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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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落地窗,傾洩了一地。

我端著咖啡,在光線和陰影之間,徘徊著。咖啡的熱氣撲騰騰地沖擊著我略微有些疲倦的腦袋,我正絞盡腦汁地思考著我手上的廣告文案。

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唱響我熟悉的旋律。我接了手機。

妖妖嬌媚的聲音繞進我的耳朵裏:“小昀,好長時間不見,想我了沒?”

妖妖是我的大學同學,全名叫王瑤瑤,她經常以一股妖媚的狀態湊到我的鼻子跟前,我取其名字的諧音,習慣叫她妖妖。

我淺淺一笑,說:“你今天怎麽有空,沒有準備你那盛大的婚禮?”

“不是還有兩個月嘛……小昀,好想找你聊一下,我總覺得心裏空得很。”她意興闌珊。

“這時候不是應該找你的那位未婚夫?”我調侃。

“哎,不想找他。說真的,你今晚有空嗎?”

在她的世界中,芝麻點大的事情都可以天花亂墜成大事件,我不以為她找我會真有什麽要緊的事。

辦公場所是個是非場,壓低了聲音:“今晚我有一場相親。”

“什麽?”後面是她的歡笑聲。

我拿著手機聽著。我的身體一半陽光,一半陰影。陽光處,細小的塵埃在我的身旁浮動著,輕微的慢慢游走纏繞。陰影處,那塵埃似乎一下墜入了深淵,空洞地沒有一絲生氣。

“好事情啊,小韻,你早應該相親了。”妖妖的聲音一顫一顫的。

我能想象電話那頭她笑得沒心沒肺樣子。可能她在想,我以前大義凜然地拒絕相親,現在終於放下器械,向我的父母親投降了。

對於一個已經邁入三十歲的大軍的單身女青年,似乎相親是一條很不錯的道路。我的視線落在那陰影之處陽光照耀不到的角落。

妖妖緩過氣來:“小韻,我差點忘了我打電話給你的原因了……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不過……”

她喜歡買關子,這是她一貫的作風。就算家裏失火,她也會從這幾天龍王為什麽沒有出來降雨的事情談起。說一件事情之前,她會未雨綢繆,布好了整個蜘蛛網,等著那好奇蟲兒上勾,最後我們卻發現她所說的事根本就不算一回事兒。

但我也總喜歡用誇張的神態:“什麽重要的事情,快點跟我說。”

“因為這個……你今晚要相親,所以這個事情,我先不告訴你。”她繼續買關子。

“唉,那我今晚睡不著了,就等著你的重大消息。”

電話那頭又在噗噗地笑。我很驚嘆妖妖的大腦反應力,上一秒上一秒還唉聲嘆氣地,下一秒就已經喜笑顏開了。

到底她今天打電話給我,是她想訴苦,想約我見面談心?還是她所說的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以我對她的了解,她常常主次不分,重要的事情會放到後面說。那麽她是要告訴我關於我的什麽事情呢?

“想約你都約不成,只能排隊預約了。不過,跟你相親的會是什麽樣的男子呢?”末了,她還不忘補一句:“三頭六臂!”掛了電話。

我已沒有心思再去思考我的策劃案。我立起來,踱步。空氣中塵埃似乎一下躍動了起來,上下跳動著。

鬼知道會是什麽樣子。儀表堂堂,一表人才,海外留學,碩士畢業……這些詞匯是從老媽嘴巴裏蹦出來的,確切地說是從媒婆嘴巴裏渲染出來的。從媒婆在嘴巴裏出來的的,大概都富麗堂皇,真要按實際標準來衡量,大概是要打個半折的。只要看著不算醜陋一角的,大概都能夠稱得上儀表堂堂。

我合上文件夾,看看時間,離下班也不早,不如早點去吃個晚飯。才出了大門,又有老媽的電話催促:“小韻,記得今晚相親,別遲到了。”

我拖著慵懶的語調:“知道了。”

老媽兩片嘴唇嘰裏呱啦抖落那啃瓜子的能力,一個個字抖擻地鉆進我的耳朵:“上次馬教授的女兒,大學老師,鋼琴十級,氣質出眾,男方居然沒看上……小韻,今天你過去,應該打扮漂亮點。”

我含糊地應了。我真覺得這通話,畫蛇添足得很,想你女兒三十年跟在你身邊,你還不知道她幾斤幾兩的,到相親時,似乎我要妖媚地成狐仙,把對方迷惑過來就行。早知今日,當初生我的時候,就應該給我張漂亮的臉蛋。

汽車呼嘯地從我身邊駛過,我走在林蔭樹下。陽光的光線已經迷蒙了許多。是夕陽的餘暉,輕蒙蒙地隔著樹蔭灑落那即將退去的溫熱,像我那垂死掙紮過而又慢慢沈落的愛情,真的已到了揮別的時刻。

我擡起頭來,透過樹蔭間的斑駁光芒,時空的旋轉,無奈的選擇,都因這不可逆轉的日漸衰老的容顏。

三十歲,獨生女,依舊單身。再怎麽偽裝的堅強也抵不過父母眼底所噙淚珠的痛楚。

是時候卸下所有的執念,重新整裝待發,踏上一段新的旅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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