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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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氣候,春意雖已爬上樹梢,但空氣中還裹挾帶著寒意。

我在溫柔的白色毛線衫外,套了件駝色風衣,另加了條紅底的花色方巾提亮。只是方巾我沒有放在頸間,而是系在包上。看多了別人中規中矩的的裝扮,太過無趣,所以大抵我的絲巾不是系在包上,便是綁在手腕上。

我穿著風衣,雖然普通,但卻帶了點輕熟女的氣質,也不至於有裝嫩的嫌疑,落下青春美少女的甜膩。

當我站立在咖啡廳的門口時,是六點一刻。此時,陽光已藏了痕跡,天空有點灰藍色調,路上的燈光也還不能裝飾城市夜晚的璀璨,只幾處零星地點綴著,增添了這城市的一絲柔和浪漫氣息。

我翻看手機裏的信息:玫瑰廳,六號桌。我想起老媽的話,他相親過N個女孩,他是不是每次都這般早早地預訂好了位置?有點不可思議。

這個位置是在環形大廳的一處,不是很顯眼,但也可以看得到大廳裏的情況,我不由得思量這相親男安排事情的細致程度。

我靠在椅子上,四周蔓延柔和的音樂,可心裏有那麽一點不安,這不安隨這音樂的起伏而在我心裏漸漸泛濫,使我有點想要逃離的沖動。

“你好,張小姐嗎?”一聲男中音在我耳畔響起。

我一擡頭,有點恍惚。

他穿著很平整的西裝外套。我雖然看過無數個男人穿西裝的樣子,可西裝的筆挺硬朗的線條總在詮釋男人的威嚴,面前的男人也穿著西裝,西裝的線條服帖著身體的曲線,硬朗之下有一份柔和。他朝我友好地笑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這笑容介於成熟男人和青澀男孩之間,特別迷人。西裝的硬朗線條與他臉上的迷人笑容有種奇特的化學反應,一種剛柔並濟的美。

“高先生……跟我想的有點不太一樣。”

他看我時,怔了怔,沒接下我的話,停了幾秒才說:“那應該是什麽樣子?”

“我朋友說得誇張了點——三頭六臂。”

“那不成妖怪了。” 他笑著,散發出一種溫和的神態。

他叫服務員點了餐。我品著果汁,思忖:這男人舉手投足都如此風雅,怪不得如老媽所言,沒有婚嫁的女子真是前仆後繼地在他面前倒下。今日的我,是不是也是這悲壯隊伍中一個小小的角色?

“我可以叫你小昀嗎?”

“當然。”

“高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向往之。”他解釋了他的名字。

這一個個字從他的嘴巴裏吐出來,周身上下,一股儒雅氣韻。

“小昀做的是廣告創意?”

“嗯。”我淡淡地應著。

“需要每天思考新奇的點子?”

我不知他要找些話題,還是真的對創意饒有興致。我解釋著:“生活本就有些有趣的元素,我賦予它們更多的表現方式,使它們看起來更有趣,也就是你所說的新奇的點子。”

“說來聽聽。”

“舉個簡單的例子,比如你面前的玻璃杯,在你面前它只是個杯子,但是按照我的需求,我可以讓它多樣化。我可以讓杯子具有人性化,會說話,會跳舞,會與別的杯子親嘴——幹杯的時候。”

高景聆聽著,我繼續說:“我也可以用誇張的比例來突出它的存在感,我們都無限地縮小,杯子無限地放大……”

“然後呢?”

“如果杯子無限放大了,會發生什麽?”我四肢張開,做了個誇張的手勢。“當果汁從杯子裏倒出來的時候,就像懸崖下的瀑布,而我們只是坐在瀑布下納涼而已。”

他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繼續說著,我的視線瞟到玫瑰廳角落一個熟悉的身影,話語嘎然而止。

是他。

在側前方的不遠處,那個穿著一身黑的瘦高的身影,款款而坐。

我的心臟在身體裏猛烈地撞擊著。我想把話語權交給高景行,聲音卻有些顫抖:“高——景行,說說你的吧。”

高景行說話的聲音不疾不徐,我輕輕地回應著。我的額頭發燙地厲害。我一只手撫了撫額頭,我看到面前的高景行溫和的笑容和笑容下的潔白的牙齒,他的嘴唇在動,說著什麽,可是內容模糊地如同在聽和尚念經。

我想著那瘦高的身影,腦海裏幾個字反覆地湧現:這麽多年後,我和他竟是如此相遇。

我整個人都輕飄飄的,腦袋在我身體上空懸浮,直到高景行聲音壓了下來:“小昀,你在聽我說嗎?”

我忙應著:“嗯,嗯。”高景行重新回到了我的視線。

“我們喝一杯吧。”我端起了盛了半杯紅酒的高腳杯。倉促間,我的手碰到了高景行的手指。

一道目光從不遠處那方射過來。我心顫的厲害。

他看到了我,在這個不合時宜的地方。

玫瑰廳裏的音樂聲盤旋在空中,而後又緩緩變幻,四處飄散,停留在耳際,輕輕低吟。燈光變化著各種各樣的色彩,一線線的,或者是一束束的,照耀著動或著靜的各種人的身影。

時間一點點在流逝。

斜對面的那個男人微揚著頭,那兩條濃黑的眉毛時而微蹙,時而舒展。他談性正濃,沒有起身的意思。

難道我和他就這樣擦肩而過,形同陌路?

我和高景行繼續說著,有一搭沒一搭的。我望著盤子裏的食物,綠的西蘭花,紅色的小番茄,特別刺眼。我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叉子,對著高景行拋下句:“不好意思,上個洗手間。”起身離開。

我朝著斜對面的那男子走去。

我想,就算曾經的過往都可以煙消雲散,此刻也應該像個友人一般來聲問候;就算從此之後永生再也不見,也應該在這一刻的相遇留下一個燦爛的笑顏。

我直步向前,心潮澎湃。

“呯”地一聲,我的臂膀撞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一個臉上還沒完全脫了稚氣的的男服務生站在我的面前,慌張地整理托盤裏撞翻的杯子。然後,又驚慌失措地看著我,一臉歉意。

我低頭查看剛才碰到的地方,白色衣裳已然有了斑斕的痕跡。

服務生連說對不起。

我無奈,轉移了方向,朝洗手間而去。

我對照著鏡子,用濕巾擦拭了幾下有汙漬的地方。雖然不能完全抹去汙點,但已不那麽顯眼。

我望著鏡中這張略施粉黛,但還是透露出疲倦的臉,是不是比七年前有了些許蒼老?

我提了提衣裳,我對著鏡子給自己一個鼓勵的微笑,調整呼吸,邁出了衛生間。我目光朝前,經過一個拐角,再經過一束含苞欲滴的鮮花,在原來的那個地方,原來本該出現的男子……可是不對,桌子還是原來的桌子,人,不見了蹤跡。

我轉頭問服務生:“先前坐在這裏的那兩個人呢?”

“付賬走了。”

我突感失落。我和他之間,竟連個點頭之交的情分都沒有了。

我失神地回了自己的座位,跟高景行說,自己人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高景行殷勤地提出要送我回去,我回絕了。

本就是遇見和擦肩,又何必有更多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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