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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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當晚吃完飯,白蹊也未和她說過一句話。

無論白馥怎麽哄,少年始終板著一張包公臉,望天望地就是不望她。

——真是孩子氣。

第二天除夕晚上果然見到了整年最齊全的白家人,包括那位旅居歐洲的白三爺——她名義上的繼父。

男人無論在什麽年齡段都有其魅力所在,白暝彥如是。

偏生著東方式的面孔卻有著歐美男人的身材骨架,外披深色系呢子大衣裏面一件看起來就非常舒適的毛衣,休閑中透出剛勁的一面。

和他對視的瞬間,仿佛看見了北冰洋深埋海底的冰川,幽深不見底。

記憶中原主有些懼怕這位繼父,交流的次數一個巴掌數的清。

不止她,就連親生兩個兒子白玘等估計也與這位甚少交流。一看就是個嚴肅不容妥協的人。

她走上前問好:“白叔叔。”身後兩名少年見到一年沒見兩次的父親先是眼神一亮,隨之身體不由自主向前傾:“爸爸……”

看見三人,白暝彥的眼神溫和了些許。

“嗯。”

除了白暝彥外,在場的還有兩位伯伯和小姑爺。

白家的男人聚在一起聊天。

此時老管家立於白老爺子身旁提醒:“老爺,晚飯時間到了。”

兩鬢斑白的老爺子雙手拄著拐杖,微瞇的眼睛令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通知其他人入座吧。”

“是的,老爺。”

除夕夜晚飯誰敢怠慢,管家還沒第二次催促的時候所有的白家人都已經來到飯廳入座了。

真齊人啊——白馥點了點人數,年輕一輩全在了……白立生、白則已、白嫚、白嫣、白穎……白嫣那小妮子還朝她眨眨眼。

白老爺子當然最後一個坐上上首。

“開飯吧。”

管家吩咐下去,從廚房的方向不斷有仆從端著餐盤出來,逐一放置在合適的位置。除了擺在中間少數幾盤頭菜,其餘都是單人份的份額。

小輩們一般坐在遠離中央的長桌後邊,按照年齡和輩分的排位,白馥和兩兄弟的位置幾乎在最後面了。

遂了白馥的願,她可不想對著老爺子無悲無欲的褶子臉吃飯。

除夕夜的年飯非常豐盛,中餐裏最滋補最名貴幾道菜全上了。聽梅藝琳說這是老爺子的飲食嗜好。

——嘖嘖,難怪一把年紀火氣大,吃了這些東西能不上火氣燥嗎?

白家人的禮儀:餐桌上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響。或者說這是上流社會家族中統一的不成文規矩。

因此飯桌間非常的靜,與別人家新年熱熱鬧鬧迎明年不一樣,這個家裏死氣沈沈的。

有了物質有了名望有了權勢,就是沒有普通人家的親情和眷顧。

飯間用到一半的時候,老爺子帶頭說起了話,其他長輩跟著附和幾句。然後話題一路延伸至白家在歐洲的分公司,白馥吃得正香著突然被杯子重擱在桌面的聲響驚了下。

——吃飯都不讓人家好好吃。

老爺子怒目而視,手掌氣得直發抖。他發作的對象自然就是左邊手的白暝彥。後者臉色平靜,不為所動。

“我說了讓你把公司的重心重新放回國內,聽不懂嗎?”白老爺子一發怒,那臉就跟京劇裏變臉猙獰的奸角一樣,就差沒有粘上小胡須吹起來。

“仗著自己在歐洲站穩腳跟就想分家了是吧?”這話由老爺子親自說出來,其他三房的長輩面色一變。

他們的爭議在於,白老爺子老了,手伸不到那麽長,於是就想戰略性放棄歐美地區的市場,順便穩守住自己國內的地盤。畢竟現在各個世家的財力都上來了,有心想在其他傳統老家族的領域分一杯羹。

一個人無論其年輕時如何雄心壯志,到了年老的時刻許多看法和觀點都會有所保留和懷疑。且對自己不再自信。

哪怕是當年商場上被譽為‘獵鷹’之名的白老爺子。

可他三個兒子思想明顯和他不在一條軌道上。

——你認老不代表我們沒有更大的野心。

當分歧慢慢產生裂痕時,分家勢在必行。

然而其他人只是暗暗想著,並沒有明面上提出來——誰先提出誰就成為靶子,盡管眾人心知肚明這一天勢必會來。

這層膜被老爺子掀開了。

如同點燃了炮仗似的,老爺子暴躁將家裏每個人數落了一遍。言語難聽、措辭不雅。

兩個兒子和小女兒和他當場吵了起來。

幾十年的小矛盾小事件全部被擺在了桌面,被說的人皆無地自容。

“真是場鬧劇。”男人淡淡的話語響起。

在喧囂的叫嚷聲中甚是明顯,鬧得臉紅耳赤幾人回頭,只見方才處於沈默無語的白暝彥有條不絮用餐巾擦了擦嘴部,站起來。

“父親,你剛才提的條件,我一個都不會答應你。”

男人冷然的話語回蕩在飯廳。

老爺子呆滯過後便是怒極,“你這個逆子……”

“還有,父親……”倏忽白暝彥露出抹笑容,“現在歐美分公司總裁是我,不是你。你忘了前幾年因為疾病緣故,董事會已經罷免了你在總部的決策權嗎?”

“你……”

那次的變故正是白暝彥的手筆。

再過不久,歐洲部分公司就會從總部改制分離,成為獨立法人存在的跨國公司。

“孽障!”

手旁的高腳杯被白老爺子用力砸在地上,紅酒染黑了本就暗紅的地毯,玻璃片碎。

“我吃完了,你們慢慢用吧。”

白暝彥瞥了眼旁邊的妻子,後者會意跟著他由長桌起身離開——因有著這樣的底氣,無人敢攔下他們。

見狀白馥和雙胞胎兄弟倆也有樣學樣推開飯桌,離開那個壓抑的飯廳。

回房途中,白蹊少年低著頭嘀咕一句:“我們這算是鬧僵了嗎?”

白馥笑瞥他,“必須的啊。”

果然一會兒梅藝琳就進來他們房間告知明天下午一起搭車離開白家老宅。

她順從點頭。

這一大家子內部太亂了,先不提老爺子那些鹹豐年的醜事,白家大房和二房——即白馥的大伯父和二伯父野心太大,利欲熏心下幹出了許多違法的勾當。

沒查出來時風平浪靜,一旦查出整個家族名譽都有可能被連累。白三爺這邊也脫不了幹系。

分家,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至於她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內幕,實在是大伯父和二伯父在外邊為人太過高調了啊。整天和那些政要纏在一起,偏偏運氣不站在他們那邊,和他們要好不久的官員沒過多久都會被紀委審查一抓一個準——她甚至和白玘私下取笑兩位大伯是華國中情局派來敵方陣營的臥底,扮豬吃老虎。

總的來說,他們這邊和老爺子的關系暫時無意修補。

樓下紛紛擾擾的爭吵聲與他們無關,白馥把門窗一關,隔絕了那些吵鬧。

幾秒後,門扉那邊卻有人叩響。

“白馥小姐,白先生讓你去書房一趟。”來者是白暝彥的私人助理,那麽白先生指的就是白馥繼父。

“謝謝。”

從房間到書房的一路上她腦子裏不停想著白暝彥找她所為何事。畢竟原主和這位真的不熟。

叩叩叩。

“進來。”

推開門,那人正低首坐在書房唯一一個書桌前刻寫著什麽。

“白叔叔。”

男人擡眸,鷹眸銳利的視線射來時,白馥有種被看透的詭異感。

那人指了指距離不遠的沙發,“坐吧。”

近距離看著白暝彥其人,白馥才發現原來白玘和白蹊許多外表和身高的特點都取自這位身上。

——完全就是雙胞胎兄弟年長後的成熟版本。

中年男人所具備的被歲月洗禮的韻味溢於言表。

“叔叔,你找我有事嗎?”

白暝彥將她從頭到底打量了一番,“你變了許多。”

當年他走時,小丫頭分明還是膽怯不敢直視他的小包子狀。

爾今,出落得大方自信。

“白馥,感謝你在我不在的期間照拂著那兩兄弟,陪伴他們長大成為他們最好的榜樣。”提及至親骨肉,白暝彥的眼神不禁柔和,“也謝謝你長久地陪伴著你的母親,畢竟她素來愛冷清,能講話的知己好友沒幾個,還是有些寂寞了。”

她連忙擺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不用客氣。”

白暝彥微微斂下眸子,“那麽,你已經知道你不是藝琳的孩子了,是嗎?”從這孩子對待幾人的態度和口吻,就知她明了一切。

“是的,很感謝媽媽照顧我這麽多年。”少女長發垂首,視線稍微朝下。

“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和你親生爸媽的存在嗎?”

他一句話,惹來白馥整個心腔的激蕩——她知道,這不是屬於自己的反應,而是原主遺留下來的執念。

她的親生爸媽,是誰?

原主上輩子盼了一世也未能知曉答案。因為梅藝琳不知曉,閨蜜死去前根本未有留下有關孩子親生爸爸的線索。

於是白馥掛念了一輩子,直到死去。

強硬性安撫著這個身子,白馥吃力說道:“叔叔,你……你能,告訴我麽?這對我……非常重要……”

面前的孩子眼神清澈,眸底裏有著深深的渴望。

白暝彥目光閃了下。

這件事情自己暫時沒能告知妻子,也是他去年經過一番調查取證而得到的確切信息。

“你知道萊斯特家族嗎?”

……萊斯特家族?

眼眸睜大。

腦海中浮現一個熟悉的名字。

——克勞斯·萊斯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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