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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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娜絲塔帶著迪諾離開後, 勞拉也帶著助理幫忙收拾好了的東西準備回去。

“勞拉,等一下。”

準備和劇組同事們道別的時候,緒方啟文卻是突然叫住了她, 臉上的表情不無擔憂。

被叫到後, 勞拉也轉回身,“什麽事?”

“勞拉,你……要不要休息兩天, 你現在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有……有嗎?可能因為這幾天都是夜景戲吧, 沒事的。”

勞拉看上去不怎麽在意地笑了笑, 但手還是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的臉頰。盡管這樣並不能摸出什麽, 但她還是能夠感覺到自己手指、臉頰都格外冰冷。

如果現在有一面鏡子的話,那她現在的氣色只能說是毫無血氣, 蒼白到了病態的慘白。

其實緒方啟文還是沒有說出口,之前拍攝的時候她並非如此, 鏡頭前的她如同劇本中的人物那樣神采奕奕, 根本看不出連續幾天的疲勞拍攝。但是剛剛和那個女人出去交談完再回來後, 整個人仿佛因為什麽而僵硬、麻木了一樣。

不過既然勞拉不願意說出, 他自然也不會去逼問,能做到的也只是以尊重的方式給予對方關心, “不管怎樣, 這幾天你的確太辛苦了,劇組的大家也都是。所以……安心休息兩天吧,等到大家都恢覆到一個最好的精神狀態,我們再繼續工作。”

“啟文, 目前來看……這部電影徹底完成需要多久?”勞拉突然問道。

“這部電影在保證質量的情況下,想要拍攝完成還需要五個月,後期我和團隊也需要最少三個多月的剪輯等後期制作,現在已經進入十一月了……明年六月份的時候差不多就可以全部完成了,威尼斯電影節明年八月份開幕,正好能趕得上提交參賽作品的最後期限。”緒方啟文想了想後說道。

“這樣啊,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沒事的,不會耽誤整個劇組的進程的。”

終究還是放心不下,緒方啟文誠懇而認真地註視著勞拉,一字一句地說道:“勞拉,如果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定不要硬撐著,累的話就去休息,無論疲憊的是身體還是心理……你是個應該得到幸福的女人,如果誰讓你倍感壓力的話,那麽那個人不是不適合你就是配不上你。所以你自己,也不要太執拗。”

“謝謝你,啟文。”

……

一身的疲憊,回到公寓後,再也撐不住的勞拉直接躺倒在臥室的大床上,伸出右手理了理自己那淩亂的頭發。

兩眼空洞地靜靜看著天花板,回味著今夜阿娜絲塔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她不喜歡被別人說教,尤其不喜歡別人站在他們的角度以一個上帝的高姿態來發表讓她一定要去服從的說法。再加上,她本就不喜歡阿娜絲塔這個人……但是她這次說的那些她必須接受。

因為她說的就是事實。

即使在她擁有記憶的在加百羅涅家生活那三年,她也從未接觸過任何家族事務,不曾涉入到黑手黨世界中的糾紛。可以說是恩佐在護著她,也可以說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將其納入到自己生活的成分中。她幫不上他什麽忙,而他也不需要她的幫助,在這方面,他和她就像是兩條平行線。

就算是在普通家庭中,如果一對夫妻對於對方的事業完全一竅不通,沒有絲毫可以談論的地方,當時間將愛情與激情消磨完後,日子想必更多的只會是無話可說的寡趣與無休止的爭吵。

而她和恩佐,當初漸漸接受彼此,也是以迪諾這個共同的兒子為連接點的……所以他和她之間果然還是在用親情維系著啊。

就像阿娜絲塔說的那樣,除非他和她有一方向對方徹底妥協,否則他和她在分開點成立後只會在前行的道路上越分越遠。

在日本的那次,她親眼見識到了他的“殺人如麻”,那一幕至今對她的沖擊性都很大。也許對於恩佐的世界而言那些行為並無善與惡之分,但她只是在一個正常世界裏長大的普通人,她的世界觀無法扭曲到去服從那個世界。為了能站在他的身邊而將自己變成那個世界中的人?抱歉,她做不到,而且那也無異於徹底顛覆自我,沒有一個普通世界長大的正常人會希望自己去沾染罪惡。

恩佐自是更不必說,他這麽多年的信念就是要去奪回屬於“加百羅涅”的一切,他註定要與他的罪惡世界糾纏至死。讓他為了她而拋棄他之前的所有去做一個普通人?簡直異想天開,她對他可沒有重要到能夠讓他不顧一切……或者說根本沒有人能,因為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對感情癡戀執著的人。他只是一個,剛剛學會怎麽對他人抱以感情的孩子,而這對他而言已是難能可貴了。

……

躺在床上靜靜想了半天後,坐起身,走到書桌前,在皮質轉椅上坐下。

看了一眼當年一家三口在日本、在丹麥拍的合影後,帶著一份有些苦澀與無奈的淺笑打開了書桌的抽屜,取出了一個小錦盒。

錦盒裏放著兩枚款式相近的海星發卡,左邊的那枚很普通,商店裏常售的;而右邊的那枚精心定制做工精湛,上面甚至還鑲嵌著一顆鉆石。

左邊的是兩年前在丹麥過生日的時候,那晚在秋千上,他為她紮好鞭子後親手別上的;右邊的則是後來那年聖誕節的時候他送她的聖誕禮物,與照片裏她小時候戴的發卡款式上一模一樣。

手輕輕拂過這兩枚發卡,又緊緊攥牢在手中。

以前拍戲的時候,演過那種愛上了錯誤的人的女性,那種痛苦酸澀又帶著份無望的感覺她每次都要提前醞釀半天,但如果現在讓她拍的話,她肯定會一遍就過……因為她也愛上了錯誤的人。

是的,她承認,她愛他,她愛那個男人。

與他是不是她孩子的父親無關,她愛的就是他這個人,她對他不止有親情,更有愛情。

愛上那樣一個男人,一個曾經終究是傷害過自己的男人,她也想嘲諷自己是不是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但愛了就是愛了。

之前接受電視節目采訪的時候,她曾對十六歲時的自己對未來另一半各種屬性設定這種其實很不成熟的想法進行過反思,其實反思中還有一點當時沒有在節目中說……那就是當你真的愛一個的時候,你會在心中各種解釋,他怎樣怎樣的符合你的要求。不管客觀上他是否真的符合,但在你主觀的心中他就是符合,他就是你想要的人。

而愛上一個錯誤的人,最大的悲哀大概就是……即使心中再怎麽勇敢,也無法去勇敢地追求。

深吸了一口氣後,拿出手機,給恩佐發了一條短信——

“方便的時候回我一下。”

想到他今晚走得那麽匆忙,應該不會這麽快就閑下來回覆她,說不定這會兒正在飛機上,便將手機放到了一邊準備洗漱休息去。

結果手機剛剛重新放回桌上,沒想到恩佐竟然直接電話打回來了。

接起——

“勞拉,這麽晚了,出什麽事了嗎?”

“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了?我以為你在飛機上呢。”

“還好,我剛下私人飛機……你,你先等一下……”

對方突然來了這麽一句,等候著對方再回話的時候,勞拉聽到了手機裏似乎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咳嗽聲。

“你……你剛剛怎麽了?是在咳嗽嗎?”

“我沒事,只是剛才嗓子不太舒服。”

“那就好……阿娜絲塔已經把迪諾帶回去了,事情她也都告訴我了。她說,你短時間可能會回不來。”

“嗯,我這邊確實有點麻煩……今年聖誕節肯定是沒辦法一起過了,再過三個月迪諾的九歲生日可能也會趕不上,還是老樣子,只能寄禮物來盡量彌補遺憾了。”

“是啊,的確有點遺憾,每年聖誕節的時候你都不在……對了,明年夏天的時候你肯定會在意大利了吧?”

“我想應該是的。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也沒有什麽大事,就是……我現在拍著的這部電影會參加明年夏天威尼斯電影節的競選,我可是很有信心再沖擊一把威尼斯影後的,如果我真的時隔十年又拿一次影後的話,我希望到時你和迪諾能一起和我慶祝。”

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書桌上的一封邀請函……她前幾天剛收到的,來自大洋彼岸的美國,一家好萊塢知名公司。

那家公司表示非常欣賞她,並且知曉了她目前沒有和任何公司簽約的事實後,想要和她先簽兩年的合同,如果彼此間能夠合作愉快的話再做長遠考慮。

躋身好萊塢,是任何一個演員所夢寐以求的,她也不例外。

但收到這份邀請函的時候,她猶豫了……只是回覆對方她要先把手頭的這部片子拍完才可以考慮其他。而對方也很寬容,表示願意等到明年威尼斯電影節結束後再得到她的答覆。

“好,那麽,說定了,明年威尼斯電影節的時候,你一定會在。”

“嗯,一言為定,到時我一定會第一個為我們的影後獻花,絕不會讓我們的傻兒子搶先的。”

“呵,那,我會期待的。”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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