酒放在一邊,摸著下巴徒自嘀咕:“奇了怪了,這塊冰山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啊。”

要知道放在從前,蓮華只會把他晾在那裏,任由他天南地北說個沒完,落個自討沒趣後惺惺離開。可今日,她居然在意起酒味,主動開口了,而且還是如此富有情感表現力的一句話。

青年正深深思考,一條金色的龍卻穿雲破霧,飛至廣寒殿前。那金龍甫一落地,便化作黃衣美少年。

真龍看也不看青年,徑直邁入宮殿,欣喜激動非常:“蓮華!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如今你神魂尚虛,我給你帶了好多回元靈藥……”

門口青年拎起酒壺,無奈嘆氣:“這龍也真夠死皮賴臉,幾千年沒理睬過,他反倒越來越起勁,著實三觀獨特。”

廣寒殿內,少女正參悟星空,冰冷一貫。

真龍看著她高不可攀的身影,眼中流露出極深的癡迷。這才是蓮華,本就該如此。無人有資格觸碰她,無人可以進到她眼底。那條骯臟的黑龍只是僥幸的沙,註定要被那抹至高遺忘在灰土裏。

“蓮華,南天門的那株草生了靈性,現在已經能開口說話了。”

“蓮華,北溟海的大鵬轉化為鯤,行動之時雲霧噴湧,有虹光劃過。”

“蓮華……”

真龍滔滔不絕,訴說蓮華不在的一千年。

他知道蓮華不會看他一眼,興許他的話她從未聽進。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這才是蓮華,那個他所仰慕的高遠。

蓮座上的少女指尖翻飛,梳理命運之線。和真龍預料的一樣,對其不理不睬。

可這一回,靜默許久後,她突然出了聲:“會做紙鳶麽?”

真龍一楞,老實搖頭:“不會。”

“那就滾。”

白衣上神揮手拂袖,散去漫天命格紛飛。

殿門外的臺階上,青年暢飲千年佳釀,心情舒適愉悅。那黃衣少年走了出來,比往昔還要垂頭喪氣。

青年暗道其自作自受,空酒壺隨手一拋,正欲轉身入殿。他餘光一掃,卻瞥見柱子後躲著個人影,模樣頗有幾分鬼鬼祟祟。

基於職責所在,青年走了過去,拍了拍那老頭的肩:“月老啊,平日從未見你,今日竟光臨寒殿,該不是為送禮而來的吧?”

“飛廉啊,那什麽……是這樣的…….”月老左右張望,確信四下無人,便悄悄湊到青年耳邊,“我在姻緣木上理紅線的時候,忽然發現蓮華上神竟有了情絲,還…….”

老頭低語竊竊,被喚作飛廉的青年則臉色一變。

他一改尋常的玩世不恭,只將老者帶到角落,神情冷靜肅穆:“月老,這件事,是否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紅袍月老點頭:“姻緣之事玄妙,縱使天意也管不著,我素來不透露給他人。只是這一次……著實特殊,‘千年月食’又不讓怠慢,所以不得不前來提個醒……”

飛廉沈思一會,而後拍拍月老的肩:“我已知實情,便自有思量。你先回去,切莫在人前提起此事。”

臨走之前,月老一步三回頭:“姻緣之事玄妙,還是少幹預些好。但若實在不行……唉,你先旁敲側擊,探探蓮華上神的心思吧。或者簡單粗暴一點,順了玉帝王母的推舉,直接由你……”

“別,千萬別。這事我好好處理,保證給你們掃平憂慮。”飛廉推著老者的背,試圖讓他趕緊走。

月老想了幾想,再度扭頭:“其實照我說,你與蓮華上神共事千載,說不定還挺……”

“好了好了,您快別管這事了,回去修剪姻緣木吧,別又被仙童弄亂了紅線。”

好容易送走月老,飛廉呼出口氣,看向這廣寒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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