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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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靜默片刻,突然將兩枚白子置於右下角。

投子認負。

剛才分心對話,那一手立下已無活路。

徐伯音容和藹,“少爺今日行棋急躁了。”

“願賭服輸。”常昊情緒疏疏淡淡,將敗局拋下,起身朝林深擡了擡下巴,“進來吧,吃點東西墊墊胃。”

常家嬸嬸還在做檢查,不便上去打擾。時間尚早,常昊帶她去餐廳吃早餐,一頓粵式早茶精致可口,林深嘗了嘗味道,有點像榮和樓的手藝。

微微走神想起昨日晚餐的時刻,突然聽見常昊問:“需要我幫忙嗎?”

常昊教養好,輕嚼慢咽,吃飯時一句話不說,這會兒放下餐具換過茶盞漱口,才慢條斯理講話。

林深疑惑,“什麽?”

“莫礪峯。”常昊語速放緩,帶出幾分平和,“是我疏忽,不知道他還在糾纏你,你要是真想斷幹凈,我可以幫你。”

林深楞了楞,沒同意,“不用了吧,把你摻和進來算什麽事?”

常昊噙著溫文爾雅的笑,“舍不得?”

林深夾蝦餃的手頓了頓,眼神微微閃躲:“沒有,只是小問題,我自己能處理好。”

常昊聞言說“好”,再沒了下文。

兩人青梅竹馬,林深又敏銳細膩,直覺他今日心情不好,不知是為工作還是常母的事。

“對了,我聽說一件好玩兒的事。”林深想轉換氣氛,有心拿他相親的傳言打趣,問他今年這麽高強度約會,是不是急缺對象,真要緊趕慢趕要把終身大事辦成了。

常昊懶洋洋撩了撩眼皮,“不是我缺對象,是常家缺個未來主母。”

林深不以為然,不屑哼道:“封建糟粕,怪不得你總追不到手談不成戀愛,現在哪個年輕女孩子願意冠上這麽老氣橫秋的頭銜。”

其實就是逗個趣,彼此都知道這與戀愛無關,只是聯姻交易。常昊條件優越,只要他點頭,數不清的人前赴後繼願意被縛籠中。

然而他要與之匹配的,又要合心意的,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這種說辭你聽得少了?老爺子原話,又不是我的主張。”常昊見她喜歡吃,叫廚房又上了一碟蝦餃,看她半晌,有些揶揄地勾了勾唇角,“是不如林老師那麽懂戀愛,林老師不吝賜教,我該怎麽做怎麽說,女孩子才心甘情願?”

林深知道他在嘲弄自己和莫礪峯談得不清不楚,飲了半杯茶,不疾不徐擺擺手,“等我回去給你寫份攻略。”

不知道為什麽,常昊看起來心情好了些,輕笑著給她布菜,有一搭沒一搭地陪她閑聊,讓她慢些吃。

“所以你這些天一直在香港?”林深聽他接了個電話,說的粵語,隨口問了句。

“是。”常昊說,“雲城變天了,霍虎病得厲害,他的幺子上位,在香港辦了場拍賣會宣布掌權,我過去捧個場,順道談筆買賣。”

“霍決?”林深驚訝道,“怎麽是他,我還以為他們家更屬意他那個哥哥呢。”

霍氏從香港起家,盤踞雲城,核心業務是電能、基建和港口,在亞洲地區影響力很大。林深對這個幺子霍決並不陌生,他們被雙方長輩有意撮合,押著吃過幾頓飯。霍決像一尾泛著寒光的毒蛇,話沒幾句,斜睨著人皮笑肉不笑,而林深對這個空有皮囊的神經病毫無興趣。

“只要他想,只會是他。”常昊絲毫不吝於表露對霍決的欣賞。

“原來是為這事,怪不得前幾天叫我飛香港。”林深恍然大悟,“霍決幾歲了,還沒跟人訂婚嗎?”

“誰叫你去?”常昊聞言挑了挑眉,“林伯父,還是莫礪峯?”

林深又詫異,“莫礪峯也去了?”

“霍氏排場向來大,你也不是沒見識過,如今有點姓名的都收到邀請函了。”常昊語氣平淡,“我看霍決和莫礪峯也不是第一次見,估計合作的消息不久就傳出來了。”

林深若有所思地沈默半晌。

ANYtime近來不光高調進軍自動駕駛汽車領域,同時還深入拓展AI芯片和生物技術業務。前幾天在短視頻刷到莫礪峯在洛杉磯,今天聽常昊說他去過香港,昨天她出車禍他又正好在S城,真不知道這人到底哪來的時間精力天天飛來飛去,還能抽空尾隨她的行跡。

“對了,有樣禮物要送你。”常昊見她吃完漱口,示意管家端來一個穆拉諾鎏金托盤。

琉璃平面擺放一個尼羅河鱷魚皮革首飾盒,正方形,磁條吸附開合。

他語氣尋常,跟以前給她送畫沒什麽區別,“在拍賣會坐得無聊,正好相中,覺得很襯你。”

這樣稀松平常地說著,伸手打開盒子。

昂貴稀有的鱷魚皮裏,藏匿一塵不染的柔軟絲絨,居中光芒閃耀。

一枚完美璀璨的粉鉆,鑲嵌在由18k玫瑰金與白金制成的戒指中,渾然天成,攝人心魄。

林深楞住了。

她知道這枚赫赫有名的戒指,知道它之前歸屬於哪位尊貴的夫人,也知道那位夫人與她先生戲劇化的愛情故事。

她始料未及,笑容凝固臉上,一動都不敢動。

“只是一份禮物而已。”

常昊從容不迫地起身,將絲絨首飾盒遞到她面前。

“木木,不必因為它約定俗成的含義而感到有壓力。”

林深思緒凝滯,遲鈍得沒能說出話,也沒能將視線擡起來。

“我只是想,或許你會喜歡。”常昊將她反應盡收眼底,並不失落,只輕聲哄道,“如果不喜歡,也任憑你處置。”

26 傅寧

價值兩千萬美元的14克拉粉鉆戒指,兩邊鑲嵌無色祖母綠側鉆,流光溢彩,美得獨一無二。

不是沒收過更貴重的禮物,林深的十八歲生日過得隆重,親朋戚友幾乎要將世間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她面前。但這是戒指。除去家人贈與,它所承載的意義,在現代社會、在男女之間與眾不同。

常昊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林深生怕自己誤會了他的意思。更怕他就是那個意思。

不願場面變得尷尬,她故作輕松,微微笑道:“怎麽?不就是要我配合演幾場戲,居然舍得下這麽重本?”

她坐在餐椅上,常昊站離她半臂距離,手指輕輕搭在桌沿,問她:“覺得為難?”

“無功不受祿,這麽點小事,又是我自己情願幫忙的,你意思意思幫我買單下個月的新包得了。”林深仍是說笑的態度,“不至於這麽大手筆。”

“我知道事情唐突,你一時難以接受。”常昊卻沒有按她希望的輕飄飄揭過去,反而攤開了仔細說,“原本是計劃循序漸進慢慢來的,可是木木,這麽久過去,你還和他有牽扯,讓我怎麽敢慢?從小到大你就想一出是一出,好不容易等到這次機會,我怕來不及說,又錯過。”

林深勉強擠出來的笑再也維持不下去,鴉羽般的睫毛輕顫,眼睛沒能直視對方。

沈默許久,才有些手足無措地開口:“太突然了,我、我不能……是因為嬸嬸的緣故嗎?”

常昊否認了,說“不是”,視線低垂,語氣輕而平穩。

“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早說或晚說的區別罷了,在知道你跟他分手之後就已經決定了的,跟其他任何事——我母親的病、父親的催促都沒有關系。木木,我只後悔沒有在三年前就跟你說。”

“我從來沒有想過……”林深無聲深呼吸,欲言又止,“我一直當你是兄長對待,也一直以為你拿我當妹妹。”

常昊笑了笑,知道自己靠得太近令她緊張,但還是沒有體貼地退開。

“常家長長幼幼,我的妹妹夠多了。為什麽我這麽多年對你獨一份的好,你從來沒有想過?還是說,你連我的區別對待都感受不到?我做得這麽失敗?”

林深有些茫然地盯著自己的指尖,喃喃道:“你從來沒有說過。”

“你當時太小了。”常昊忍不住伸手去碰她的眼角,“剛剛長大,又迫不及待去了別人懷裏。”

林深心中一窒,猝不及防別開臉擋住那只手,生硬地抿了抿唇,“昊哥哥,我還是不能……”

“先收下,好嗎?”常昊打斷她,不動聲色較了一會兒勁,手指終究還是碰到了她的眉眼。

“不要著急拒絕,將它當作一道備選項,或者一份簡單的手信。不用給它賦予太深重的意義,我不會因為你收下了,就默認我們關系開始,只是借此表明一個態度而已。這是為你拍下的,如果你不要,那就直接扔了,它不會再有其餘價值。”

他幫她找借口,溫和地逼迫她接受。

要她正視,又給她餘地。

林深被連番話撞得心緒煩亂,一下子不知該怎麽回絕,才能體面妥帖,不傷及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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